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林沐晨重新靠回床頭上,後腦勺抵著柔軟的靠枕,一隻手臂鬆鬆地攬著周青檸的肩膀。
她的腦袋靠在他胸口,頭髮散亂地鋪了一片,有幾綹粘在汗濕的皮膚上,被他用指尖撥開,別到她耳後去。
周青檸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下來,胸口仍在一起一伏地動。
她的一隻手搭在他腰上,食指無意識地開始在他腹肌上畫圈圈,一圈一圈的。
「老公,」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帶著饜足之後的慵懶和柔軟,「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晚上是在勾引我?」
她側過身來,把下巴擱在他胸口上,仰著臉看他。
「而且你今天晚上格外賣力,比平時都……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她本來只是隨口一問,帶著那種夫妻間事後閒聊的漫不經心。
可當她說完,她感覺到林沐晨攬著她的那隻手臂微微僵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那零點幾秒的停頓沒能逃過她的直覺。
周青檸的眼神變了變,從慵懶轉為好奇,還帶了一點點警覺——這個男人平時坦蕩得很,什麼時候會在這種事上猶豫?
林沐晨嘆了口氣,他原本想再賴一會兒,現在看來瞞不過去了。
他側過身來和她面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他能看清她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潮意。「老婆,」
他的聲音正經起來,帶著那種做錯了事的孩子才有的誠懇,「實不相瞞,我今天確實有一件事沒經過你同意就先做了決定。」
「嗯?」周青檸挑了挑眉,手指停下來,不再畫圈。
「我爸明天出院,」林沐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她,沒有躲閃,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老家那邊……出了點棘手的事,具體什麼情況我明天再跟你說清楚,反正就是那個環境暫時不適合他們老兩口待著,我就想著先帶他們上咱們這兒來休養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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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在電話里跟他們說了,讓他們收拾好東西,明天我直接去接,沒跟你商量,是我不對。」
他說完這一段,心裡其實有點打鼓。
畢竟現在的年輕人沒幾個願意跟公婆同住的,即便是短住,也總歸會打破日常的生活節奏。
何況婆媳關係這道坎,多少家庭都栽在上面,他再樂觀也不敢打包票一定風平浪靜。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要是周青檸露出哪怕一丁點為難的表情,他就立刻說那算了,他再想別的辦法,酒店也好、短期租房也好,總能把二老安頓好。
可周青檸看著他,愣了兩秒鐘,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沐晨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力氣不大,帶著點嗔怪的意思。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她笑盈盈地說,「就這啊?你把爸媽接過來住兩天,這有什麼好請罪的?」
林沐晨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周青檸接著說,語速不快不慢的,像是在跟他講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這是咱們的家,你也有權決定誰來住,再說我也挺希望爸媽來的。」
「家裡平時就咱們幾個,爸媽來了多好,有人氣,熱鬧,而且他們對我也不差吧?」
「他們也喜歡周周,幾天沒見著奶奶了,小傢伙肯定想得慌。」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林沐晨就盯著她看。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眼角彎下來,是那種真心實意的高興,不是客套也不是勉強。
他忽然就覺得胸口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了地,砰的一聲,砸在心窩裡,砸出一片又暖又脹的熱意。
「老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啊。」周青檸撇了一下嘴,腮幫子鼓起來一點,像一隻被誤會了的小河豚,「咋的,你還覺得我故意騙你啊?林沐晨,你怎麼這麼想我,我像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嗎?」
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聲音拔高了一點,但眼睛裡全是笑意,一點生氣的影子都沒有。
她伸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不重,「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不理你了!」
說完她真的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只露一個後腦勺給他看。
林沐晨趕緊湊過去,下巴擱在她肩頭上,手臂從後面環過去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老婆,我錯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熱氣呵得她往後縮了一下,「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怎麼娶到了這麼好的老婆,一時高興過頭了。」
周青檸沒說話,但她的身體在他懷裡鬆弛下來,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她的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覆在他環著她腰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像在說「行了行了,原諒你了」。
林沐晨把臉埋進她後頸的髮絲里,悶悶地笑了一聲。
他自己在心裡嘀咕:大意了,早知道老婆答應得這麼痛快,他今晚何苦費這麼大勁施展什麼美男計,又是濕頭髮又是光上身的,折騰得他腰都酸了。
得虧他平時保持鍛鍊,不然明早起來怕是要扶著牆走路。
不過,這也不失為是對自己的獎勵~
他正胡思亂想著,周青檸又翻身翻回來了,臉對著他,一雙眼睛在暖黃色的光里亮晶晶的。「對了,」她問,「爸明天幾點出院?咱們去接的話,幾點出發合適?」
「九點辦手續,我本來想自己去的,你公司不是還忙嗎?」林沐晨老實回答。
「那怎麼能行?」周青檸立刻搖頭,「明天上午我沒什麼要緊事,會議都推掉也行,我陪你一起去醫院,爸出院這麼重要的事,我當兒媳婦的不露面算怎麼回事?」
林沐晨看著她說這些話時候的表情,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心裡那種感覺了。
不是感激,感激太輕了;也不是感動,感動太單薄。
就是那種——你本來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結果推開門發現滿院子都是太陽,曬得你從頭頂暖到腳底,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熱乎氣。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讓兩個人之間最後那一拳頭的距離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