天穹庭外環,重水深井回收站一層主控平台。
空氣中漫延著濃烈的焦糊味與重水酸霧。
零號沉澱槽的暴動雖然被重型電磁網和強效麻醉彈幕強行壓制,但地面上依然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名遍體流血、不斷抽搐的底層流民。
殘存的鋼鐵格柵上,粘稠的血水沿著鏤空孔洞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的萬丈深井,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嘀嗒聲。
刀疤踩著吱嘎作響的戰術靴走上平台,手中那台微型記錄儀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滑入口袋。
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因為極度的陰險而微微扭曲,眼神掠過正在包紮傷口的雷虎與丁朔,最後落在靠著戰術支柱、臉色蒼白的「卡爾」身上。
「卡爾督察,」
刀疤抹了一把臉上的硝煙,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挑釁與急切,「暴動已經平息了,但場面搞得太難看。我建議立刻收隊結案!將這幾個領頭挑事的暴民當場執行槍決,主控室那邊報一個『設備短路引發局部火災』,直接把帳抹平。布萊克大人那邊,我也好替你交代。」
戈薩在旁邊端著突擊步槍,皮笑肉得不笑地附和道:
「是啊,卡爾督察。這些賤民留在世上也是浪費配給份額,直接清掃乾淨,對大家都有好處。」
聽著刀疤急於掩蓋真相的逼問,林爍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瞳孔中看不到半點波瀾,甚至連眼角肌肉都沒有抽搐一下。
他強行按捺住右臂神經因重離子過載而產生的刺痛,神色平靜地冷哼了一聲:
「副指揮說得有道理。我們是治安稽查,不是衛生掃潔工。既然暴動源頭已經切斷,沒必要在這裡多耗體力。傳我的命令,全員收攏,準備核驗現場後結案。」
刀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與輕蔑。
在他看來,這個新上任的「卡爾」不過是個徒有虛名、被暴動和傷勢嚇破了膽的技術官,關鍵時刻依然只能向他這個老手低頭。
「聰明,卡爾督察。識時務者為俊傑。」刀疤拍了拍手,轉頭沖戈薩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幹什麼?去把外面那幾個死透的收拾了,五分鐘後集合撤退!」
雷虎聽到林爍竟然答應了刀疤的結案方案,雙眼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怒火:
「卡爾督查!那些流民是被……!」
「閉嘴,雷虎。」林爍冷冷地打斷了他,眼神嚴厲如刀,「這是命令。」
雷虎死死咬著牙,一口鮮血差點從牙縫裡滲出來,極度失望地別過頭去。
然而,就在刀疤和戈薩轉身走向防線外側、放鬆警惕的瞬間——
林爍原本冰冷沉靜的眼眸中,陡然爆發出獵鷹般狂暴的寒芒!
「丁朔、雷虎!動手!」
一聲低喝如雷霆炸裂!
林爍的身形猶如一道黑色電光,毫無預兆地折向主控制室左側那道被重重加固的隱秘氣密門!
他左手腰間的高能電磁手槍瞬間拔出,轟轟兩槍直接貫穿了氣密門的電子液壓鎖芯!
砰!
重達半噸的鈦合金密室大門被林爍一腳狂暴踢開!
「卡爾!你幹什麼?!」刀疤猛地轉過身,臉色驟變,失聲咆哮。
「回馬槍!進密室!」丁朔反應極快,暴喝一聲,端槍橫跨一步,用寬大的防爆軀幹死死卡住了通往控制室的狹窄走道,將刀疤和戈薩強行隔絕在外。
戈薩大怒,端起步槍指著丁朔:「丁朔!你他媽瘋了?!這是越權!這是私闖機密區域!」
丁朔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堅毅如鐵:
「去你媽的越權!卡爾督察是現場最高指揮官!你在質疑誰指令?!」
密室內部,滾滾濃煙肆虐。
主管馬奎正瘋狂地將最後一疊紙質帳本塞進高能焚化爐中,滿臉橫肉因為恐慌而扭曲。
在他身旁的戰術主機上,進度條正顯示著[核心數據格式化:89%]!
「住手!!」
馬奎見有人闖入,發瘋般從抽屜里掏出一部戰術震盪手槍。
但林爍根本沒有給他扣動扳機的機會。
抬手,甩槍!
呼噗——!
一道幽藍色的電離光束瞬間貫穿了馬奎的右肩骨,強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狠狠釘在了後面的控制面板上,慘叫聲響徹密室!
林爍閃身跨上前,一把扯斷戰術主機的電源線與數據光纖,強行中斷了格式化進程!
滋啦!
伴隨著刺目的火花,林爍乾淨利落地從主控板槽位中砸開防爆鎖,將一塊散發著高溫、泛著暗金色金屬光澤的絕密存儲硬碟硬生生拔了下來!
跑進密室的刀疤看到林爍手中的金盤
瞳孔急劇收縮,整個人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惡狼,歇斯底里地吼道:
「把硬碟放下!卡爾!那是霍恩大人的私人數據!你敢動它,布萊克大人保不住你,整座天穹庭都沒有你的活路!!」
說罷,刀疤狗急跳牆,右手猛地摸向腰間的高壓電擊刀,企圖撲上來強行搶奪!
然而,林爍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他左臂如鋼鐵長槍般轟然反折,高能電磁手槍的槍口精準無誤地抵在了刀疤的額頭正中央!
冰冷的槍口帶著剛開過槍的灼熱餘溫,燙得刀疤額頭皮肉發出滋滋響聲。
「你可以試試看,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電磁彈頭快。」
林爍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眼神里閃爍著絕對不容置疑的殺意。
刀疤的身軀瞬間僵硬在原地,額頭上冷汗如雨下,伸出的右手懸在半空,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戈薩和幾名刀疤的親信站在密室門口,面面相覷,被林爍身上那股驚人的威壓徹底震懾。
林爍熟練地將高能硬碟塞入戰術風衣的內側口袋。
他利用腦海中卡萊爾的數字算力,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內,將硬碟內的底層數據進行了三道戰前最高級別的算法加密,並自動通過暗網接口分段備份到了外環三個極度隱秘的公共節點上。
硬碟里的流水帳目觸目驚心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過去三年內,從外環流民身上剝離的活性器官、脊柱神經算力組件的去向。
無數資金流向指向中環核心區,但關鍵的接收方姓名卻全被替換成了冷冰冰的代號——
[H-01]、[H-07]。
這指向霍恩派系,但缺少可以直接在審判庭上實錘霍恩本人的人名與絕對直接證據。
林爍心裡比誰都清楚。
在天穹庭這套徹底腐朽的體制里,手握這份帳本如果貿然公開揭發,不僅換不來半點公道與正義,反而會在十分鐘內被中環的黑手徹底抹殺。
證據不是正義的鐵錘,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證據……只是保命的籌碼!
十分鐘後,回收站外圍。
得知事件全貌的外環特勤局官方情報員費明,坐在隔壁街區的監控車內,看著戰術終端里上傳的接管簡報。
他撫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拿到了霍恩的髒帳,卻沒有當場掀桌子,而是藏了起來……這個卡爾,比我想像的要深沉得多。有趣,隔岸觀火,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而在黑市邊緣的廢棄建築上。
沙洛放下高倍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身旁的打手阿燎忍不住發問:「沙洛哥,他把證據扣下了,沒跟中環硬拼。」
沙洛吐出一口青煙,冷笑道:「硬拼那是傻子。手握刀刃而不輕易拔刀,這才是能在大浪里活下來的狠角色。阿燎,以後找機會,咱們可以多跟這個卡爾走動走動。」
阿燎重重地點了點頭,看著林爍那挺拔而冷酷的背影,眼神里的敬佩之色愈發濃烈。
而另一邊的黑市頭子坎牙,在收到密室被破、硬碟被奪的消息後,氣得將面前的通訊器砸得粉碎:「混蛋!卡爾!老子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半小時後,特勤裝甲車內。
車廂內部一片死寂,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
刀疤和戈薩縮在角落裡,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看林爍的眼神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毒辣。
雷虎坐在林爍對面,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經過了簡易包紮。
他死死盯著林爍,終於忍不住低聲質問:「卡爾……我們拼了命拿到那些證據,為什麼不上報?為什麼不直接把霍恩和這群吃人的畜生拽下馬?!那些流民就白白死了嗎?!」
林爍緩緩轉過頭,看著滿臉迷茫與悲憤的雷虎。
他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聲音沙啞而殘酷:
「雷虎,你以為把這份帳本交上去,中環就會幡然醒悟嗎?不,交上去的那一刻,就是我們整支小隊被『殉職』的時候。在這個世界,沒有實力支撐的公道,不過是弱者的幻想。」
林爍拍了拍胸口隱藏硬碟的位置,眼神深邃如夜:
「記住,想要砸碎枷鎖,你得先活著走到鐵鎖面前。」
雷虎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緩緩低下了頭,握緊了雙拳,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沉默與迷茫之中。
裝甲車轟鳴著駛入濃重的人工霧霾中,朝治安局基地疾馳而去。
林爍靠在椅背上,微閉雙眼。
他體內的重離子損傷依然在隱隱作痛,但懷中那塊冰冷的硬碟,已經成為他在天穹庭這塊血色棋盤上,砸向中環統治者的第一顆重型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