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扭了一下腰。我說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兩個孩子非得帶我上醫院。」說這話的時候，周宏偉臉上還有些自豪。
鄭麗娟看了周青檸一眼，順著說：「還是得檢查檢查，免得落下病根，那你們早去早回，家有我們看著。」
趙敏芬也說：「對，周周我們看著，你們放心去，需要什麼就打電話。」
林沐晨點點頭：「媽，那我們去了。」
兩人扶著周宏偉上車，周青檸坐在后座，讓周宏偉靠著自己，林沐晨開車，一路上都很安靜。
周宏偉想活躍活躍氣氛，看了看周青檸，笑著說：「其實真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就是扭了一下，回去躺躺就行。」
周青檸沒說話，臉色還是嚴肅。
周宏偉又說：「你小時候摔了腿，我也是這麼抱著你往醫院跑，那時候你才這麼高，哭得哇哇叫，非說不打針。」
周青檸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接話。
周宏偉看了看她的神情，知道自己再說下去，可能又要惹她不高興，只好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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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心裡卻翻來覆去。女兒坐在身邊，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小時候一樣。
可父女之間像隔了一層東西，誰都不敢先捅破。
很快，到了私人醫院。
林沐晨去掛號，周青檸扶著周宏偉慢慢走。
醫生問了情況，開了單子，讓去拍片子。
等待的時候，周青檸一直站在旁邊，時不時問一句：「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周宏偉說不疼，可每次挪動，眉頭都皺一下。
片子出來後，專家看著CT結果，笑著說：「腰雖然扭到了，但是沒有傷到骨頭，我給你們開點止痛藥和抹的藥，回去抹抹，這幾天別彎腰，別負重，多休息，慢慢就好了。」
「謝謝醫生。」周青檸聽到診斷，鬆了一口氣。
可松完氣，她又嚴肅起來，對著周宏偉說：「你現在歲數不小了，以後可不能任由周周胡鬧，萬一出事了怎麼辦？她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被對方數落，周宏偉忍不住吐槽：「現在關心我了？你還知道我是你爹啊，好幾年電話都不打一個，我還以為你沒我這個爹呢。」
「誰說我不認你？明明就是你不認我，還要將我趕出家門。」周青檸也不甘示弱。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沉默了。
醫院走廊里人來人往，可他們這一小塊地方卻安靜得厲害。
林沐晨站在旁邊，沒插嘴，他知道，這些話憋在父女心裡太久了，總得有人說出來。
過了一會兒，周宏偉看著女兒，聲音低了下來：「檸檸，對不起。」
周青檸抬起頭，眼睛已經紅了。
周宏偉繼續說：「當時是我沒有考慮你的感受，總感覺讓你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以後不會了，無論你做什麼，爸都會支持你。」
聽到這話，周青檸眼眶瞬間濕潤。
她等這句話等了太多年。
她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周宏偉能說一句軟話，她是不是就能原諒他。
可真的聽到了，她心裡卻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快，反而酸得厲害。
她語氣也緩和了下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你們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我，是我有些偏激，辜負了你們的好意，對不起。」
周宏偉搖搖頭：「不怪你，是爸太犟。」
「你也犟。」周青檸說。
「你不也一樣？」周宏偉笑了一下。
周青檸也忍不住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趕緊擦掉，不想讓林沐晨看見，可林沐晨早就看見了，他轉過頭，假裝看牆上的宣傳欄，嘴角卻翹了起來。
周宏偉又說：「好了，好了，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咱們不提了，事實證明，還是我女兒的眼光好，給我挑了個這麼好的女婿。」
林沐晨被點名，趕緊回過頭，笑著說：「爸，您別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誇你怎麼了？你確實不錯。」周宏偉拍了拍林沐晨的肩膀，又扯到腰，疼得吸了一口氣。
周青檸趕緊扶住他：「行了行了，別亂動。」
周宏偉笑呵呵的，他非常滿意林沐晨。
周青檸被說得也滿是自豪：「就是，也不看我是誰的女兒！」
這句話一出口，父女兩個都愣了一下，然後一起笑了。
拿完藥，林沐晨開車回家，回去的路上，氣氛比來時輕鬆多了。
周宏偉坐在后座，雖然腰還疼，可話明顯多了起來。
到家時，周周正坐在客廳里，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看到周宏偉進門，小傢伙立刻跑過來，又不敢靠太近，仰著頭問：「姥爺，你還疼嗎？醫生有沒有給你打針？」
周宏偉慢慢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不疼了，醫生給姥爺開了藥，抹一抹就好了。」
「都是我不好。」周周癟著嘴。
「不是周周的錯。」周宏偉認真地說，「是姥爺自己想跟周周玩，周周讓姥爺騎大馬，姥爺高興還來不及呢。」
周周這才撲進他懷裡，小聲說：「那我以後不騎大馬了。」
「那也不行，等姥爺好了，咱們騎小馬，不騎大馬。」周宏偉逗她。
周周破涕為笑。
趙敏芬和鄭麗娟已經把飯菜熱好了，趙敏芬端來溫水，讓周宏偉把藥吃了。
鄭麗娟則拿著醫生開的藥膏，念叨著：「晚上洗完澡我給你抹，這幾天你老實點，別亂動。」
周宏偉嘴上說「知道了」，可臉上一直帶著笑。
晚上，周青檸主動拿了藥膏，走進周宏偉的房間。
「媽，我來吧。」她對鄭麗娟說。
鄭麗娟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把藥膏遞給她，轉身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父女兩個。
周宏偉趴在床上，有點不自在：「讓你媽來就行，你忙你的。」
「她忙了一天了，我弄。」周青檸擠了藥膏在手上，輕輕抹在他腰上。
她的動作很輕，可周宏偉還是疼得哼了一聲。
「疼就說。」周青檸說。
「不疼。」周宏偉嘴硬。
周青檸沒拆穿他，只是慢慢把藥膏推開。
她看到父親腰上有些鬆弛的皮膚，還有幾道舊傷留下的痕跡，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小時候，周宏偉背著她走很遠的路，從來不喊累。
現在他老了，連陪周周玩一會兒都能閃到腰。
「爸。」她輕輕叫了一聲。
周宏偉身體僵了一下。
「嗯。」他應得很輕。
「我想回家住幾天。」周青檸說。
周宏偉眼睛一下子熱了，他趴在枕頭上，不想讓女兒看見，只是點點頭：「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