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方月個人演唱會現場。
舞檯燈光炸開，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台上的方月正唱到副歌。
身後的大屏、燈陣、伴舞和煙火幾乎同時拉滿，視覺效果確實沒得挑。
至於唱得怎麼樣——
現場粉絲顯然並不關心。
方月每往台前走一步，下面就能掀起一陣尖叫；偶爾抬手撩一下衣擺，露出那身瘦巴巴的腹肌，場館裡的聲音更是恨不得把頂棚掀開。
直播間同樣熱鬧得離譜。
「哥哥今天狀態絕了！」
「這個唱功誰聽了不迷糊？」
「披肩成王，伴月遠航！」
滿屏應援詞一層蓋一層，偶爾有路人吐槽兩句電音太重，轉眼就會被刷得連影子都找不到。
也正因為如此，導播把鏡頭切向嘉賓席時，原本只是想給現場這些明星一點露臉時間，順便再給直播間添些熱鬧。
誰都沒想到，會拍到一個完全不按套路來的。
第一排特邀嘉賓區里，一群年輕藝人坐得比上班開會還端正。
導播鏡頭掃過來時，有人揮手，有人比心，還有人提前半天就把最上鏡的角度找好了。
畢竟能坐在這裡的，大多都是奔著曝光來的。
鏡頭多停一秒，回頭說不定就是一條熱搜。
可當畫面從熱芭臉上慢慢移向旁邊時，直播間裡的畫風突然不對了。
一個男人正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
眼睛閉著。
腦袋微歪。
睡得那叫一個安詳。
「？？？」
「不是，這人誰啊？」
「我家哥哥還在台上唱歌，他居然睡著了？！」
「工作人員能不能把這種糊咖請出去啊！」
「來別人演唱會當嘉賓還睡覺，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嗎？」
彈幕瞬間炸成一片。
方月的粉絲本就處在最興奮的時候，哪裡受得了這一幕？
更何況，那男人還坐在第一排。
別人花幾千甚至幾萬都不一定能搶到的位置，他倒好，直接拿來補覺。
導播顯然也沒想到會抓到這種畫面。
可這種節目效果送到眼前，不拍白不拍。
鏡頭不僅沒切走，反而迅速拉近，給了個清清楚楚的大特寫。
這一下，連原本懶得發彈幕的路人都精神了。
「臥槽，膽子是真大。」
「哈哈哈哈哈，別人搶鏡靠營業，這哥們搶鏡靠睡覺？」
「先別說人品，這臉是真能打，而且總感覺有點眼熟。」
「等等……蘇野？」
「我想起來了！三年前那個全國歌唱選秀的冠軍！」
「對，就是他！我還以為這人早退圈了。」
蘇野。
這個名字冒出來以後，直播間裡很快有人翻出了他的老底。
三年前選秀冠軍出道，曾經風頭一時無兩。
然後突然沉寂。
再然後，幾乎查無此人。
偏偏更巧的是——
方月，正是下一屆冠軍。
兩人還在同一家娛樂公司待過。
一個如今是流量頂流，第一次個人演唱會就排面拉滿。
另一個卻早早過氣，三年沒什麼動靜，如今好不容易露次臉，居然坐在人家第一排睡覺。
這對比一出來，方月粉絲罵得更凶了。
「都糊成這樣了還敢擺譜？」
「不會是故意來蹭哥哥熱度的吧？」
「同樣是冠軍，差距怎麼能這麼大？」
「導播別拍了，看著就晦氣！」
可就在她們刷屏的時候，蘇野的身體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下一秒。
腦袋一歪。
直接靠在了熱芭肩膀上。
熱芭：「……」
她原本還在看舞台。
肩上一沉，再抬頭看到幾乎懟到臉上的直播鏡頭，整個人頓時麻了。
「蘇野。」
她趕緊側過身，壓低聲音推了推旁邊的人。
「醒醒！」
蘇野迷迷糊糊睜開眼。
先看了看熱芭。
又看了看正對著自己的鏡頭。
兩秒後，他似乎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正常藝人碰到這種情況，哪怕心裡再尷尬，也得趕緊坐直身體，順便對著鏡頭笑一下，把場面圓過去。
可蘇野沒有。
他只是把腦袋從熱芭肩膀上挪開。
換了個方向。
重新靠回椅背。
然後眼睛一閉。
又睡了。
直播間安靜了那麼一瞬。
緊接著，路人徹底笑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他又睡了？！」
「鏡頭都懟臉上了還繼續睡，這哥們是真一點偶像包袱都沒有啊！」
「後面那幾個男藝人的表情快笑死我了，人家又是揮手又是比心，結果鏡頭停留時間還沒他睡覺長。」
「突然有點理解他為什麼糊了，就這性格，哪個資本捧得動？」
「我怎麼感覺不是資本捧不動，是他壓根不想讓人捧？」
更搞笑的是，蘇野周圍那些嘉賓顯然也發現鏡頭在這裡停得有點久。
有人表情管理差點沒繃住。
有人偷偷往這邊瞄。
還有幾個剛才為了兩秒鏡頭又是整理頭髮又是找角度的年輕男藝人，眼神里甚至透出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他們忙活半天，鏡頭一閃就過。
蘇野什麼都沒幹。
往那兒一睡。
導播反而捨不得切了。
這畫面要是放在別的場合，最多也就是個笑話。
偏偏這裡是方月的第一場個人演唱會。
偏偏全網直播。
偏偏蘇野還是圈內人。
幾樣東西湊到一起，性質立刻就不一樣了。
同一時間。
舞台上，方月也注意到了大屏幕里的畫面。
他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嘴上的動作，更是慢了半拍。
差點沒跟後台播放的原唱音軌對上。
好在伴奏聲夠大，現場粉絲又只顧著尖叫，並沒有多少人發現這個細節。
可方月自己心裡已經冒了火。
蘇野，他當然認識。
剛進海魚娛樂那陣子，他還一口一個「野哥」叫得客客氣氣。
後來知道蘇野被徹底雪藏，沒流量、沒資源，也沒什麼利用價值以後，那點客氣自然就沒了。
連好友都順手刪了。
誰能想到幾年過去，這個早就糊得快沒影的人，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演唱會上。
來就來吧。
你特麼坐第一排睡覺是什麼意思？
這已經不是不捧場了。
這是把「不在乎」三個字直接寫在臉上。
方月越想越火，眼神都冷了幾分。
現在在台上不好發作。
等演唱會結束，有的是機會處理。
後台的經紀人秦姐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
她看到方月差點沒跟上音軌，臉色一變，立刻按住耳麥。
「導播，換畫面！」
「馬上換！」
直播畫面終於被切走。
熱芭這才真正急了。
剛才那一下看著只是睡覺，可在娛樂圈裡，有些事情從來不能只看表面。
方月背後站著海魚娛樂，身上還綁著一堆資本合作。
蘇野當著直播鏡頭，在人家的主場這麼幹，輕一點叫不給面子，重一點，就是直接把對方整條利益鏈都得罪了。
蘇野自己擺爛也就算了。
真鬧大了，佳航怎麼辦？
熱芭越想越頭疼，趕緊再次伸手搖人。
「蘇野！」
「別睡了，真出事了！」
這一次，蘇野總算被徹底弄醒。
他長長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
「大事？」
「出什麼大事了？」
熱芭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
蘇野卻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先往舞台上瞥了一眼。
「不會是方月假唱被人發現了吧？」
「……」
熱芭整個人瞬間僵住。
下一秒，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撲過去，一把捂住蘇野的嘴。
大哥！
這裡是什麼地方？
方月的個人演唱會！
你人還坐在第一排！
張嘴就說人家假唱？！
而後排幾個離得近的年輕男藝人，已經有人沒忍住，低頭捂著嘴開始笑。
他們倒不是驚訝「假唱」這件事。
這種演唱會有多少真唱、多少對口型，圈裡人心裡基本都有數。
真正離譜的是蘇野這個人。
先是直播鏡頭掃到他睡覺。
被叫醒以後繼續睡。
現在好不容易徹底醒了，第一句話又問方月是不是假唱露餡。
這已經不是「娛樂圈情商低」能解釋的了。
這傢伙壓根就沒準備按娛樂圈那套規矩活。
而此時，後台正等著上台助唱的楊蜜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她盯著屏幕，太陽穴突突直跳。
來之前，她防了蘇野一路。
怕他記者採訪時說錯話。
怕他看方月不順眼，當場陰陽兩句。
怕媒體故意挖坑，他一腳踩進去。
結果記者會還八字沒一撇。
蘇野先在演唱會直播里睡上熱搜的架勢了。
楊蜜閉了閉眼。
這一刻，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問題。
自己當初到底為什麼非要把這麼尊大佛請回佳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