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箭雨落下的時候,蠻族的先頭騎兵倒下了大約二三十騎,但更多的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像是完全不在乎傷亡一樣。
蠻族的弓箭手很快就開始回射,蠻族的弓比人族的制式長弓短了一截,射程也更近,但勝在射速快。
一波接一波的箭矢落在城頭上,發出密集的噗噗聲,偶爾夾雜著士兵中箭後的悶哼和倒地的聲響。
戰鬥從清晨打到了午後,又從午後打到了傍晚。
蠻族的狼騎始終沒能攻上城牆,但也沒有撤退。
他們在距離城牆大約兩里外的地方紮下了臨時營寨,點燃了數十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他們黑壓壓的營帳和來回走動的身影——他們在準備第二天的進攻。
經過一天的觀察,林天也是明白了個大概。
神界之人的戰爭與下界其實並沒有多大區別,因為大道的壓制,神人的身體一樣能夠被利器所傷。
尤其是弩,這種威力極為恐怖,而且射程極遠,哪怕是天神境界的修士被射中也會含恨而終。
至於法則之力,在普通的修士這裡根本不會出現。
主要是那些強者根本不屑於參與這種在他們眼裡如同兒戲一般的戰爭遊戲。
而且林天還發現,戰爭中絕大多數人都是天神境界以下的修為,至於神將級別的人都非常少,都是一些百夫長,神君境界的就更少了,他們都是千夫長級別的人物了。
不過想想也是,修士追求的是更高的實力,像神王,神皇,神尊這樣的頂級強者,又怎麼會參與這種級別的戰爭?
當天夜裡永安城北城的守軍輪換下來休息時,林天注意到那些士兵的步伐比白天沉重了許多,有的臉上帶著血痕,有的肩膀上纏著布條。
軍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沒有人高聲說笑,甚至沒有人談論白天的戰況。
林天從幾個受傷退下來的士兵的交談中得知了一個消息——北城的一位偏將在白天的戰鬥中陣亡了,這可是神將級別的人物。
這對於大軍來說是極為不利的,因為神將的數量有限,雙方交戰時,幾乎都是兵對兵,將對將。
現在己方損失了一位神將,這是一個極大的損失。
而且趙無極將軍麾下的幾個營都有不小的損失,而朝廷的援軍還在路上,最快也要十天才能趕到。
可以說此處極為危險,敵軍隨時都有可能攻破城池。
第二天天剛亮,蠻族狼騎的第二次進攻就開始了。
這一次他們的攻勢比昨天更猛烈,正面衝鋒的騎兵數量多了近一倍,側翼還有一支小隊試圖繞過城牆從東側薄弱處偷襲。
城頭上的守軍疲態盡顯,箭矢和弩機的發射頻率明顯比昨天低了不少。
傍晚時分蠻族又一次退回了營寨。
城頭上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那是讓城內的預備隊準備輪換的信號。
趙無極站在城頭上,目光沉重地望著遠方蠻族狼騎的營帳,轉身對身後的副將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副將的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第三天,趙無極下令城內所有散修和商販中的修士全部徵調上城——每家商鋪、每個客棧都要提供至少一名能參戰的修士。
一名軍中的傳令兵帶著三四個甲兵衝進了林天住的客棧,用沙啞的嗓音朝樓上喊了一聲:
「樓上住著的修士,全部下來登記!」
林天從房間裡走出來時,臉上沒有改頭換面,還是那副普通的中年漢子的模樣。
客棧里的住客大多面色惶恐,有的縮在房間裡不肯出來,被甲兵一腳踹開門拖出來。
院子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大多是神人境界,只有兩三個地神初期的修士。
傳令兵的目光掃過眾人:
「異族來犯,將軍有令,城中所有修士一律編入守城預備隊。這是軍令,違令者按逃兵論處。」
傳令兵的話一說完,頓時引起了一陣騷動中,有人小聲抱怨,但沒人敢公開反抗。
林天用了其孩子的姓名林峰,畢竟林天的名字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隨後林天和其他十幾個人一起被編入了預備隊第三營,分配到了北城牆東段的一個哨位上。
林天的任務很簡單,和其他預備隊成員一起守住一段大約十丈長的城牆段,防止蠻族狼騎在夜間滲透攀爬。
眾人都知道,唇亡齒寒,若是被蠻族攻破城池,他們的下場會無比悽慘。
最直接的就是被殺死,然後身上的財物也被搶劫一空。
蠻族可不會跟你說那麼多,他們從來都是只知道燒殺搶掠。
這一夜沒有發生戰鬥,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之前的短暫寂靜。
第四天破曉時分,天邊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城北的地平線上就再一次湧出了蠻族狼騎的身影。
這一次的兵力比前兩天更厚,陣形壓得更低,前排的騎兵不再是雜亂衝鋒,而是排成了五列橫隊依次推進,每一列之間有大約十步的間距。
城頭上的號角再次響起,守軍紛紛湧上垛口。
趙無極站在城樓最高處,目光穿過晨霧望向遠處的狼騎陣形,面色比前兩天更沉了幾分。
他身邊的一個副將低聲道:
「將軍,蠻族這是在列陣推進,跟前兩天的亂沖不一樣。」
趙無極沒有回答,而是開口道:
「傳令北城各營,弓箭手分成三批輪射,不要一次性全部射完。弩手瞄準前排的騎獸,先把它們的衝鋒速度壓下來。」
「諾!」
命令被依次傳了下去。
城頭上很快響起了整齊的弓弦振動聲,一批又一批箭矢飛向空中,帶著弧線落入正在推進的狼騎陣列中。
前排的騎兵倒下了不少,但後排的騎兵立刻補上了空缺,陣形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當狼騎推進到距離城牆大約三百步時,前排的騎兵突然加速,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彎刀和短矛,發出了一片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那嘶吼聲像是從數千個喉嚨里同時擠出來的,低沉而粗野,帶著一股蠻荒生番特有的悍勇之氣,連城牆上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顫。
趙無極站在城樓上,目光如炬地盯著下方正在加速衝鋒的狼騎陣列,緩緩抬起了右手。
當狼騎的前鋒推進到距離城牆大約一百五十步的時候,他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放!」
城頭上同時響起了數十聲沉悶的機括彈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