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字落得輕，卻砸得接待員愣了一下。
她眨眨眼，重新看林沐晨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有驚訝，有審視，還有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她在這圈子裡聽多了閒話，知道周青檸這些年身邊乾乾淨淨，有人背地裡議論過，說這位周總怕是不近男色。
現在看來，人家不是不近男色，是普通的入不了眼。
"那可真要恭喜周總了，"接待員很快調整好表情，笑得更真誠了些，"二位這邊請，男裝在三樓，女裝在二樓，咱們先看哪邊？"
"先在二樓看看吧，我先挑，再給他配。"
二樓比一樓更安靜，地毯鋪得更厚，踩上去一點聲響都沒有。
衣架隔得開，每件禮服都用帶軟墊的衣架掛著，外面罩著半透明的防塵紗。
周青檸走得快，碰到喜歡的就停下來，把防塵紗掀開一角看看顏色和剪裁。
林沐晨跟在後頭，走了大半圈，周青檸忽然在一件紅色掛脖連衣裙前站住了。
那裙子吊在衣架上，紅得灼眼，她把它取下來，拎在手裡比了比，轉過身來看他，眼睛裡帶著點狡黠的光："老公，你覺這件怎麼樣？"
那句"老公"叫得又脆又軟，尾音微微上挑。
林沐晨耳根一下就熱了，嗓子發乾，目光從她臉上挪開，落在裙子上又挪回來，最後含含糊糊地說："好看……"
周青檸盯著他看了兩秒，見他耳尖都紅了，沒再逗他，轉身拿著裙子進了試衣間。
沒過多久，帘子那頭傳來周青檸的聲音，隔著層布，聽起來有點悶："老公，你能幫我去叫一下工作人員嗎？"
"怎麼了？"他步子已經邁了過去。
"那個……"她似乎猶豫了一下，"我後背拉鏈夠不著。"
"這種小事何必叫人家，"他說著，手已經撩開了帘子的一角，"我幫你。"
試衣間不算大，她背對著他，大片的肩背露在外面。
他整個人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周青檸顯然沒料到他真會進來，肩膀微微縮了一下，說話的聲音都比剛才小了半度："你、你怎麼真進來了……"
"怕什麼，"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預想中穩，甚至帶了點故意的從容，"咱們可是正經夫妻，孩子都有了，我幫我老婆拉個衣服拉鏈，沒人會說閒話。"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還是說你不用我幫？"
後半句的尾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湊在她耳邊說的。
周青檸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起來，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廓。
她不再吱聲，默默把身子轉過去，後背衝著他，聲若蚊蠅："用你幫……你是我老公，不用白不用。"
林沐晨在心裡笑了一下，面上卻不顯。
他往前湊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聞見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他抬手去捏那個金色的小拉鏈頭，指腹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她後背的皮膚。
那一瞬間，他指尖麻了一下。
周青檸的後背比他想像中還要滑，皮膚細膩得不像話，他指腹擦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輕輕顫了一下。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拉鏈上，一點一點往上提。
拉鏈的齒扣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試衣間裡格外清晰，咔噠咔噠，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周青檸此刻也好不到哪去。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林沐晨手指的溫度。
明明只是拉個拉鏈，酥麻的感覺從接觸點擴散開來，順著脊柱一路竄到後腦勺，她攥著裙擺的手指都收緊了。
"衣服拉好了。"
周青檸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鏡子裡的她臉若桃紅，連脖頸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
她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半點殺傷力都沒有，水汪汪的，倒像是在撒嬌。
林沐晨先一步掀帘子出去，正撞上那位接待員聞聲趕來。
接待員看看他，又看看後頭跟出來的周青檸——臉紅撲撲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彎。
周青檸見她那表情，趕緊開口："我們兩個什麼都沒做，就是我老公幫我拉了一下衣服拉鏈。"
"嗯，我懂我懂。"接待員連連點頭，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眼睛在他們倆之間來回溜了一圈。
周青檸心裡哼了一聲：什麼懂啊，肯定又想歪了。
她不再解釋，轉過身去看鏡子裡的自己。
不得不說，那裙子確實襯她，紅色把她膚色襯的無比白皙，斜裁的裙擺修飾了腰臀的線條，連她自己看了都滿意，忍不住多轉了半圈。
接待員見狀，圍著周青檸一頓夸。
「周總身材真好，完美的將這一件衣服襯托出來，這簡直就是量身定製。」
「而且，這衣服非常顯周總的皮膚白皙，這誰看誰不喜歡啊，我要是男人愛的不得了。」
「……」
從身材到膚色到氣質，句句都夸在點上，末了還不忘拉上林沐晨。
"先生，您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林沐晨站在三步開外，目光從鏡子裡的倒影挪到真人身上，又從真人身上挪回鏡子。
他心裡其實在想別的事——想那個拉鏈拉上去之前指尖觸到的那片皮膚的溫度，想她當時輕輕顫了一下的反應。
然後他抬起眼，對上鏡子裡周青檸的目光，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對，非常好看。"
話說出口他又覺得自己太正經了，趕緊把視線移開，落在她腰的位置。
那裙子收腰收得正好，他看著看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抱起來肯定手感不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嚇了一跳，抬手在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林沐晨，你真齷齪，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思！
周青檸正從鏡子裡看他呢，見他莫名其妙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聲。
她提著裙擺轉過身，歪著頭瞧他："你幹嘛呢？拍蚊子？"
"對。"他有點狼狽地別開眼，"剛剛有隻蚊子，老是在我耳邊嗡嗡叫，有些煩人。"
周青檸忍著笑，沒再追問。
她沖接待員揚了揚下巴："這件要了，再去三樓挑一身男裝，搭我這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