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面上的印記他認識，通天塔上沒人不認識這印記。
曜日聖會。
紀燼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很久，他和聖會沒有任何交集，聖會憑什麼給他一個荒城人送藥？
他把盒子翻來翻去，做工很精細。這種包裝，流放區的人見都沒見過，連黑市都買不到。
難道是因為自己能看懂漢字的事？怪不得包裝上是用漢字寫的。可，連胡博士都沒掌握的漢字，居然出自曜日聖會？
除非聖會也認識那些漢字。
胡博士研究了半輩子，連一個完整的語言體系都沒構建出來。而曜日聖會，一個在塔上搞神權統治的教會，居然用漢字來標註藥品包裝。
又或者，是因為自己昏迷時經歷的那些？
也不對，他對誰都沒說過。何峰可能察覺到了什麼，但何峰不會替聖會做事。他那副德行，連戍衛軍的面子都不給。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
算了，不管了。
紀燼搖搖頭，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弦月的額頭還燙得嚇人，她蜷在毯子裡，小臉燒得通紅。
退燒要緊。
他撕開包裝，裡面是一張冷貼，帶著淡淡的藥味。冷貼觸到弦月額頭的瞬間，她輕輕哆嗦了一下，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一點也不擔心裏面是毒藥，曜日聖會真想要他們死，沒必要浪費一包藥，直接找幾個戍衛軍暴力執行就行。
紀燼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盒子裡還藏著一封信。信上的字是漢字，工工整整。
紀燼先生，你好。
我們誠摯邀請你加入曜日聖會。聖會看重你的才能，願為你提供一個全新的身份：十三聖衛。作為條件，你需要成為一名探索者，聖會將在耀都為你安排入學資格。
你不必立刻答覆，但請相信，聖會的門，始終為你敞開。
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聖曦教廷。
他認真讀了一遍，把信折好，塞進口袋。
不對！
紀燼瞳孔驟縮，一件被他忽略掉的事情令他心臟狂跳。
曜日聖會是怎麼知道他迫切需要這盒藥的？難道，一直有人在暗中監視著自己嗎？
翌日清晨，敲門聲比陽光先到。
紀燼猛地睜眼，王婉已經走了，弦月還在睡。
他撥開門帘，一位五大三粗的大漢堵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本登記冊。
「你這貨櫃的租住時間要到了。三天內，再不能融合融骸，就給我滾出去，組織沒義務養你們這些廢物東西。」
紀燼沒說話，他知道規矩。
流放區這些破貨櫃里，一大半住的都是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無家可歸，靠著獵骸營學員的身份討個落腳的地方。
獵骸營，也叫融骸戰士訓練營，專門培養能融合融骸的戰士。體魄達標的人可以免費獲得融骸，代價是成為探索者後十年內，任務收益的兩成交給營里。
僅僅是那兩成收益，就能養活整個獵骸營，養得膘肥體壯。
正因如此，荒城幾十萬青年，人人都把探索者當成夢想。
大漢把沒再多話，轉身離開，紀燼放下門帘。
弦月頭上冷貼會讓人睡上一整天，但要根治這種病，至少需要兩張。
他手裡只有一張。
紀燼坐在床尾，把那封信又掏出來看了一遍。教會招攬他的理由，他還是想不通。
事出反常必有妖，從這冷貼上就能看出來，教會在引他過去，這是他不得不去的理由。
「但如果，我要是能融合融骸，當上探索者呢？」
他把信折好塞回口袋，還是決定先去獵骸營試試。
獵骸營在荒城東部，和流放區隔著一條長巷。紀燼還沒走到巷口，就聽見了擊打器械的聲音。
訓練場是半開放的，兩面圍牆一頂鐵棚，地上一圈白灰畫的圈。此刻圈裡圍了二三十號人，排著隊等測試。，中央擺著一台拳力測試機。
「哎，紀燼？你怎麼來了？」
旁邊幾個人也回頭看。
「有一個月沒見他了吧？」
「上次來還是上個月，成績我還記得，就八十公斤，墊底的貨。」
「他不是去考古隊了嗎？聽說跟一個耀都博士混……」
「還考古隊呢，你看他那身衣服，像耀都產的嗎？」
紀燼沒搭理他們，只是徑直走到測試機前排隊。
「紀燼？」測試員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也有些意外，但還是翻開了登記冊，「好久沒來了，上個月你沒來簽到，按理說學員身份該給你註銷了……」
「我知道，先測試吧。」
測試員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不會拒絕任何一個想測試的學員，畢竟沒人跟錢過不去。
紀燼剛站上測試台，人群里突然響起一聲笑。
「喂，紀燼！」
一名青年從人群後面踱出來，衣著明顯比其他人更體面，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看紀燼。
「好久不見啊。」他說，「我突然想起來，你左臉上那道疤是我不小心弄的吧？」
「離遠點吧，這孟昭可不是好惹的，看來紀燼有麻煩咯。」
紀燼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兩年前剛來獵骸營的時候，紀燼哪認識這小少爺，倔脾氣的他被狠狠拷打了一頓。
他抬起右拳，對準拳力測試機的靶心。
「來，讓我們看看，一個月沒來，紀大俠有沒有進步。」
紀燼深吸一口氣，出拳。
拳落的瞬間，紀燼大腦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吶喊，而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一千公斤重拳！】
這一擊如驚雷般炸響，機器讀數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跳了半天，最終停在一百公斤。
測試員愣住了。孟昭愣住了。紀燼自己也愣住了。
這麼大的聲響，就只有一百公斤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一個月前他的最好成績是八十公斤。這一個月里，他跟著考古隊忙前忙後，居然還漲了二十公斤。
但也就這樣了。
一百公斤，距離免費獲得融骸的最低標準，還差五十。
測試員搖了搖頭，低頭在冊子上寫了個什麼：「下一個。」
「一千公斤重拳！」孟昭彎著腰，用力捶著旁人的肩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看你這窮逼是想融骸想瘋了！逛了趟遺蹟把腦子逛壞了！」
周圍幾個人跟著笑，但笑得沒那麼大聲。他們看到了那台測試機凹陷的外殼，一百公斤的拳力打不出那個坑。可讀數就是一百，他們說不清哪裡不對。
紀燼沒理孟昭，他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喂！一千公斤那個！」孟昭在後面喊，「過來陪小爺練練！把小爺伺候好了，興許還能賞你兩個子兒！」
紀燼繼續走。
眾目睽睽之下，孟昭臉上掛不住了，他掏出藏在腰間的匕首，正是在紀燼臉上留下疤的那柄。
「老子跟你說話呢！」
「嗯，我聽到了，我不聾。」
他腦子裡全是別的事。沒達到融合融骸的標準，貨櫃就會被收走，自己和弦月就會無家可歸，也沒法和王婉做鄰居了。
雖然花錢也可以繼續租，但自己做活賺的那點錢肯定不夠。
要不要去找曜日聖會呢？
單從王婉把他拯救了這座塔的功勞歸為聖者的顯靈，他就對那教會心裡沒半分好感。
「紀燼！」
身後傳來破空聲，紀燼本能地偏了一下頭。刀尖從耳邊擦過，釘在旁邊的鐵皮牆上。
那是把機關匕首，速度奇快。如果是普通人，這一刀會直接釘進後腦勺。
測試員猛地站起來：「紀燼學員！」
全場安靜。
測試員盯著紀燼，眼睛瞪得很大。
「今年有新規定，反應力也算在指標內，你的反應速度達到了營內標準！可以免費獲得融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