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以前，賣唱老哥又朝不遠處看了一眼。
超月還站在攤位前扯著嗓子賣娃娃。
一聲接一聲，穿透力強得驚人。
老哥忍不住搖了搖頭，再次拍拍蘇野的肩。
「你還是趕緊過去搭把手吧。」
「按你媳婦現在這種喊法，貨不一定賣得掉，嗓子肯定先廢。」
蘇野嘴角一抽。
又來了。
不過還沒等他解釋，賣唱老哥已經一本正經分析起來。
「娃娃這種東西，主要賣給小姑娘和帶孩子的家長。」
「光靠嗓門壓人沒用。」
「得真誠。」
「得讓人覺得買回去划算、孩子喜歡。」
他說著，還朝蘇野挑了挑眉。
「你年輕，長得也好看，好好說兩句，比她在那裡喊破喉嚨管用。」
這點蘇野倒是認同。
他剛才陪這哥們兒聽牛逼聽了半天，也確實該去幫超月賣剩下的貨了。
再讓她那麼繼續吼下去。
估計娃娃還有一車，人先啞了。
蘇野正準備起身，目光忽然落在旁邊那套賣唱設備上。
頓時有了主意。
「老哥，要不先別急著走？」
賣唱歌手一愣。
「怎麼了？」
蘇野指了指他的音響和話筒。
「設備借我使一會兒。」
「我試著幫她賣點東西。」
賣唱老哥看了眼設備，又看了眼蘇野，很快便點頭。
「行。」
「咱倆這麼投緣，這點小事還叫事？」
「你隨便用，我正好坐這兒歇會兒。」
「謝了。」
得到允許，蘇野立刻開始搬東西。
不得不說，這位賣唱老哥本人雖然多少有點抽象，唱功目前看著估計也不怎麼靠譜。
但裝備是真的齊。
麥克風。
音箱。
電子琴。
混音設備。
甚至連個小型打碟機都有。
蘇野看得都忍不住樂了。
果然。
差生文具多這句話，放在哪都挺有道理。
既然東西這麼全，那玩法就不用局限於單純喊兩嗓子了。
完全可以整點花的。
「超月。」
蘇野走到攤位前，朝還在賣力吆喝的女孩招了招手。
「你先回來歇會兒。」
超月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他面前多出來的話筒音響。
頓時一臉驚訝。
「蘇野哥哥，你從哪弄來的這些？」
蘇野朝賣唱老哥那邊努努嘴。
「借的。」
「你嗓子先省著點。」
「像你剛才那種喊法，吸引人圍觀可以，但真想刺激大家掏錢，效果其實一般。」
「賣東西也得講究調動情緒。」
「今天正好教你一招。」
超月聽完，乖乖「哦」了一聲。
既然蘇野都把話筒搬來了，她自然也沒繼續和他搶。
而且剛剛叫了那麼久，喉嚨確實已經開始發乾。
不過表面雖然點頭，心裡卻多少有點不服。
教她叫賣？
開玩笑。
她可是從各種農貿市場、夜市攤一路練出來的。
賣小吃、賣雜貨，什麼人她沒見過？
蘇野炒飯煎餅會得那麼熟，還可以理解成他以前有興趣專門練過。
可擺攤吆喝這種東西，總不能他也正好系統學過吧？
所以超月決定先看看。
她剛坐下來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旁邊忽然響起賣唱老哥意味深長的聲音。
「小姑娘。」
「你老公是真不錯。」
噗！
超月一口水差點全噴出去。
她猛地轉頭，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什……什麼老公啊？」
這大哥說的是誰？
不會指蘇野吧？
別開玩笑了。
蘇野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賣唱老哥卻露出一副「你別解釋，我全懂」的表情。
「年輕夫妻嘛，害羞很正常。」
「想當年我還是……咳，身體還沒現在這麼虛的時候，我媳婦也挺容易害羞。」
說到一半，他像是突然發現說漏了什麼，趕緊改口。
隨後又重重嘆氣。
「現在就別提了。」
「總之聽哥一句。」
「以後多聽你老公的話，兩口子過日子才能順。」
「還有啊，你剛才那種賣東西的方法確實不行。」
「等會兒好好看看你老公怎麼弄，多學點。」
超月聽得整個人都快冒煙了。
什麼老公？
什麼兩口子？
怎麼連以後家庭和不和諧都安排上了？
還有……
這人剛才是不是提到自己虛？
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蘇野的背影，臉頰更燙，索性低下頭一個勁喝水，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也就在這時。
前方的音箱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具衝擊力的電子鼓點。
咚！
咚咚！
緊接著，節奏明顯加快。
一連串相當熟練的打碟聲銜接而上。
賣唱老哥和超月同時抬起頭。
兩個人都愣了。
什麼情況？
不是說叫賣嗎？
下一秒。
蘇野的聲音通過音響，直接傳遍大半個小廣場。
「魔都的父老鄉親！聽好了！」
「江南娃娃廠，它倒閉啦！」
「魔都數得著號的大娃娃廠，說沒就沒啦！」
「老闆黃赫這個王八蛋！」
「整天花天酒地，又賭又玩，最後欠下整整3.5個億！」
「欠完錢怎麼辦？」
「人直接捲鋪蓋，帶著小姨子跑啦！」
「老闆跑了，我們工資沒著落！」
「沒辦法啊！」
「只能拿廠里的娃娃出來抵工錢！」
「以前賣一百多、兩百多，甚至三百多的大娃娃——」
蘇野忽然壓低聲音。
下一秒，在鼓點落下的一刻猛然拔高。
「今天只要三十！」
「三十！」
「全部三十！」
「黃赫你個王八蛋！」
「你不是人啊！」
……
電子節奏配合他那格外標準、又帶著悲憤情緒的播音腔，一瞬間傳出去老遠。
沒錯。
蘇野直接根據前世那段經典GG，現場改出了一版「江南娃娃廠」。
而且還特意加了DJ伴奏。
剛開口沒多久，效果便立竿見影。
小廣場上原本各干各的行人紛紛扭頭。
遛狗的停了。
帶孩子的家長也慢慢圍過來。
就連坐在一旁聊天的大爺大媽，都忍不住朝這邊張望。
沒多久。
攤位周圍便聚了一大片人。
所有人都認真聽著音響里的「悲慘故事」。
偏偏這個節奏又極其抓耳。
第一段還沒完全結束，就已經有人下意識跟著點起了頭。
賣唱老哥坐在後面，人已經傻了。
超月更是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直到聽清楚整個故事，她眼珠微微一轉。
下一秒。
只見她伸手在眼角沾了一點水，隨後騰一下站起來，衝到娃娃攤前。
臉上寫滿委屈和可憐。
蘇野回頭瞥見這一幕，差點都被她整不會了。
這姑娘入戲是不是太快了？
自己只是編個促銷故事。
她居然連「受害員工」的戲都主動接上了？
不過別說。
這反應確實相當快。
有超月在旁邊配合，整個故事可信度一下又提升了不少。
蘇野也乾脆繼續。
「黃赫！」
「你不是人！」
「我們辛辛苦苦給你幹活！」
「大半年啊！」
「起早貪黑，工資你一分都不發！」
「現在人還跑了！」
「還錢！」
「還我們的血汗錢！」
「魔都的朋友們！」
「原價一百、兩百、三百的娃娃！」
「如今全部處理！」
「三十！」
「只要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