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池小雲和桌邊那幾個狗仔看著趙蕾手裡的紙,表情多少都有點懵。
從蘇野找老闆娘借紙筆,到停筆遞出去,前前後後連5分鐘都不到。
他就低著頭在紙上寫寫畫畫這麼一會兒……
一首歌就出來了?
眾人腦子裡幾乎同時冒出了這個疑問。
偏偏作為始作俑者的蘇野卻一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歌送出去以後,他就重新坐回位置,伸手抓起一串烤肉繼續開擼,隨後又拎起桌邊的大烏蘇,仰頭痛痛快快灌了一口。
仿佛剛才隨手扔出去的,根本不是什麼原創歌曲,而只是一張寫了幾句廢話的紙。
而直播間裡,彈幕早已經徹底刷瘋了。
「這哪來的賣唱小哥?別說,剛才那首原創還真挺好聽。」
「確實有點東西,民謠味挺正的,這種人感覺真可以找公司培養一下。」
「這就叫高手在民間吧?」
「重點難道不是蘇野嗎?剛才人家歌里有問題,他聽一遍就直接點出來了!」
「對啊,而且那賣唱小哥改完以後,當場就叫老師了,說明蘇野是真懂音樂。」
「不是,等等!他剛才又寫了首歌?總共才幾分鐘啊!」
「五分鐘不到寫完一首歌,這是真能寫還是在整節目效果?」
「你們看那個歌手錶情,好像越來越不對勁了。」
「臥槽,他手都抖了,不會真拿到什麼好東西了吧?」
「前兩天營銷號不還一直說蘇野沒才華嗎?現在這什麼情況?」
「不會真有人到現在還信營銷號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
鏡頭裡。
趙蕾低著頭,看著那張寫著《成都》的紙,神情已經從一開始的疑惑,逐漸變成了難以掩飾的激動。
越往下看,他呼吸就越不平穩。
「好……」
「這真是一首好歌。」
趙蕾忍不住低聲感嘆。
聲音甚至都帶上了一點顫意。
這首《成都》同樣是一首很典型的民謠。
旋律並沒有刻意追求多麼複雜華麗,甚至稱得上簡單。
可恰恰是這種平緩自然的曲調,和歌詞放在一起以後,卻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尤其是詞。
沒有生硬堆砌辭藻,更看不到那些故意賣弄文學感的句子。
可每一段都像在講一件真實發生過的小事。
酒。
牽過的手。
秋天。
雨里的城市。
還有一條走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街。
所有東西拼在一起,明明都很平常,卻又能輕易把人的記憶勾出來。
趙蕾甚至隱隱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首歌就像是專門按照他的聲音和唱法寫出來的一樣。
太適合他了。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
下一秒,趙蕾幾乎沒有猶豫,重新抱好吉他,手指輕輕掃過琴弦。
悠緩的前奏隨即響起。
他低下頭,順著紙上的歌詞輕聲唱了起來。
歌聲一出來,燒烤攤原本熱鬧嘈雜的氣氛,仿佛都悄悄慢了一拍。
歌詞裡寫著昨夜留下的酒意,也寫著一個讓人始終捨不得忘記的溫柔身影。
前面的路不知道還要走多遠,可記憶中,曾經有人緊緊握過自己的手。
就是這麼簡單的內容。
可經過趙蕾略帶沙啞的嗓音唱出來以後,竟莫名多出一種淡淡的傷感。
池小雲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幾個原本已經喝得七葷八素的狗仔,也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當然說不出這首歌用了什麼和弦、什麼結構,更不懂專業上的好壞。
可好不好聽這種東西,有時候根本不需要專業知識。
他們就是覺得舒服。
而且越聽,心裡越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趙蕾繼續唱著。
歌里有秋天分別後的遺憾,也有深秋街邊的柳樹和一段揮之不去的舊回憶。
那座總是帶著濕潤雨意的城市裡,有一個始終沒辦法真正忘掉的人。
後面的歌詞,又寫到兩個人曾經一起走過長街。
夜色越來越深。
路燈一盞盞熄滅。
可腳步依舊捨不得停。
最後,是一條街的盡頭,是小酒館門前,是那些明明過去很多年,卻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離開的記憶。
整首歌聽下來,看似一直在寫一個人。
寫愛情。
寫告別。
甚至也能聽出一點親情和故鄉的影子。
可再細細品味,卻會發現所有情緒最終都落在了「成都」這座城市上。
那不是單純的一座地名。
更像是一個裝著青春、愛情、漂泊和回憶的容器。
幾個狗仔聽著聽著,眼圈已經悄悄泛紅。
他們甚至連成都具體在哪裡都說不太清楚。
可這並不妨礙他們想到自己的家鄉。
想到離開老家時背著行李,一個人跑來魔都的那天。
想到這些年擠過的出租屋,熬過的通宵,還有凌晨兩三點依舊亮著燈的街道。
也有人想起曾經陪著自己度過最窮、最狼狽那幾年的人。
當初兩個人什麼都沒有,卻能坐在路邊吃一碗麵都覺得開心。
後來錢慢慢掙到了一些。
人卻已經走散了。
那些平日裡壓在心底,甚至連自己都懶得再去碰的畫面,隨著趙蕾的歌聲,一點點重新翻了出來。
不知不覺間,燒烤攤附近其他桌的客人也注意到了這邊。
原本還在喝酒聊天的人漸漸降低聲音。
有人端著杯子轉過椅子。
有人直接站起來往這邊看。
甚至連燒烤店老闆都放下了手裡的活,靠在不遠處靜靜聽著。
「這歌可以啊……」
「真挺好聽。」
「有味道。」
「就是有點廢煙。」
一個中年男人叼著煙,連續抽了好幾口,突然笑著搖了搖頭。
「聽得我都想回老家了。」
「在這邊天天就是做不完的方案,晚上加班回去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下班隨便喊一聲,幾個朋友就能出來擼串喝酒。」
旁邊的人聽完,也跟著嘆了口氣。
「誰不是呢。」
「魔都什麼都有,就是有些東西偏偏找不到。」
又有一個男人沉默半天,忽然舉起酒杯。
「我倒是想起初戀了。」
「那時候我們倆天天牽著手,說以後要結婚,還研究過孩子叫什麼。」
「結果一晃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旁邊朋友什麼都沒說,只是碰了碰他的杯子。
「來。」
「我陪一個。」
周圍雖然偶爾有人低聲感慨,可誰也沒有故意把聲音放大。
大家似乎都怕破壞眼前這種氣氛。
一時間,原本滿是酒杯碰撞聲和吆喝聲的燒烤攤,竟真的安靜得有點像一個小型音樂現場。
直到最後一個音緩緩落下。
趙蕾按住琴弦。
短暫的安靜之後——
啪啪啪啪!
掌聲突然響起。
隨後越來越多。
整個燒烤攤幾乎都跟著鼓起掌來。
這掌聲有一部分是送給趙蕾的。
同樣也有人望向坐在桌邊,依舊淡定擼串的蘇野。
畢竟所有人剛才都看得清楚。
這首讓他們聽得心裡發酸的歌,就是蘇野剛剛幾分鐘內寫下來交給趙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