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醫院。
吃完早飯，趙敏芬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兩套換洗衣裳，林弘業的藥，還有一塑膠袋的零碎物件。
她正把東西往袋子裡塞的時候，林弘業從床上下來，晃悠著走到柜子旁邊想幫忙拿東西，趙敏芬眼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休息就行，這些事情我來。"她語氣急得很，"萬一你扯到傷口可怎麼辦。"
林弘業被她摁到旁邊的板凳上坐下，訕訕地縮回手。
"好，我不弄了。"他坐穩了，抬頭看著趙敏芬利索地把東西一樣樣收好，忽然咧嘴笑了，"我這輩子命真好，娶了一個賢良的老婆、有一個出息的兒子，真不錯。"
趙敏芬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笑，"那你以後可要惜命，好好活著才是。"
"那是自然。"林弘業往椅背上一靠，眯著眼睛開始盤算，"等我這身子骨養好了，每天早上起來去公園遛彎，可得把身體養的棒棒的……"
他說得熱鬧，趙敏芬也不打斷，就在旁邊聽著，偶爾應一句。
不到九點，病房門被推開，林沐晨和周青檸一前一後走進來。
周青檸穿了件淺綠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著淡妝，看著精神又利落。
"爸，媽，我們來接你們回家。"周青檸笑呵呵地說著，聲音爽朗。
趙敏芬明顯愣了一下，她知道兒子今天來接他們，但沒想到兒媳婦會親自來。
她上前拉住周青檸的手，心裡頭熱乎乎的："檸檸，你怎麼也跟著過來了，媽知道你工作忙，其實你不用特意過來的。"
周青檸反握住趙敏芬的手，笑著說："媽，我今天上午不太忙就過來了，接你們回家可是大事，哪能不來呢。"
這話說得漂亮，也說得實在。
趙敏芬心裡跟明鏡似的，周青檸今天能來，就是表明一個態度——歡迎公婆回家住。
她眼眶有點發酸，拍著周青檸的手背連連說好。
林沐晨接過趙敏芬手裡的行李袋，又看了他爸一眼："爸，精神不錯。"
"那是，比前兩天強多了。"林弘業站起來，中氣十足地應了一句。
林沐晨點點頭，朝外頭偏了偏頭："出院手續鄭同仁正在辦，咱們直接走就行。"
說完，幾個人走出病房，穿過走廊的時候，正碰上鄭同仁小跑著過來，白大褂的下擺跟著一甩一甩的。
"林總，出院手續辦好了。"鄭同仁把一沓單子遞過來，又轉頭沖林弘業笑，"叔叔，您回去好好養著，傷口有什麼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忌口的那些事我都跟阿姨交代過了，您可得管住嘴。"
"好，好。"林弘業笑著點頭，心裡清楚得很，人家鄭院長這麼客氣，全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
他轉頭看了看林沐晨，兒子正在低頭看手機，側臉的輪廓硬朗分明，當年那個騎在他脖子上的小不點，如今已經是一家人指著的主心骨了。
當爹的心裡頭，又欣慰又驕傲。
從醫院到別墅開了將近四十分鐘。
車子拐進一條林蔭道，又開了一段，在一扇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來。
大門自動向兩邊滑開，車駛進去，繞過一座噴水池，停在一棟三層別墅門前。
米白色的外牆，深灰色的屋頂，大片的落地窗在陽光下反著光，門前的台階兩側擺著兩盆修剪得圓滾滾的桂花樹。
趙敏芬和林弘業從車上下來，站在車旁邊仰著頭看這房子，好半天沒動。
趙敏芬以前在電視上見過這種別墅，但真站在跟前，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房子是真大，光一樓那扇落地窗就比她家整個客廳還寬，裡頭能看見水晶吊燈垂下來，亮閃閃的。
"爸，媽，進去吧。"周青檸走過來，自然地挽住趙敏芬的胳膊，帶著她往屋裡走。
進門換鞋的時候，趙敏芬低頭看著腳底下光滑的大理石地磚，能映出人影來，她下意識地踮了踮腳，生怕把人家地磚踩髒了。
客廳比外邊看著還要寬敞，沙發是一整排米白色的皮沙發，茶几是深色的大理石面，上頭擺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牆上掛著一幅很大的油畫，趙敏芬看不懂畫的是什麼，就覺得顏色好看。
"爸、媽，你們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千萬別客氣。"周青檸把兩人引到沙發前坐下，轉身就去倒水。
趙敏芬坐在沙發上，屁股只挨了半邊，腰板挺得筆直。
林弘業比她強點，但也拘謹，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
這沙發太軟了，比他家裡的硬木椅子舒服是舒服，但坐著反而不自在。
周青檸端了兩杯溫水過來，又去廚房切水果，趙敏芬想跟著幫忙，被周青檸按回沙發上："媽您坐著，今天您和爸是客人，什麼都別動。"
"一家人，什麼客人不客人的……"趙敏芬小聲嘀咕了一句，但還是坐下了。
她看著周青檸在開放式廚房裡忙活，切橙子、擺盤子，動作麻利得很，心裡又高興又有點不是滋味。
林沐晨把他爸的行李拎進一樓客房，出來的時候說："爸，您住這間，衛生間就在旁邊，方便。"
林弘業跟進去看了看，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
他坐在床沿上試了試，床墊軟硬適中，比醫院的病床強一百倍。
周青檸切好水果端過來，又給趙敏芬的杯子裡添了熱水。
趙敏芬拉著她坐下，摸到兒媳婦的手有點涼，就說："檸檸，你坐下歇會兒，不用忙了。"
"沒事媽。"周青檸笑著搖頭，然後掏出手機，"對了媽，您之前說給周周買了玩具，寄到哪了？我這幾天忙，都忘了問。"
趙敏芬一拍大腿，從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機："你看我這個記性，網上買的，前天就顯示到了，但我不知道那個取件的地方在哪。"
她把手機遞給周青檸，屏幕上是一張快遞物流截圖，上面寫著"已簽收，存放於小區西門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