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得抬起手指著林蕊，指尖都在抖，半天沒說出話來。好半天他才壓下火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趕緊給阿姨道歉，認認真真道歉！」
「阿姨，對不起，我真的錯了。」林蕊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里全是哀求，「求求您大發慈悲，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趙敏芬站在原地，眼神平靜地看著她，半點要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換作平時，她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格，平時在小區里跟鄰居相處，連重話都很少說。
可今天這件事不一樣，對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口咬定她偷橘子，周圍那麼多鄰居都看著，她這把年紀了，平白無故被人潑了這麼一盆髒水，要是就這麼稀里糊塗接了道歉，往後小區里指不定會傳出什麼閒話。
更何況，今天幸好兒媳婦及時趕回來了，如果她沒來，那她豈不是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背著「偷橘子的老太太」的名聲在小區里抬不起頭？
趙敏芬打定主意，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做錯了事的人，就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能輕飄飄兩句對不起，就把別人受的委屈全抹過去。
眼看著趙敏芬始終不開口，連個眼神都不肯給林蕊，張大發心裡更慌了。
他狠狠瞪了林蕊一眼，眼神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火氣——這個蠢貨，到底是說了多難聽的話，能把人得罪成這樣？他不敢再把希望放在林蕊身上，伸手直接把人拉到自己身後，擠出一臉最誠懇的笑，湊到趙敏芬面前，語氣里滿是討好：
「阿姨，真是對不住，都是我管理不到位，沒教好員工，讓您平白無故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給您賠不是了。」他邊說邊彎腰，認認真真鞠了一躬，「這樣，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給您送一張兩千塊錢的超市儲值卡，往後您來店裡消費全部打八折，您看這樣行不行，就當我給您賠罪了。」
趙敏芬看著他態度誠懇的樣子，長長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說話了：「小張，我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你也不用拿什麼超市卡來補償我，我今天什麼補償都不要，就想要一個清白。」
她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那兩顆橘子到底是誰拿的，今天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查清楚不然這件事，我必定追究到底。」
「好好好，阿姨您說得太對了，換作是我，我也得要個清白。」張大發連忙點頭附和，轉頭就沖林蕊吼，「監控呢？事發時的監控你拷貝出來了沒有？趕緊調出來給大家看！」
林蕊的腦袋垂得更低了，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沒……沒有……」
「什麼叫沒有？」張大發的火氣一下子又上來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好幾個度，「你是沒拷貝視頻，還是從始至終根本就沒想著去查監控？！」
「我……我沒查監控。」林蕊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快縮到地上去了，渾身繃得緊緊的，生怕張大發一個巴掌直接甩到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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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發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他開了這麼久的店，從來沒見過這麼拎不清的員工。
沒有查監控，沒有任何證據，就憑著自己的主觀猜測，當眾冤枉一個業主偷東西，而且還是周總的婆婆。
最讓他後背發涼的是，這個人在他店裡幹了整整三年，他之前居然一點都沒發現，她是這麼個見人下菜碟的性子。
這三年裡，她指不定憑著這份看人下菜的本事，暗地裡給多少業主氣受過，只是別人懶得跟她這種小員工計較，沒找上門來而已。
今天這事換作是他自己平白無故被人冤枉偷兩顆橘子，恐怕都忍不住要當場跟人理論起來。
他再也不敢耽誤，轉身就往收銀台後面的監控室走，打算自己親自調監控，把下午水果攤附近的畫面完完整整調出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結果滑鼠點了半天，把下午兩點到五點的監控快進著翻了三遍，張大發的後背又冒出來一層冷汗——最上層放砂糖橘的那個水果攤角落，剛好是監控的死角，攝像頭被旁邊的一排進口牛奶貨架擋住了，畫面里只能看見幾個顧客的下半身，根本拍不到誰伸手去拿了橘子。
幾分鐘後，他臉色難看地走回人群中間，聲音里滿是尷尬：「對不住啊阿姨，水果攤那個位置剛好是監控死角，拍不到上面的台面，暫時沒法確定那兩顆橘子到底是誰拿的。」
人群後面，穿著真絲連衣裙的王太太悄悄往陰影里又挪了半步，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張大發皺著眉頭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業主，最後落回林蕊身上，沉聲開口：「我問你，你是怎麼發現橘子少了兩顆的？具體什麼時候發現的，當時都有誰在水果攤附近？」
「我……我下午五點剛理完貨，親手數的，最上層一共二十三顆橘子，我特意擺了三顆在最上面當樣品。」林蕊的聲音抖得厲害，底氣越來越不足。
「後來我忙完手裡的活，抬頭一看，最上面就只剩一顆了，少了兩顆，我掃了一圈在場的客人，沒人手裡拿著橘子，就下意識斷定有人偷拿了，後來我給王太太拿快遞的時候，轉頭就看見阿姨在水果攤旁邊站著，王太太也在那兒停了一下……」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完全聽不見了。
在場的人誰都能聽出來，她根本沒有任何實錘，就是看見趙敏芬穿著樸素、看著好欺負，就專挑軟柿子捏。
旁邊幾個圍觀的阿姨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看向林蕊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周青檸站在旁邊，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臉上的溫度又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