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了以後，沒準還能約著下棋喝茶，再互相損上幾十年。
可一年前，那張診斷書出現以後，所有事情都變了。
從前桌上的酒杯和火鍋，逐漸變成一張張檢查單。
曾經兩個男人嘴裡吹不完的牛，也變成醫生一遍遍交代的注意事項。
從那之後，方宇每天醒來，有時候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
老李今天還在不在。
明天還能不能再見到這個人。
尤其最近一段時間，李衛剛身體越來越差。
每次見面以前，方宇甚至都在心裡提前做準備。
告訴自己，也許這次真的是最後一面。
可這種準備，他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回。
等如今那一天似乎真的越來越近時，他才發現之前那些所謂的心理準備，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車窗之外，高樓和車輛不斷向後掠過。
方宇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喂，嫂子。」
方宇儘量把聲音放平。
「剛子現在怎麼樣了？」
短暫沉默後，對面傳來一個異常沙啞的女人聲音。
「醫生剛來看過。」
「情況……不太好。」
「他說今天可能就……」
最後幾個字，她終究沒有完整說出口。
電話里很快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哭聲。
方宇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目光都跟著恍惚了一瞬。
他的眼圈幾乎立刻紅透。
可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學生，最終還是硬生生把情緒壓了回去。
這些孩子正在練歌。
不能現在就讓他們知道情況可能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方宇緩緩吸進一口氣，轉頭望向窗外。
片刻以後，他強行扯出了一點笑意。
「嫂子，你先別哭。」
「剛子現在意識還在吧？」
「還能不能睜眼？」
「你幫我跟他說一聲，就說這群孩子給他準備禮物了！」
「讓那個王八蛋再撐一會兒。」
「我們馬上就要上電視了！」
「他這回可是要出名了！」
說著說著，方宇眼裡的淚水終於壓不住了。
可嘴角那點笑意仍舊沒散。
「我以前就說過，這小子命里有福。」
「以後肯定能幹件大事。」
「你告訴他，千萬別現在給我掉鏈子！」
……
與此同時。
醫院裡。
一名臉色憔悴的中年女人放下手機，坐在病床旁久久沒有說話。
她眼睛已經哭得紅腫，整張臉上滿是疲憊。
而病床上躺著的男人，更是瘦得幾乎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氧氣面罩罩在臉上。
身體各處連接著不同管線。
那雙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仿佛連最簡單的聚焦都已經變得十分吃力。
這個男人，正是那些學生口中的李老師。
李衛剛。
守在旁邊的人，則是他的妻子。
此刻的李衛剛已經接近生命盡頭。
身體就像徹底失去了力氣，連稍微抬動一下手指，都似乎成了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他看著妻子，嘴唇仿佛想要動。
可最終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女人見狀，趕緊湊近。
「衛剛。」
「剛才宇哥來電話了。」
她怕丈夫聽不清，特意提高了一些聲音，將耳朵貼近他的方向。
「孩子們給你準備東西了。」
「他們說，要把禮物送給你。」
「宇哥還說，他們馬上要上電視。」
「你聽見了嗎？」
女人一遍說完，又重複了一遍。
然後是第三遍。
她不知道丈夫現在究竟還能聽進去多少，只能不停重複。
做完這些之後，她拿起遙控器打開病房裡的電視。
隨後把頻道調到了馬桶台。
病床上的李衛剛，眼球極為緩慢地朝電視方向轉了過去。
眼神依舊黯淡。
甚至看不出太多正常人的神采。
可就在那一瞬間，妻子卻仿佛從他的目光最深處，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亮光。
像是一個已經快走到終點的人，忽然又多了一個必須再撐一會兒的理由。
……
時間一點點過去。
轉眼間，《明日巨星》距離正式開播，只剩最後5分鐘。
台前幕後，各部門已經進入最後準備狀態。
嘉賓、選手、主持、燈光、導播、音響……
所有流程基本全部就位。
而後台監控區域，卻忽然響起一道壓不住興奮的聲音。
「導演！」
「導演你快看數據！」
「爆了！」
一名製作組工作人員死死盯著實時後台，眼珠都快瞪出來。
導演被他的動靜吸引，趕緊湊過去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個人也僵住了。
5000萬！
還沒有正式開播。
直播預約加上已經提前湧入直播間等待的觀眾，人數竟然已經衝到了5000萬！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放在整個綜藝市場裡，都足以和最頂尖的王牌節目正面掰手腕了！
更何況節目現在連片頭都沒開始。
導演盯著那串數字，呼吸都不由快了幾分。
當然，他也很清楚。
今天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恐怖的熱度。
其中至少有相當一部分，是被蘇野從外面硬生生帶過來的。
畢竟這傢伙從上午開始就沒從熱搜上真正掉下去過。
打籃球。
演講。
新歌。
老師。
學生。
一波接一波的話題不斷疊加。
現如今無數網友都在等著看他下午究竟還要幹什麼。
導演心裡頓時只剩一個念頭。
這齣場費，花得值！
簡直值到姥姥家了！
不過興奮僅僅維持了片刻，他馬上又想起了一件關鍵的事。
「蘇野呢？」
「節目馬上開始，他那邊還有多久能到？」
「趕緊再問一遍！」
助理立刻低頭髮消息溝通。
沒多久，他皺著眉抬起頭。
「他們車堵在路上了。」
「蘇野那邊說，看現在的情況，至少還得20分鐘。」
「要是前面繼續堵，可能接近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導演瞬間頭疼起來。
時間太長了。
理論上來說，節目開場以後，4位評委還有表演環節。
再讓主持人何老師多說幾句，半小時不是完全拖不出來。
真正麻煩的是另一件事。
直到現在，蘇野要表演的歌曲伴奏都還沒提交給製作組！
原本大家還等著他本人過來，現場跟音響老師確認。
可現在人還堵在路上。
節目偏偏又是全程直播。
這種時候再臨時弄伴奏、調設備，隨便哪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成為播出事故。
更何況所謂的20分鐘、30分鐘，也不過是估計。
堵車這種事，誰能真算得准？
導演來回走了幾步，最終還是咬牙做出決定。
「別等了。」
「節目正常開。」
「等4位評委的開場演出結束以後，跟何老師說一聲，讓他儘量把主持部分往長了拖一點。」
「如果還是等不到人，就先讓其他選手出場。」
「蘇野到了以後，再想辦法把他的環節調整到中間插進去。」
眼下也只能這樣。
先把節目撐起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