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巡察大隊大整備大廳。
午後兩點整,冰冷刺骨的酸雨依舊傾瀉在第十三分局大樓的高強度石英穹頂上,發出如萬千鐵針飛濺般的刺耳密響。
整座大整備大廳的空氣粘稠得仿佛要凝固,數十名特勤隊員緊繃身軀散發出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死死發酵。
大廳兩側,數十台重型機械整備臂垂落著幽暗的管道,宛如一尊尊沉默佇立的鋼鐵巨獸。
全場近百名第三巡察大隊的隊員全員集結,呈絕對嚴整的四列橫隊佇立在戰術大廳中央。
死寂。整座大廳靜得能聽到頂部高壓電纜嗡嗡的微弱共振。
在戰術指揮台的正中央,外環治安稽查局最高長官布萊克身著深黑色呢絨局長禮服,如同一尊神情冷酷的石雕般矗立著。
他的兩側,林爍一身深灰色特勤主管戰術風衣挺拔如槍,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瞳孔淡漠地掃過全場;
而另一側,則是負責全場紀律記錄的蘇晚,她一身整潔的監察總隊制服,冷艷的面龐上沒有絲毫波瀾,纖細的指尖在全息記錄板上飛速閃爍。
不遠處,情報官費明與坐在角落靠椅上、嘴裡叼著熄滅雪茄的中環內務外勤柏舟,正各懷心思地冷眼旁觀。
「全員注意。」
布萊克緩緩開腔,他那低沉如遠雷般的聲音通過整備大廳的廣播揚聲器爆震開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威壓:
「關於第十五工業區突擊安檢行動失敗及後續隊內流言事件,局紀律監察組已完成全面調查。現宣讀最高處置通告——」
這聲音一出,台下數百名隊員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隊列最前方的刀疤面如死灰,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原本那張不可一世的嘴臉此刻寫滿了難堪與極度深沉的怨毒;
身旁站著的戈薩則低著頭,雙拳緊握,眼神忽明忽暗地游移著。
「副指揮刀疤,」布萊克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在作戰期間嚴重違背戰術保密條例,私自使用未報備信道,導致行動序列暴露,造成兩名隊員重傷;並在隊內蓄意造謠,中傷主管。現剝奪其行動組長及副指揮職務,降為普通外勤隊員,調離原一號行動小組,關押禁閉一個月,扣除全額績效!」
嘩——!
儘管隊員們早有耳聞,但在布萊克親自念出這份通告的瞬間,隊列中依然掀起了一陣無法抑制的低沉騷動!
曾經在第三大隊盤踞多年、仗著中環霍恩派系背景橫行霸道的刀疤,竟然真的被這個新來的一槍挑落馬下!
「隊員戈薩,」布萊克根本不給任何人消化驚駭的時間,冰冷的語調繼續剝落,「附和造謠,治隊不嚴,給予口頭嚴重警告處分,記錄個人績效檔案!」
布萊克將通告平板重重扣在桌面上,冷酷地掃視全場:
「紀律,是外環治安局唯一的骨骼。誰敢動這根骨頭,誰就準備去重水井底過下半輩子。卡爾督查,交給你了。」
說罷,布萊克退後半步,將整個指揮台的絕對光環,完完全全讓給了林爍。這是他與林爍談判的妥協,也是他用局長權威給林爍搭建的立威舞台。
林爍邁開沉穩的步伐,走到指揮台最前沿。
戰術風衣的下擺在冷氣流中微微翻卷,他那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如同兩柄鋒利的戰術刺刀,寸寸刮過台下每一個人的臉。
「我不喜歡廢話。」
林爍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像是一柄重錘,沉沉地砸進每個隊員的心坎里:
「在第三巡察大隊,你們可以對我卡爾有意見,可以對戰術布置有質疑,甚至可以在背後罵我是空降來的白面書生。這些,我不關心。」
林爍頓了頓,眼神陡然間爆發出萬載寒冰般的暴虐殺意,指尖猛地扣在腰間的高能電磁槍柄上:
「但是,誰要是敢背叛這身制服,把同僚的戰術路線賣給黑市老鼠,拿兄弟的命去換自己的私利——」
他的聲音如同九幽地獄刺出的寒鐵:
「刀疤,就是你們所有人的鏡子。我不管你背後站著中環的哪尊大佛,只要在我手下,規矩,由我來定。」
一番話完,字字誅心!
林爍沒有趕盡殺絕去叫囂處死刀疤,因為他知道在權謀博弈里,過早失控只會逼對方魚死網破。
他拿捏著最精準的分寸,把絕對的底線清清楚楚地釘在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一舉確立了他在第三大隊不可動搖的絕對權威!
「卡爾督查說的對!背叛同僚者,不配穿這身衣服!」
隊列中,丁朔第一個昂首高呼,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緊接著,胸口綁著繃帶的雷虎也跨前一步,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著刀疤,重重地拍擊著胸甲發出一聲悶響!
那些飽受刀疤一黨欺壓的年輕隊員們,紛紛抬起頭,眼神里原本的迷茫與恐慌,逐漸被對林爍的狂熱敬畏所取代。
記錄席上的蘇晚,鏡片折射著幽黃的微光。她冷靜地觀察著每一個隊員的神態變化,將戈薩等少數幾個依然眼神曖昧、暗懷鬼胎的殘餘分子悄然錄入重點監視名單。看到林爍終於徹底穩住了大隊大局,她懸在嗓子眼的心,才不可察覺地落了下來。
而站在台下的刀疤,當眾顏面掃地,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死死咬著滿嘴帶血的斷牙,陰毒地抬起頭,隔著虛空與林爍四目相對。那眼神里沒有悔改,只有隱晦而極致的復仇狂暴。
「卡爾……你給我等著……」
刀疤在心裡無聲地咆哮著,隨後在兩名憲兵的押解下,帶著殘存的惡毒,狼狽地離場走向禁閉室。
戈薩低著頭,表面上唯唯諾諾服從處分,暗地裡卻在戰術終端的遮罩下,瘋狂向幾個依舊忠於刀疤的殘餘老隊員發送著暗號——刀疤雖然倒了,但他們在隊內的根基猶在,復仇的毒牙並未被連根拔起。
坐在角落裡的柏舟,修長的手指轉動著熄滅的雪茄,看著林爍那如風暴般冷酷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高深。
「殺雞儆猴,分寸極佳。」柏舟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可惜啊卡爾……人可以靠威壓暫時壓下去,但流血的仇恨,可不會就此消失。」
……
半小時後,大會散去,隊員們魚貫而出。
林爍獨自一人走入幽暗的裝備準備間,將手槍卸下放在整備台上。
咔噠。
背後的氣密門突然被輕輕反鎖。
林爍眼神一冷,手掌幾乎在百分之一秒內重新扣住了槍柄,猛地轉過身來!
「卡爾督查!是我!」
蕭揚雙手高高舉起,整個人從一輛重型履帶車後滑了出來。
這個平時在裴嶼手下唯唯諾諾的外勤隊員,此時此刻面色慘白,雙眼通紅,身軀因為極度的決絕而劇烈發抖。
林爍冷冷地看著他:「蕭揚?有事?」
撲通!
蕭揚竟直挺挺地單膝跪倒在濕漉漉的格柵地面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塊私密存儲卡,雙手遞了上來:
「主管!我是裴嶼安插在你身邊的人!他用我妹妹在中環邊緣貧民窟的透析基因藥配額綁架了我,逼我監視你的一舉一動!昨晚第十五工業區泄密,我親耳聽到了裴嶼和刀疤的加密密謀……他們不僅要害你,還要把整支第一組全送進死角!」
蕭揚抬起頭,眼眶裡滿是血絲與解脫的決絕:
「卡爾督查,我受夠了!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這是裴嶼交給我聯繫中環內應的全部私密跳頻暗號和帳目殘片!我全交代!求你……救救我妹妹!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
林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蕭揚。他在卡萊爾的協助下,早已算清了蕭揚的動搖,但他沒想到蕭揚會以如此徹底的方式撕碎賣身契。
林爍彎下腰,接過那塊存儲卡,順勢一把將蕭揚從地上硬生生拉了起來。
「你妹妹的藥,蘇晚會處理。」林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站起來。在我手下,不用下跪。」
蕭揚渾身一震,看著林爍那雙如深淵般深邃卻帶著絕對承壓力的眼睛,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這一刻,蕭揚正式脫離裴嶼陣營,徹底歸順於林爍麾下!
……
與此同時,分局大樓外圍,雨水順著廢棄水塔滴答濺落。
沙洛與阿燎站在雨篷下。
阿燎一身幹練的黑色廢土戰術服,背上跨著一柄經過改裝的高頻戰術步槍。
他深深地向沙洛鞠了一躬:「沙洛哥,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但卡爾督查那樣的人……我想跟著他。」
沙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捲菸,拍了拍阿燎的肩膀,眼神里透著長者的睿智與釋懷:「去吧。卡爾是一頭能在這片死水裡砸出滔天巨浪的惡狼。跟著他,比在我這小小的黑市角落裡當一輩子打手強。記著,黑市的規矩你懂,以後你就是他在黑市最硬的一雙眼睛。」
半小時後,阿燎持著黑市正規洗白的身份證明,踏入了第三巡察大隊的後勤招募處,正式成為林爍麾下第一個黑市出身的心腹死士!
而遠在黑市核心區另一端的密室內。
黑市頭子坎牙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看著天穹庭廣播裡關於刀疤被公開處分、剝奪一切職務的通告,嚇得渾身虛汗狂飆。
「刀疤倒了……卡爾收服了蕭揚,黑市的阿燎也跑了……不行!卡爾下一步絕對要來收拾我!我不能留在外環等死!!」
坎牙面目扭曲地狂叫著,發瘋般啟動了全息加密通訊器,強行接入了中環軍工監管局官員聞狄的私密頻道:
「聞狄大人!救命啊!重水深井和十五工業區的盤子全砸了!那個卡爾要殺我!我手裡有霍恩大人這三年的全部器官流水備份!只要您保我進入中環,我把這一切全獻給您啊大人!!」
暗流涌動,風暴呼嘯。
隨著全隊公審的落幕,林爍以鐵腕在第三大隊樹立了絕對權威,收服了蕭揚與阿燎兩員干將,將班底的雛形徹底打磨成型。
然而,舊勢力的殘餘仇恨並未消弭,坎牙的絕地掙扎已將黑手伸向了中環。
在這生存倒計時的棋盤上,一場規模更大、直指中環核心的驚天風暴,正在血色黎明前悍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