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野跟他們聊了一會兒，卻始終沒看見昨天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小玲還沒過來嗎？」
幾個孩子互相看看，很快便有人回答。
「小玲不上學啦。」
「她家沒錢，交不起讀書的錢。」
「最近她都在家幹活，白天還得割草、撿柴。」
「她現在可能還沒起來呢。」
孩子說這些話的時候沒什麼複雜情緒。
對他們而言，只是在陳述自己知道的事實。
可落在蘇野、楊蜜以及直播間觀眾耳中，滋味顯然完全不同。
他們還不知道蘇野昨天已經決定承擔小玲今後的讀書費用。
也就是說，如果昨天沒有發生那件事，小玲接下來的日子，大概真會像這些孩子說的那樣繼續下去。
每天幹活、割草、上山拾柴。
至於課堂，會離她越來越遠。
好在沒等多久，村里便有人催著小玲出來了。
女孩背著一個舊得發白的書包，一路小跑著來到村口，鼻子下面還掛著點鼻涕。
那模樣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愛。
大概是昨天相處下來已經熟悉了。
小玲看見眾人以後，沒有再像最開始那樣怕生，而是徑直跑到蘇野和楊蜜旁邊。
兩人看到她重新背上書包，心情自然也跟著好了起來。
楊蜜先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小玲的臉。
蘇野見狀，也在另一邊捏了一下。
小玲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小臉都快擠圓了。
等村里需要上學的孩子全部到齊，一行人正式朝學校方向出發。
路上，他們又陸續和附近幾個村莊的學生匯合。
原本只有幾個人的小隊伍，很快擴充到了二三十個孩子。
人一多，山路頓時熱鬧起來。
只是越往學校走，蘇野等人才越明白，這些孩子每天的上學路究竟有多難。
翻山只是最普通的一部分。
途中還有幾段路貼著陡坡而過，稍不注意腳底便可能打滑。
更讓眾人心驚的是，他們還得過一條河。
河面雖然談不上特別寬，可水流速度很快。
這裡沒有像樣的橋。
孩子們平時只能踩著橫在河面上的粗木過去。
哪怕有當地人帶著，蘇野這些成年人真正走到這裡時，依舊會下意識放慢速度，小心尋找落腳點。
整條路走到一半，大家已經累得不輕。
楊蜜更是突然紅了眼睛。
她不是因為走不動才哭。
而是想到眼前這條讓成年人都覺得危險、辛苦的山路，這些孩子每天上學放學卻要來回走。
颳風怎麼辦？
下雨怎麼辦？
冬天下雪又怎麼辦？
越想，心裡越堵。
最後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看到她這樣，韓虹和基金會眾人同樣沉默不少，只能輕輕嘆氣。
直播間裡的觀眾也看得心驚。
「剛才那條河真給我看緊張了，這要是不小心滑下去，後果根本不敢想。」
「水這麼急，又沒有橋，只靠那幾根木頭過去，孩子天天都這麼走嗎？」
「前面那個坡我看著都腿軟，一腳踩空不得摔慘了？」
「以前總聽說山區孩子上學難，今天算是真看到這個『難』到底是什麼樣了。」
「想想我弟每天兩公里路都非得讓家裡開車送，我現在真想給他屁股來兩腳。」
「咳，氣氛雖然有點沉重，但我還是想問一句，還有沒睡的嗎？沒有的話，本屆熬夜冠軍歸我了。」
「大膽！老夫剛下樓吃完早飯回來，你就敢擅自稱王？」
不過，大人們看得揪心，孩子們自己倒沒有表現出多少苦悶。
他們似乎早已習慣這條路。
該過河就過河，該爬坡便爬坡。
一路上照樣說說笑笑，看到什麼新鮮東西還會興奮地招呼同伴。
抱怨辛苦？
基本不存在。
受到這群孩子樂觀情緒感染，原本心裡沉甸甸的蘇野等人，漸漸也放鬆不少。
尤其蘇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徹底混進了孩子堆里。
甚至隱隱成了這支兒童隊伍里的「老大」。
路邊發現一隻奇怪的蟲子，有人第一時間跑來喊他。
前面看到沒見過的花，也有人拽著他過去。
誰撿到一塊長得特別的石頭，同樣得拿來給「蘇野叔叔」鑑定一下。
韓虹和基金會成員跟在後面，看得一個個忍俊不禁。
他們這些年接觸過的孩子不少，可要論這麼快就能和一群陌生孩子玩到一起，他們確實比不上蘇野。
這份耐心和親和力，不是硬裝就能裝出來的。
而隨著孩子們逐漸熟悉，問題也越來越多。
其中被問得最多的，便是大山之外的世界。
「蘇野叔叔，大城市真的有特別特別高的樓嗎？」
「有，有些樓你站下面抬頭看，脖子都能看酸。」
「那晚上是不是到處都有燈？」
「對，很多地方到了晚上也很亮。」
「有很多車嗎？」
「多，特別多。有時候多到堵在路上一動不動，那時候你們可能就不喜歡它們了。」
「外面真的有很大的遊樂園嗎？」
「有啊，還有很多你們現在沒見過的東西。」
孩子們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對於他們來說，那些遙遠的城市幾乎像另一個世界。
蘇野也沒有敷衍。
孩子問什麼，他便耐心回答什麼。
到最後，他還笑著告訴大家，只要認真讀書，將來完全可以自己出去看。
這句話一出，一群孩子紛紛點頭。
有人說自己以後要考大學。
有人說長大後一定要去看看最高的大樓。
還有人已經開始討論以後要去哪個城市。
整個隊伍的氣氛一下變得積極起來。
可蘇野看著那一張張充滿憧憬的小臉，心情卻多少有些複雜。
知道外面的世界越精彩，有時也意味著會更清楚地意識到彼此生活之間的差距。
或許等這些孩子慢慢長大，他們會發現自己嚮往的許多東西，並不會輕易屬於他們。
那種巨大的落差，未必不會帶來失落，甚至絕望。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永遠把他們留在山裡。
至少得讓孩子們知道，山外還有更多選擇。
至於能不能真正走出去，只能靠他們一步一步往前走。
正想著，旁邊一個孩子突然冒出一句。
「蘇野叔叔。」
「怎麼了？」
「你跟楊蜜阿姨是夫妻嗎？」
蘇野腳步一頓。
楊蜜也愣住了。
還沒等兩人回答，其他孩子已經興奮起來。
「我也想問！」
「你們兩個都長得特別好看，好像書裡面的王子和公主。」
「對！你們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孩子的思維跳躍得完全沒有預兆。
上一秒還在討論大城市，下一秒已經開始研究兩人的關係。
蘇野反應過來後，反倒覺得有趣。
「那你們猜猜看？」
這一問，孩子們立刻七嘴八舌地回答。
「肯定是！」
「我也覺得你們結婚了！」
「不是夫妻為什麼一直牽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