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
站在舞台側面的何靈，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眼看花塵語終於坐了回去，他哪裡還敢耽誤。
趕緊拿起麥克風開始往回救場。
「咳咳。」
「剛才呢，舞台上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插曲。」
「不過沒有關係，節目還是要繼續。」
「那麼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下一位演唱者——」
何靈已經準備喊出毛不意的名字。
「毛不……」
結果話才說到一半。
現場擴音設備中，導演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
「下一位——」
「蘇野！」
何靈猛地停住。
現場觀眾也瞬間一愣。
蘇野？
他不是還沒到嗎？
而後台。
導演此刻臉上的焦慮已經一掃而空。
就在剛剛，樓下負責接應的助理終於發來消息。
蘇野到了！
不只是蘇野。
方宇和那一整個班的學生，也全都已經抵達錄製大樓。
更加關鍵的是——
蘇野明確告訴節目組。
他不需要提前調任何伴奏。
也不用重新安排樂隊。
只需要給他準備一把吉他。
再加一支口琴。
然後——
立刻登台。
導演那句「下一位，蘇野」通過現場音響傳出來後，整個演播廳竟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台下觀眾彼此對視，神情都有些古怪。
所以……
蘇野這是剛剛才趕到？
剛才何靈連「毛不意」三個字都快念完整了，結果導演突然強行打斷，臨時把下一個出場的人改成蘇野。
這麼一看，花塵語之前說他遲到，似乎還真不完全是在胡說。
評委席上，楊蜜、老薛和紫琪也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三個人臉上多少都帶著擔憂。
導演臨時插進來報幕，十有八九說明蘇野才剛趕到。
可問題是，馬上就要上台唱歌了。
最起碼伴奏、音響之類的東西總要提前確認一下吧？
完全可以先讓毛不意把這一場唱完，給蘇野留幾分鐘準備時間。
現在這麼急著上，萬一現場出了岔子，想靠這一首歌壓過剛才的《王權》，難度可就大了。
事實上，此刻最無奈的反倒是後台導演。
不是他想把流程搞得這麼緊。
實在是剛才蘇野打來電話時，語氣急得嚇人。
對方明確告訴他，必須馬上安排上場。
別說再等一首歌。
哪怕多拖一分鐘都不行。
那架勢，導演絲毫不懷疑，自己要是再跟他討論什麼節目流程，蘇野說不定真能當場翻臉。
至於到底為什麼這麼急……
導演自己也沒弄明白。
……
錄製大樓下方。
校車已經停穩。
蘇野帶著方宇和一班學生匆匆趕到，只不過班裡人數不少，一趟電梯根本塞不下，只能分批上樓。
直到最後一批學生全都進了電梯，蘇野卻沒有馬上跟進去，而是一把拉住了方宇。
「方老師。」
他壓低聲音，神情嚴肅。
「李老師現在怎麼樣了？」
一路上，蘇野早就注意到方宇幾次偷偷看手機，而且臉色一次比一次差。
明顯醫院那邊的情況並不樂觀。
此刻學生們不在身旁，方宇也終於不用繼續強撐。
他張了張嘴，眼圈瞬間紅透。
「很不好。」
「醫生說……可能隨時都會……」
話還沒有說完，聲音已經哽住。
後面那個字，他終究沒能說出口。
但蘇野已經聽明白了。
果然。
跟自己猜得差不多。
李老師恐怕真的撐不了太久了。
也正因為如此，他剛才才會在電話里那麼強硬地要求導演立刻調整節目。
現在對醫院裡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來說，每一分鐘，甚至每一秒，都已經無比珍貴。
他們根本沒有資格浪費。
恰好電梯門在這時打開。
蘇野沒有多說什麼，只伸手在方宇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走。」
「能快一秒是一秒。」
話落，他率先邁進電梯。
目光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今天這首《送別》——
一定要唱好。
……
一到節目後台，方宇甚至顧不上觀察周圍環境，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撥通了嫂子的電話。
「嫂子！」
「我們到了！」
「孩子們馬上就要上台，你趕緊把電視給剛子看好！」
醫院那邊。
病床旁早已不止李衛剛和妻子兩個人。
就在剛才短短一段時間裡，病房內又來了幾名醫生和護士。
監護設備上的心率正變得越來越慢。
有經驗的人都清楚。
這往往意味著病人的生命已經走到最後時刻。
也許下一個波動之後，監護儀上的曲線就會徹底失去起伏。
如今的李衛剛，幾乎完全是在憑最後那口氣支撐。
病床上，他瘦得只剩皮包骨。
氧氣面罩覆蓋著大半張臉，身體連著各種設備和管線。
那雙已經失去大部分神采的眼睛，卻仍舊固執地望著前方電視屏幕。
到了生命最後階段，該安排的事情，他其實早就已經安排好了。
家裡的瑣事。
妻子的以後。
該說的話，也基本都說過了。
如今真正讓他放不下的，反倒只剩自己帶了三年的這群學生。
整整三年。
從高一到高三。
眼看馬上就要走完最後這段路，他卻偏偏倒在了距離高考只剩幾個月的時候。
說好陪他們一直走到畢業。
終究還是食言了。
他沒有機會站在考場外，等這些孩子出來。
也沒機會親眼看著他們拿著錄取通知書，高高興興跑回來跟自己報喜。
這大概是李衛剛最後最大的遺憾。
可他同樣清楚。
自己已經真的盡力了。
原本，他只想安安靜靜地離開。
不去驚動任何學生。
更不想讓他們為了自己分心。
可是剛才妻子告訴他——
孩子們給他準備了最後一份禮物。
既然如此。
這口氣，他怎麼也要再撐一會兒。
至少……
再看他們一眼。
再看看那些自己陪了三年的孩子，究竟想送給自己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