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明顯從劉三柱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蘇野同樣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很多普通年輕人的生活壓力,確實不小。
而且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前世剛畢業那幾年。
他其實也經歷過類似階段。
工資不高。
工作忙。
想要的東西太多。
能做到的卻太少。
每天都覺得只要再努力一點,也許以後會變好。
可真正往前走的時候,又很難看見明確終點。
這種無力感。
沒經歷過的人,很難真正理解。
至於怎麼擺脫?
方法當然不是沒有。
要麼突然暴富。
要麼乾脆降低欲望,徹底開擺。
但這都只是調侃。
每個人的人生情況不同。
蘇野沒有資格替別人選路,也沒興趣站在所謂成功者角度對劉三柱講一堆大道理。
想了想。
他反而換了個輕鬆點的話題。
「三柱。」
「你有夢想嗎?」
電話那頭先是安靜片刻。
隨後響起一陣笑聲。
「夢想?」
「明天買彩票中500萬算不算?」
「哈哈,開玩笑的。」
劉三柱笑過以後,語氣又漸漸淡下來。
「我現在哪還有什麼夢想。」
「真要說理想生活的話……」
「有個不大不小的房子。」
「不用背太重房貸。」
「再有個性格好一點、能互相理解的老婆。」
「以後生個孩子。」
「家裡老人身體都健康。」
「然後我有一份穩定工作。」
「賺的錢夠一家人生活。」
「差不多這樣就很好了。」
他頓了一下。
又自嘲道:「不過現在想想,好像挺奢侈。」
「我又不是富二代。」
「也中不了500萬。」
可緊接著,劉三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語氣卻明顯輕快起來。
「不過小時候倒是真有夢想。」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晚上爬到谷堆上看星星。」
「那時候一直覺得天上特別神秘。」
「還認真想過,長大以後一定要當太空人。」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樂了。
「現在想想挺傻的。」
「可小時候真覺得自己肯定能上天。」
一聊起童年。
劉三柱像一下打開了話匣子。
聲音里的壓抑明顯少了。
開始講小時候在村里摸魚。
偷瓜。
爬樹。
躺在谷堆上數星星。
還曾經認真研究過怎麼造一個「火箭」。
結果拿幾個紙殼和塑料瓶折騰半天,被他爸當垃圾全扔了。
直播間的畫風也跟著慢慢輕鬆起來。
「救命,我小時候也想過當太空人!」
「我當年想當科學家,現在是廚師。」
「我小時候想當醫生。」
「現在在理髮店當托尼老師,天天修剪人體附屬組織,也算勉強沾點醫學邊?」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小時候想當老師,現在動物園餵猴。」
「那時候沒壓力,連夢想都特別大。」
「你們居然還記得,我現在連自己小時候想幹嘛都忘了。」
……
電話旁。
團長聽著兒子提起那些童年瑣事,臉上也終於重新露出一點笑。
只是那笑容里,又明顯夾著幾分自責。
這些事。
他當然也記得。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那個小時候坐在谷堆上看星星,天天纏著自己問太空人怎麼上天的孩子。
漸漸只剩下電話里那句——
「今年沒賺到錢,不回去了。」
聽了這麼久。
團長終於開始有些明白,兒子這些年究竟在為什麼難受。
也許蘇野之前說得對。
他真的應該學著重新聽兒子說話。
而不是每次對方剛開口,就拿自己的經歷去否定。
就在劉三柱還興致勃勃地講小時候那些事時。
團長終於沒忍住。
突然湊近電話開口。
「三柱子。」
「今年過年回來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團長喉結動了動。
語氣明顯比之前柔和許多。
「爸不催你結婚了。」
「以後也不拿你跟別人比。」
「你就回來。」
「回家過個年。」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十幾秒過去。
一點聲音都沒有。
等劉三柱重新開口時,嗓音已經明顯有些發啞。
「我回來能幹嘛?」
團長聽見這句話,情緒一下又上來了。
「你——」
眼看他馬上又要順著老路吵起來。
蘇野趕緊抬手制止。
隨後接過話頭。
「三柱。」
「先別管你爸。」
「我們接著聊。」
他笑了笑。
「剛才你不是說,小時候喜歡躺在谷堆上看星星嗎?」
「我先帶你聽點東西。」
說完。
蘇野轉頭朝不遠處喊了一聲。
「張劫。」
「吉他給我。」
張劫立刻反應過來,趕緊把手裡的吉他遞過去。
蘇野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拎著吉他。
隨後轉身便朝靠近麥田的田埂邊走去。
見蘇野抱著吉他往麥田方向走,楊蜜、趙小穎、狗仔,還有義演團團長几人全都愣了一下。
這架勢……
是準備唱歌?
可沒人來得及細問。
眼看蘇野已經走遠,眾人趕緊跟了過去。
直播間裡同樣迅速猜到了他的意圖。
「臥槽,吉他都拿上了,不會真準備唱一首吧?」
「這不廢話嗎?難不成他拿吉他去收稻子?」
「別告訴我又是新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人的精力是有極限的,蘇野今天先幹了一整天農活,晚上還現場搞出一首《大花轎》,這要還能再整原創,我高低吃點什麼!」
「同意,今天已經夠離譜了。」
「不過他怎麼專門往麥田邊走?」
「那邊安靜啊,而且剛才劉三柱不是一直在聊小時候和農村嗎?」
「別說,還真有可能。」
「有一說一,這哥們兒也算值了,偶像專門打電話聊天不說,現在還準備給他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