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來，手術室上方那盞紅燈終於轉成了綠燈。
緊接著，手術室的門從裡面推開，醫生一邊摘口罩一邊走出來，神色明顯比進去的時候輕鬆了很多。
他對著門口等候的幾個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喜意：「手術很成功，病人各項生命體徵都穩定，很快就會送回病房。」
趙敏芬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繃緊的弦，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穩。
她攥著的手鬆開了，掌心全是汗。
這幾個月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到了這一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一旁的周周倒是沒那麼多顧慮，小傢伙聽說爺爺沒事，立刻興奮地蹦了一下，小辮子跟著甩來甩去，嘴裡嚷嚷著：「我就知道爺爺肯定會沒事的！以後爺爺就能帶我出去玩啦！」
林沐晨站在母親和女兒中間，表面上看起來比她們都鎮定。
他這人一向話少，心裡藏得住事，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本來就相信父親是有福氣的人，這一關肯定能過去，但此刻真真切切聽到醫生說出「手術很成功」這幾個字時，他還是覺得胸口湧上一股熱流，鼻頭有些發酸。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情緒壓下去，轉過身對著醫生和旁邊的幾名醫護人員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卻難掩激動：「謝謝大家，感謝你們救了我父親，我會跟院長打招呼，這次參與手術的每個人，院裡額外發五萬獎金。」
醫護人員們聽到這話一時間都愣住了，一個手術下來每人五萬獎金，這手筆不算小。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這位林先生居然跟院長有交情，而且聽這口氣，交情還不淺。
短暫的安靜過後，大家回過神來，紛紛向林沐晨道謝。
半個小時後，林弘業被幾名護工小心地推回了病房。
人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胸口微微起伏，確實沒有了生命危險。
周周踮著小腳丫，趴在床沿邊上，翹著小腦袋瓜認認真真地看著床上躺著的老人。
她還是第一次見爺爺，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輕輕握住林弘業的大手。
她低下頭，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奶聲奶氣地開口：「爺爺，你要快點醒來哦，周周喜歡爺爺~」
病房裡的氣氛本來安靜又沉悶，趙敏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又有些發酸，但她這次忍住了沒哭，只是抿著嘴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周周的小腦袋。
病床上，林弘業似乎真的聽到了周周的聲音。
他眉頭先是微微皺了一下，眼皮顫了顫，過了幾秒，緩緩睜開了眼睛。
趙敏芬第一個發現他醒了，立刻湊上前去，彎下腰握住他的手，聲音又急又歡喜：「老林，你可算醒了！這段時間真是擔心死我了。」她說著說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淌下來，止都止不住。
林弘業看著老伴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心裡滿是心疼。
他躺在床上，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溫溫和和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你別哭了，哭多了傷眼睛。」他說著，手指動了動，輕輕回握住趙敏芬的手。
趙敏芬抬手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破涕為笑：「是是是，你說得對，這是大喜事，不哭，不哭。」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都擦乾淨，臉上重新掛起了笑。
這時，林弘業的目光這時候才開始慢慢掃過病房。
他先看了林沐晨一眼，兒子站在床尾，神情里有掩飾不住的喜色，但人還是安安靜靜的。
然後他又往旁邊看了看，目光在周青檸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到了那個趴在床邊、小臉圓嘟嘟的女孩身上。
他一陣疑惑，這兩個人他從來沒見過，怎麼會出現在他的病房裡？
他轉過頭看向趙敏芬，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芬芬，這兩個人是？」
趙敏芬嘴角壓都壓不住地上揚，語氣裡帶著一股顯擺的意味，「老林，這位是周青檸，你兒媳婦，這位是周周，你孫女，都是咱們家的人。」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似的得意，仿佛在說：老頭子你瞧瞧，咱家一下子添了兩口人。
周青檸往前走了半步，對著病床上的林弘業尊敬的說著：「爸，你好，我叫周青檸，是小晨的妻子。」
而周周壓根不需要別人教，她已經用腦袋瓜蹭了蹭林弘業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貓似的，仰起臉沖他笑。
「爺爺，我是周周呀，今天我見到爺爺好開心~」她笑得眉眼彎彎的，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面，奶聲奶氣的聲音直往人心裡鑽。
林弘業聽到這話，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敲了一下，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看看周周，又看看林沐晨，再看看周青檸，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半天沒回過神。
他心裡忍不住開始犯嘀咕：不對啊，我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兒子連女朋友都沒有，怎麼一睜眼，兒媳婦有了，孫女都這麼大了？我這是昏迷了四五年？
林弘業有些後悔，當初要是不聽信親戚的蠱惑，他也不至於被騙子騙光了錢。
更不至於因為這些糟心事把自己的身體拖垮了，白白在床上躺了這麼多年，錯過了兒子人生中這麼多重要的時刻。
想到這裡，他心裡一陣愧疚，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周周的腦袋瓜，目光里滿是疼愛和歉疚。
「是周周啊，爺爺見到你也很開心，你是什麼時候出生的？都怪爺爺身子不爭氣，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連個見面禮都沒給你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