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管事獨自坐在密室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韓風死了，賀老六或許一個多月前也死了，一個陌生的地神修士拔掉了他在落星澗外圍的兩顆釘子，時間相隔一個多月。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在有針對性地清理他這條線的外圍人手，只是動作很慢，很謹慎。
……
落星澗西側斷崖，馬幫老巢。
林天離開後大約三個時辰，三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斷崖對面。
為首之人正是七星樓獵殺組的黑衣青年，身後跟著兩個同樣身穿黑色勁裝的修士，氣息沉穩內斂，都在神將中期。
黑衣青年掃了一眼斷崖，目光落在那塊刻著赤鬃獸頭像的巨石上，身形一晃出現在洞口前。
黑衣青年在洞口外駐足片刻，目光掃過岩石縫隙和地面上的痕跡，忽然蹲下身來，兩根手指在地面上輕輕一抹——指尖沾了些許細微的淡金色神力殘留。
「有人來過這裡，時間不長，最多幾個時辰。」
黑衣青年緩緩站起身來，
「而且這個人對陣法造詣不低，洞口的毒陣被人精準繞開了，沒有觸發任何一個陷阱。」
「馬幫自己人幹的？」
「馬幫要有這種陣道水平的人，早就不當馬匪了。」
黑衣青年抽出腰間的窄刃長刀，
「走，進去看看。」
三人穿過甬道，推開鐵門，走進溶洞大廳。
大廳里的氣氛比平時沉悶得多，幾十個馬匪三三兩兩地坐在石桌旁，面色灰白，看到門口走進來的三個黑衣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議論聲戛然而止。
孫不換正蹲在角落的石桌旁收拾散落的帳冊，感覺到氣氛不對，抬起頭來，臉色頓時變了。
「七星樓的人？」
黑衣青年的目光掃過大廳中的馬匪，最後落在孫不換身上：
「韓風呢？」
孫不換的手微微一頓：
「大當家……他……他死了，就在幾個時辰前。」
「幾個時辰前？」
黑衣青年眉頭一挑，
「韓風的魂燈三個多時辰前才滅。你倒是知道得早。」
孫不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在下……親眼所見。那人剛走不久。」
「那人？」
黑衣青年的目光一凝，
「誰？」
「一個陌生人，今天才出現的。」
孫不換的聲音發顫，
「先是三當家賀老六一個多月前帶人出去劫掠，結果三當家的魂燈今天才發現滅了。大當家知道這事後正發火呢，那人就找上門來了——」
「等一下。」
黑衣青年打斷了他，
「賀老六果真死了？」
「是的，他的魂燈已滅。」
「你們今天才發現賀老六的魂燈滅了？」
孫不換臉色尷尬地點了點頭：
「是……看守魂燈的人偷懶，這一個多月根本沒去巡查，等今天想起來去看的時候，三當家的魂燈早就滅了。大當家今天才知道三當家死了，剛發完火，還沒來得及安排人去查……那人就來了。」
黑衣青年眼神沉了下來。
賀老六死了一個多月，馬幫這邊居然完全不知情，直到今天才發現。
韓風剛知道賀老六死了，還沒來得及做任何應對，殺賀老六的人就找上了門。
如果那個人是從賀老六口中問出了老巢位置，那他殺了賀老六之後花了一個多月趕路、探查、確認位置，直到今天才動手——說明這個人非常謹慎。
「韓風怎麼死的？」
「那人扣住了大當家的後頸，大當家當時就動不了了，渾身的神力像是被凍結了一樣。」
孫不換的聲音越來越低，
「後來大當家想偷襲他，被他反手捏碎了脊柱和神魂。前後加起來不到十息。」
黑衣青年眼神微凝，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面的痕跡。
韓風倒下的位置附近，岩石表面有明顯的碎裂痕跡，被重新壓實後形成一個淺淺的凹坑。
看來那人出手的力道極大，大到一腳踩下去就足以讓岩石結構徹底破壞。
一個地神後期的人一招制住神將初期——這和青石城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對得上：
同樣的修為層級，同樣的越階碾壓，手法乾淨利落。
黑衣青年抬起頭問道：
「那人的長相、口音？」
孫不換老實道：
「年輕人，看起來三十出頭，長相普通，丟進人堆里不會多看一眼。說話口音不像是蠻荒星域本地人。」
「他有沒有說自己是誰？」
「沒有。大當家至死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孫不換頓了頓，
「但他問過落星城的情況，問得很細——怎麼走、城裡有什麼勢力、散修能不能落腳。」
「韓風的屍體呢？」
「被那人帶走了。」
「他離開之前，有沒有在密室里拿過什麼東西？」
孫不換心裡猛地一跳，搖了搖頭：
「不知道，大當家的密室平時只有他自己能進。」
黑衣青年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而是問道：
「韓風替我們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孫不換連忙搖頭道：
「在下只知道記帳。交接人來了，我只是按大當家的要求把東西交出去，其他的從不多問。」
「飛升池的記錄呢？」
「那些記錄在帳冊里，也被那人帶走了。」
黑衣青年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轉向洞口，走到洞口時停下腳步：
「如果有人問起韓風的下落，就說他出遠門了。如果有人知道韓風已死的消息傳出去，你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孫不換連連點頭：
「是，是，我們明白。」
黑衣青年走出洞口，站在斷崖邊緣，目光望向落星城的方向。
身後的兩名修士跟了出來，其中一人低聲道：
「大人，那個人殺賀老六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今天才到老巢殺了韓風。中間隔了一個多月，他很可能早就到過落星城，也可能一直在附近觀察。現在人恐怕已經走遠了。」
黑衣青年點了點頭：
「回城。落星城各城門、坊市、客棧，留意一個修為在地神後期到天神初期之間、長相普通的年輕男子，口音不像本地人。另外查一下最近一個月落星城有沒有新來的、獨來獨往的陌生散修。他既然問了落星城的情況，就一定會去。」
」是。」
三道身影同時騰空而起，朝著落星城的方向掠去。
斷崖上很快恢復了寂靜。
……
孫不換站在大廳中，直到確認那三人已經遠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整個人癱坐在石凳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七星樓的人太可怕了，面對七星樓的高手，有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唐三全程一句話都沒有多說，等孫不換抬頭時，唐三已經不見了蹤影。
孫不換望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住處。
今夜之後，馬幫的一切都會重新洗牌，而他需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該靠向哪一邊。
但是，自己的神魂被對方控制，自己有得選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