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喝酒喝了不少，雖然出了很多洋相，但是趙敏芬還是一早就給兩人熬了一些醒酒湯。
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響，味道不算難聞，帶著一點酸甜。
趙敏芬怕太濃，又添了半碗水，嘗了嘗，覺得差不多，才關火。
她盛了兩碗，放在托盤上。
正好周青檸從房間裡出來，趙敏芬把托盤往她面前推了推，說道：「檸檸，把這碗湯給你爸爸們送去。」
周青檸看著那兩碗湯，手頓了一下。
她知道，趙敏芬說的「爸爸們」，一個是林弘業，一個是周宏偉。
公公那邊倒沒什麼，可一想到要親手把湯端給周宏偉，她心裡就說不出的彆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托盤不重，可她覺得腳下有點沉。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周宏偉，叫爸嗎？這幾年她幾乎沒叫過。
不叫嗎？可當著林弘業的面，又顯得太生分。
周青檸心裡想著叫就叫吧，把碗放下就出來，立刻就走，不給他多說的機會。
反正這醒酒湯又不是只給他一個人喝的，他也不會誤會什麼。
她走到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周周的笑聲。
「姥爺，你貼歪了，貼歪了！」
「哪裡歪了？姥爺看正好。」
「爺爺，你也貼一個，貼這裡！」
周青檸站在門外，手心裡出了點汗。
她深吸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房間裡，林弘業和周宏偉正陪著周周玩遊戲。
周周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疊卡通貼紙，往兩個老人身上貼。
林弘業的胳膊上貼了一隻小老虎，周宏偉的額頭上貼了一朵小紅花，兩個人身上花花綠綠，誰也沒捨得撕下來。
周周喜歡，他們就由著她折騰。
周周看到媽媽進來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點心虛。
小傢伙從周宏偉懷裡跳出來，站得直直的，乖巧地說：「媽媽，我可沒淘氣哦。」
「嗯。」周青檸點點頭。
她的目光落在周宏偉身上一瞬，看到他額頭上的小紅花，還有鬢角那幾根明顯的白頭髮，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她趕緊把頭扭到一邊，快速說道：「這是我媽熬的醒酒湯，你們趕緊喝了，省得頭疼。」
說完，她把托盤放在桌上，轉身就走，生怕周宏偉說些什麼。
周宏偉看著女兒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曾經的小棉襖，如今變得這麼疏離，他不怪別人，都是他作的。
周宏偉嘴上硬，說沒這個女兒，可背地裡沒少讓鄭麗娟打聽她過得好不好。
現在想想，他後悔得不行。
如果當時能聽女兒的意見，不逼她，不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她，也不會落得父女離心。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他只能一點一點去彌補。
他看著桌上的醒酒湯，喉嚨有些發緊，回了一句：「檸檸，替我謝謝你婆婆。」
聽到熟悉的稱謂，周青檸在門外愣了一瞬。
「檸檸」這兩個字，她好久沒從周宏偉嘴裡聽到了。
她鼻子有點酸，可還是沒回頭，只是點了點頭，快步走開了。
剛剛她不經意間看到周宏偉頭上多出了好多白頭髮。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說話聲音洪亮的男人，如今也老了。
她心裡非常不舒服，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發呆。
這個時候，林沐晨走了過來。他剛洗漱完，看到周青檸心不在焉，便上前摟著對方，關心地問：「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也沒想什麼，就是感覺時間過得真快。」周青檸突然有感而發。
林沐晨聞言笑了一下。
他知道老婆肯定是在想老丈人。
她心裡擔心，又嘴硬不肯說出來。
這幾年，周青檸嘴上說不認這個爸，可每次鄭麗娟提到周宏偉身體不好，她都聽得特別認真。
林沐晨看在眼裡，也急在心裡，父女兩個都彆扭，一個不肯低頭，一個不肯服軟，明明都惦記對方，偏要裝成沒事人。
「時間快是快，不過有些事，現在補也來得及。」林沐晨說。
周青檸沒接話，只是靠在他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內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姥爺，你怎麼了？」
聽到聲音的兩人，趕忙跑進屋子。
一進門，就看到周周害怕地站在床邊，小臉都白了，急著問：「姥爺，你是不是受傷了？哪裡難受啊？」
林弘業也滿臉擔憂，扶著周宏偉的胳膊：「親家，你剛剛是不是閃了腰了？這歲數大了，可不能當自己還年輕用，咱們趕緊去醫院看看，可不能不當回事。」
周青檸心裡一緊，趕忙走上前，聲音都變了：「這好端端怎麼會閃了腰？」
周周聞言，滿是自責，小傢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媽媽，都是因為我，是我想騎大馬，姥爺就馱著我，沒想到讓姥爺扭到腰了，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貪玩就好了。」
見小傢伙哭得那麼傷心，周宏偉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忍著疼，趕緊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不是周周的錯，是姥爺想馱著周周，沒想到身子這麼沒用，扭到了。」
他停了一下，又強顏歡笑地說：「不過不疼，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上醫院。」
話是這麼說，可他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臉色也不太好，顯然是疼得不輕。
周青檸當場就否決了：「不上醫院怎麼行？萬一耽誤救治怎麼辦？必須讓醫生看一眼，才放心。」
她轉頭對林沐晨說：「老公，咱們送爸去醫院。」
說完，周青檸就去收拾東西，又回來扶著周宏偉。
她動作很急，嘴裡還念叨著：「慢點，別用力，靠著我。」
周宏偉看到女兒這關心的模樣，心裡暖暖的。
他任由對方扶著，鼻子有點酸。
他好久沒有被女兒關心了。還是小棉襖好啊，暖心，哪怕她嘴上凶，可心裡還是有他這個爸。
彼時，趙敏芬和鄭麗娟聽到動靜，姍姍來遲。
鄭麗娟一看周宏偉被林沐晨和周青檸一左一右扶著，忍不住問：「老周，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