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發抬起頭,手掌往後腦勺上撓了好幾下,臉上明晃晃掛著不好意思的笑:「晨哥,你這思路也太死了,婚慶公司又不是光承接結婚辦酒的項目,現在大半的單子都是求婚的,什麼海邊布置、草坪驚喜、密室告白,人家業務寬著呢。」
林沐晨聞言,身體徹底轉了過來,手肘搭在車窗邊,就這麼盯著他看,眼神里的八卦意味都快溢出來:「所以,你前前後後求了幾次了?」
黃子發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神飄向車窗外,臉上滿是不好意思。
「五次。」
「啥?五次?」林沐晨的聲音一下子就高了半度,「那你談了幾次戀愛?」
八卦這種東西,刻在普通人的骨子裡,林沐晨活了二十多年,也沒跳出這個常理。
前面開車的老劉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后座兩個湊在一起的腦袋,握著方向盤的指節都鬆了松,嘴角偷偷往上勾。
副駕上的保鏢戰藍,平時坐得筆直,眼睛永遠盯著前方路況,連路邊路過個熟人都不會多瞟一眼。
這會兒也悄無聲息地把豎在身側的手抬了抬,假裝整理袖口,實則耳朵悄悄往後面的方向偏了半寸,連呼吸都放輕了點,生怕漏聽一個字。
黃子發被他盯得後背發毛,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臉漲得通紅,從耳根紅到臉頰,連脖子根都泛著熱意,身子往車門邊縮了縮,聲音壓得低得像蚊子哼:「五次。」
「哦。」林沐晨拖長了語調,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從驚訝變成恍然大悟,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子發,合著你是每談一次戀愛,就認認真真跟人求一次婚是吧?」
「嗯。」黃子發的腦袋垂了下去,「我只是想給所有女孩一個家,難道不對嗎?」
他越說越委屈,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上的縫線,那道原本就有的針腳被他摳得毛了邊。
他從小到大沒怎麼受過這種挫,家裡從小到大把他護得好好的,想要什麼幾乎都能得到,偏偏在談戀愛這件事上,摔得一次比一次疼,五次,五次全砸在求婚這道坎上,連一步都沒跨過去。
林沐晨本來都已經咧開嘴準備笑了,眼角的笑意都堆起來了,眼角餘光掃到黃子發那副耷拉著腦袋,到了嘴邊的笑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伸手拍了拍黃子發的後背,「行了行了,不笑你,那她們跟你分手的時候,總該說理由了吧?總不能平白無故就跟你斷了聯繫。」
「她們說,當初跟我在一起,就只是想談個輕鬆的戀愛,根本沒往結婚那方面想。」黃子發的聲音悶得像從胸腔里堵出來的,「說我太急了,剛談兩三個月就來求婚,罵我是神經病,說我根本沒尊重她們的想法,最後分手了。」
車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車子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細碎聲響。
兩秒之後,前面的老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握著方向盤的肩膀都跟著抖。
林沐晨本來還在硬繃著,嘴角抿得緊緊的,不讓自己笑出聲,聽見老劉這一聲笑,那點憋了半天的勁直接就散了,「哈哈」一聲就笑出了聲。
緊接著副駕的戰藍也繃不住了,平時冷著的臉裂開一道笑的縫隙,肩膀微微聳動,最後整個車裡三個人,笑聲疊在一起。
也不怪他們反應這麼大,實在是黃子發這戰績太少見了。
換做旁人,談五次戀愛,說不定連求婚的邊都沒碰過,他倒好,次次都掏心掏肺準備戒指找場地,次次都被拒絕,最後還落了個神經病的名頭。
說穿了,就是他從小被家裡護得太好,心思太實,人傻錢多,又軸,別人談戀愛圖個新鮮輕鬆,他上來就奔著一輩子去,不摔得鼻青臉腫才怪。
黃子發被全車人笑得臉更紅了,頭埋得快貼到膝蓋上,兩隻手攥著衣角。
林沐晨笑夠了,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一點濕意,拍著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老弟,你這腦子,真的該長點心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前前後後求了五次婚,什麼坑都踩過,什麼流程門兒清,經驗比誰都足,我這次的事,你可得好好幫我。」
黃子發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還紅著,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沐晨:「晨哥,你五次求婚一次都沒成的人,你讓我幫你?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好事給搞砸了?到時候嫂子生氣,我可擔待不起。」
林沐晨愣了一下,腦子裡瞬間把黃子發那五次全失敗的戰績過了一遍,忍不住在心裡樂,是啊,這經驗說好聽點叫經驗豐富,說難聽點,全是失敗案例,這運氣也太不吉利了。
周青檸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求婚這麼重要的事,哪能交給一個五次全敗的人來主導,萬一真沾了霉運,那後悔都來不及。
他擺了擺手,語氣果斷:「那你就別主導了,到時候老老實實給我打下手,幫我盯盯細節,跑跑腿,別出岔子就行。」
「這個沒問題啊!」黃子發立刻痛快地答應下來,眼睛都亮了,坐直了身子,剛才那股喪氣勁瞬間散了大半,「我還想好好看看,晨哥你求婚跟我求婚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我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五次全栽,等看完你的,我下次說不定就能成功了。」
車子拐過兩個路口,穩穩停在一個門臉房前邊。
林沐晨一行人推開車門下來,黃子發走在最前面,熟門熟路地往店裡邊走。
林沐晨跟在後面看著,忍不住在心裡笑,一個人能把一家婚慶公司混成VIP,連門口保安都認識,放眼整個城市,估計也沒幾個,黃子發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傳奇」了。
他們走進一樓大廳,整個空間亮堂堂的,燈光是暖白色的,不晃眼睛,前台後面是一整面牆的LED大屏,循環播放著公司做過的各種求婚和婚禮案例。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正低著頭,手裡拿著筆在登記本上寫寫畫畫。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眼就看見走在最前面的黃子發,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趕忙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腳步輕快地迎上來,臉上的笑甜得不行:「黃先生!您來啦!我這就去跟李姐說一聲,讓她親自過來接您,您稍等兩分鐘。」
小姑娘看黃子發的眼神,活像看見了主動送上門的財神爺,熱情得都快冒熱氣了。
也不怪她這樣,黃子發前五次求婚,全是在他們家下的單,每一次的預算都不低,前前後後在他們家花出去的錢,抵得上普通客戶十單的業績,早就升級成店裡的頂級VIP了。
前台小姑娘一邊往裡面走拿電話,一邊在心裡偷偷樂,黃先生又來了,這個月的提成,這下肯定穩了,揣進兜里都能多買好幾個新包。
黃子發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她誤會了,慌忙伸手擺了好幾下,臉又有點紅:「哎哎哎,你別著急喊李姐,這回不是我求婚,是我這位好兄弟,他有需求,你讓李姐出來給他對接方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