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全市出了名的高端小區，物業費比別處貴三倍，能住進來的人，口袋裡沒個七位數資產都不好意思跟鄰居打招呼。
在這裡當店員，工資比市區普通超市高出兩千多，逢年過節大方的業主隨手塞個紅包，都抵得上過去半個月的獎金。
更重要的是，天天跟這些有錢人打交道，萬一哪次被哪個老闆看上，或者被哪個闊太太帶去家裡當住家阿姨，那往後的日子直接就一飛沖天了，哪還用得著天天站在店裡理貨掃條碼，腰都站得發酸。
然而，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她當成普通鄉下老太太的人，竟然是周青檸的婆婆。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往耳朵里鑽，林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才那點盛氣凌人早就散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全是後怕。
她知道這份工作要是丟了，別說認識什麼有錢大人物，往後在這一片找工作都沒人敢要她。
她咬了咬牙，幾步走到趙敏芬面前，膝蓋差點沒直接彎下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阿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剛才是我有眼無珠，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年輕不懂事的份上，別跟我一般見識。」
她邊說邊往趙敏芬身邊湊，手抬起來想拉對方的衣袖，又不敢真的碰到，懸在半空中僵住了。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幾個買菜回來的阿姨抱著胳膊站在邊上，眼神里全是瞧不上。
林蕊的臉燒得慌，眼淚真的順著臉頰往下掉：「我以後一定痛定思痛，再也不敢隨便冤枉人了，您就給我這一次機會吧。」
趙敏芬把身子往旁邊側了側，躲開她伸過來的手，頭直接扭了過去，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這些人哪裡是突然良心發現知道錯了，他們根本不是錯了，是怕了。
怕的不是冤枉了她這個老太太，是怕她背後站著的周青檸，怕這份高薪的工作飛了，怕以後在這個小區里再也混不下去。
要是今天她只是個普通的獨居老太太，沒有兒媳婦撐腰，這會兒對方指不定還怎麼倒打一耙，說她撒潑耍賴訛人呢。
「可別。」趙敏芬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字字都清晰，「你這麼哭天搶地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一家子仗勢欺人，故意欺負你一個打工的小姑娘，我可擔不起這麼大的罪名。」
林蕊的哭聲一下子卡在喉嚨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就在這個時候，商店的老闆張大發開著他那輛白色SUV從外面回來。
他剛推開店門，就看見收銀台這邊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麼熱鬧。
張大發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繃緊了神經。
他在這個小區開了三年果蔬店，心裡比誰都清楚，這裡住的人全是非富即貴，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他這個小老闆吃不了兜著走。
別說是得罪業主，就算是哪次給人送的菜不新鮮，人家隨口在業主群里提一句，他這店的生意就得涼半截。
他不敢耽誤，趕緊把手裡的車鑰匙往口袋裡一塞，一邊說著「讓讓，麻煩大家讓一讓」，一邊伸手撥開人群往裡面擠。
剛擠到圈子中心，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最前面的周青檸。
張大發後背瞬間就冒了一層冷汗，他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臉上堆起熟稔又討好的笑，腰不自覺地彎了半分：
「周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想要什麼新鮮的車厘子、晴王，或者剛到的有機蔬菜，您直接給店裡打個電話就行，我們保證半小時之內把最新鮮的挑好，親自給您送到家裡去，哪用得著您跑這一趟。」
周青檸目光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話里卻全是冷意。
「張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送貨上門就不必了，你們店裡的店員我們可用不起，萬一哪天我婆婆在家收個快遞，或者隨手拿個什麼東西，被人冤枉成小偷，到時候傳出去，別人說不定還以為我們家貪你們店裡兩顆橘子，故意貪污這點小便宜呢。」
這話一出口，張大發腦門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順著鬢角往衣領里流。
他趕緊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額頭，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心裡把那個不長眼的員工從頭到尾罵了十八遍。
他平時千叮嚀萬囑咐，所有店員看見業主都要客客氣氣，哪怕是看著穿著普通的老人，也絕對不能怠慢，現在倒好，直接捅出這麼大一個婁子。
「周總，您這話可折煞我了。」張大發腰彎得更低了，語氣里全是小心翼翼，「這裡面肯定有誤會，絕對是底下人不懂事，辦事沒分寸，您跟我說說，到底出什麼事了，我今天肯定給您和阿姨一個滿意的交代，絕對不帶半點偏袒的。」
周青檸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旁邊臉色慘白的林蕊身上，聲音清清淡淡：「你不用問我，問她。」
張大發猛地扭頭，兩道帶著火氣的目光直接釘在林蕊臉上，厲聲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幹了什麼混帳事，能把周總和阿姨氣成這樣？我平時跟你們說的話，全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林蕊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肩膀抖了兩下，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我……我冤枉了周總的母親，我以為阿姨拿了店裡的橘子……」
「什麼？！」
張大發瞬間氣得臉紅脖子粗，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之前開會的時候反覆強調，小區裡的業主素質都高，根本不可能偷店裡這點東西，真要是發現貨品少了，先查監控，再私下悄悄問，絕對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人難堪。
眼前這個林蕊，他還記得當初招她進來的時候，看著人挺機靈的，幹了三年平時也沒出什麼大錯，沒想到今天直接給他捅了這麼大的馬蜂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