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孫女？」趙敏芬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滿是錯愕與茫然。
兒子林沐晨從來沒有跟家裡提過談戀愛的事情，更別說結婚生子了。
她印象里的兒子，一直還是那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大男孩，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結了婚，甚至冒出一個這麼大的孩子？
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她整個人都還有些發懵，腦子轉不過彎來。
不等趙敏芬細細思索，身前的年輕女人已經主動上前一步。
周青檸眉眼溫婉，舉止大方，她看著眼前神色錯愕的趙敏芬，微微欠了欠身，有些緊張的開口，「媽，你好，我是周青檸。」
面對這樣一個乖巧得體的女孩子主動開口，趙敏芬幾乎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誒。」
這聲應答完全是本能的反應，連她自己都沒來得及多想。
這邊兩人剛打完招呼，一旁的周周已經迫不及待地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小傢伙穿著一件淺色的小裙子，兩根小辮子扎得一絲不苟，圓圓的臉蛋肉嘟嘟的，一雙大眼睛澄澈又透亮。
她跑到趙敏芬身前，沒有絲毫猶豫，伸出軟軟的小胳膊，輕輕環住了趙敏芬的大腿，小腦袋微微仰起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著她。
「奶奶好，我是周周哦，是您的親孫女~」稚嫩軟糯的童音拖著小尾巴，帶著孩子特有的那種嬌憨和真誠，瞬間把趙敏芬心裡那些猝不及防、那些疑惑、那些不知從何說起的複雜情緒，全部熨平了。
趙敏芬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軟萌可愛的小糰子，小傢伙的眼神純真乾淨，笑容甜甜的，讓人打心底里喜歡。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周周的小腦袋，指尖觸到柔軟細密的髮絲，心裡像是被什麼填滿了似的。
趙敏芬眼底湧上滿滿的暖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聲音也柔和了許多：「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
緊接著，她目光細細地落在周周的眉眼五官上，越看越覺得熟悉。
小傢伙的眉眼輪廓、神態表情，甚至連歪頭看人時的小動作，都和兒子林沐晨小時候一模一樣。
尤其是那雙眼睛，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的弧度，幾乎跟她記憶里兒子兒時的模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趙敏芬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這才算徹底落了地。
這般相像的樣貌，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來解釋和佐證，眼前這個小女孩，確確實實是林家的血脈，這一點毋庸置疑。
心中有了定論之後，趙敏芬直起身，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沐晨。
這一看，心裡那股火氣又冒了上來。
兒子交了女朋友不說，結了婚不說，如今連孩子都三歲了，他還是什麼都不說。
她抬手拍了拍林沐晨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帶著明顯的怨氣，「臭小子，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早說？周周都三歲了，你怎麼能瞞這麼久？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媽的？」
面對母親連珠炮似的質問，林沐晨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整個人手足無措，嘴唇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總不能直白地告訴母親，自己也是不久前才偶然得知，自己竟然有一個三歲的女兒。
就在林沐晨無從辯駁、憋得滿臉通紅的時候，一旁的周青檸及時接過了話茬。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沐晨身側，「媽，你別怪小晨，這件事情主要是我的原因。」
「是我瞞著他，當初我未婚先孕，心裡特別沒底，總擔心您二老知道後會不喜歡我，覺得我不懂規矩，給林家丟臉。」
「也怕你們會覺得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會影響小晨的事業和前途，更怕你們知道了以後，會逼著我放棄這個孩子，所以我一直不敢坦白，只能一個人悄悄把周周帶到了這麼大。」
她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有前因又有後果，邏輯上挑不出毛病。
可林沐晨站在旁邊，感覺身上背了一口大黑鍋。
兩人從那一夜之後，就沒在見過面，他忍不住在心裡連連叫苦：周青檸，我謝謝你解釋，可你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好消息是老媽總算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壞消息是他明顯感覺到老媽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戳過來，好嚇人！
趙敏芬聞言，狠狠瞪了林沐晨一眼，要不是現在在醫院，不方便動手，不然早就上『家法』了。
緊接著，她主動伸手拉住周青檸的手，語氣懇切又真誠：「檸檸，好孩子，天地良心，我們一家人從來沒這麼想過，我跟老林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兒孫滿堂，家裡熱熱鬧鬧的，你要是早跟我們說，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肯定是這臭小子不會說話、做事不周全，讓你心裡有了這麼多顧慮，對我們家有了不好的印象，才讓你獨自扛了這麼久。」
「你是不知道，我們老兩口最喜歡小孩子，絕對不可能說出讓你打掉孩子這種狠心話，更不會嫌棄你半分。」
趙敏芬輕輕拍著周青檸的手背，眼神真摯，語氣也比剛才更沉了一些：「漂亮的空話誰都會說，我不跟你玩虛的，往後我會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往後的日子長著呢，我會用實際行動一件一件做給你看，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聽著婆婆這番掏心掏肺的話，周青檸的心底湧上一股暖流。
她原以為見家長這件事多少會有些尷尬、有些難堪，甚至做好了被挑剔被盤問的準備，可事實比她想像中順利得多。
她在心裡默默感慨，果然長輩品行端正，教出來的孩子才會品行優良。
林沐晨身上那種善良穩重的底色，說到底，都源於這個家踏踏實實的家風。
心緒稍稍平復之後，趙敏芬轉頭看向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門上方的紅燈還亮著，安靜得有些壓迫。
她在心裡暗暗嘀咕：老頭子這會兒還在裡頭躺著，要是他知道家裡突然多了兒媳和孫女這樣天大的好消息，肯定高興的從病床上爬起來。
頓了頓，她眼中滿是期待：老林，你可一定要平安無事！
一旁的周周雖然年紀小，但心思格外細膩，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奶奶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擔憂。
下一秒，她又邁著小短腿跑到趙敏芬懷裡，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她，奶聲奶氣的安慰著：「奶奶別擔心，爺爺福氣很好，一定會沒事的，很快就能出來陪周周玩啦。」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懂事貼心的小孫女，心裡那些焦慮和不安被一點一點驅散開。
她點點頭，嘴角浮起笑意，「周周說得對，奶奶不擔心，奶奶等著你爺爺出來，咱們一家團團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