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無論看到什麼,都千萬不要生出輕生的念頭。
這就是我的條件。」
夏空話音微微一頓,目光牢牢鎖住小醫仙澄澈的眼眸,語氣重了幾分。
「當然,我更希望往後無論何時,你身陷何等絕境,都不要有任何想要赴死的想法。相信我,有我站在你的身後。」
小醫仙聽得微微一怔,滿臉都是不解。
「啊?你這算什麼條件?」
「好不容易拿捏了我的把柄,你居然只提這種要求?」
是老娘扭不動腰了還是你提不起槍。疑惑之餘,她眼底莫名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心底卻又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暖意。
夏空這番話聽上去既無厘頭,還有幾分肉麻,可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眸里的鄭重和認真,做不得假。
「沒錯,這就是我的條件,你答不答應?」
夏空再度確認,抬手將那捲古樸的七彩毒經遞給小醫仙。
「我本來就從沒想過要尋死,你這人實在莫名其妙。」
小醫仙嘴上依舊嘴硬,可伸手接下捲軸的動作,已然給出了答案。但是她的心底卻猛地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
二人相識時間雖然並不算長,但她已經多少摸清了夏空的性子。以夏空此人向來不會無的放矢的性子,絕不會平白說出這般意味深長的話。她餘光瞥向石室中央那具森白枯骨,不由得對這位前輩的死因生出幾分好奇。
抱著滿心忐忑,小醫仙緩緩展開捲軸,低頭細讀上面記載的文字。
開篇記載的各類毒方、配藥手法,看得她尚且津津有味。可當書頁翻到那一段,描述天生異毒體質——厄難毒體的特徵之時,她臉上那道溫柔恬淡的笑容,一點點徹底斂去。同時飛速褪去的還有她臉上的血色,霎時間慘白如紙。
「原來……我就是厄難毒體,天生便是災厄的根源。」
小醫仙失魂落魄,低聲喃喃。
夏空清清楚楚地明白她此刻心中翻湧的痛苦與絕望。
幼年體質初次爆發,一夜之間,父母與全村人盡數殞命。那場慘劇過後,她立志要做一名煉藥師,奈何天賦不足,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名救死扶傷的醫師。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擊。她連安穩做醫師都成了奢望,未來終將淪為整個加瑪帝國人人唾棄忌憚的毒師。
哪怕她什麼都不做,厄難毒體也終有爆發的一日。
屆時萬毒噬心,肉身受盡折磨,意識失控癲狂,身周千里之內寸草不生,萬物盡數凋零。
將是怎樣一副令人絕望的場景?
若是不想淪為瘋子,不想承受蝕骨劇痛,更不願再像年少那樣,連累身邊無辜之人,擺在小醫仙面前彷佛就只剩一條路——就此了結自己。趁著體內毒素尚且微弱,將這厄難扼殺在萌芽之中。
到這時,她才徹底懂了夏空方才那番話的用意。
水霧迅速蒙上眼眸,小醫仙望著夏空,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她已經沒有心力去追問夏空為何好似提前洞悉一切。她整個人彷佛都陷在了一片灰暗之中,呆呆望著那幾乎看不到希望和光明的未來。
見她情緒稍稍平復,總算能夠聽進話語,夏空才伸出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溢位的淚水,語氣刻意帶上幾分輕鬆,試著寬慰。
「好了,再哭就成小花貓,可就不好看了。」
「恰~」
夏空的安慰就好似那破開黑暗的第一道光。
「嗚……」
小醫仙委屈地悶哼兩聲。夏空對待她的態度沒有半分改變,甚至相比於以往更多了幾分關懷,小醫仙積壓的情緒險些徹底決堤。
可少女的驕傲,又讓她不願在人前放聲大哭,生怕在夏空面前丟了體面,以後再也抬不起頭,只能死死忍住,肩頭不住輕輕地抽顫。
夏空心下不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幫她平復心緒。
偌大的石室頓時歸於安靜,只剩下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與心跳。
胸膛傳來的溫熱,一點點驅散籠罩在小醫仙心底的刺骨寒意,紛亂的思緒也漸漸冷靜下來。
念頭一轉,許許多多的細節接連湧上心頭。
夏空似乎早就知曉她是厄難毒體?
他也似乎早就清楚這七彩毒經之中記載著這體質的秘密?!
他甚至還了解她的部分過往!!!
不然他絕不會提前讓她立下絕不輕生的承諾,更不會在方才流露出那般恰到好處,發自肺腑的,感同身受的真切關懷。
他雖洞悉一切,流露的情意卻又真切無比。
也正是這樣,才讓她心中的戒備一層層瓦解,不知不覺,便徹底淪陷。
沒有緣由,卻又順理成章的淪陷。
稍稍整理好心緒,小醫仙依偎在他懷中,輕輕攥起拳頭,帶著一絲撒嬌般的怨氣,輕輕捶了一下夏空的胸口,發泄著被對方一步步算計的委屈。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身上這等可怕而又不幸的體質?」
夏空挨了這軟綿綿的一拳,只感覺如同按摩一般,滿心莫名其妙。可他自始至終都知道,他確實是帶著目的接近小醫仙,對小醫仙心中存有算計,便沒有理會這個小動作,腦中快速斟酌該如何回應。
就在這時,小醫仙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那晚的一幕,臉頰瞬間爬滿緋紅。
「等等!該不會是那天夜裡,你看到什麼了吧?」
夏空腦海里不受控制閃過那晚的畫面,浴桶之中水波蕩漾,花瓣掩映間依稀可見朦朧輪廓,恰似小荷才露尖尖角。
「沒有,怎麼可能!時間那麼短,水面上鋪滿了花瓣,能看見什麼。」
夏空說得斬釘截鐵。
小醫仙半信半疑,壓下腦中紛亂遐想,再次把方才的問題重複一遍。
「哈哈,這個,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有特殊的情報來源。」
小醫仙聞言,秀眉微蹙,顯然並不完全信服。因為這個藉口夏空之前便用來搪塞過她。
片刻沉默,她抬眼看向夏空,一雙眼眸之中滿是小心翼翼,聲音吞吞吐吐,如同落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那,你說,有你在我身後……那我的厄難毒體,你是不是也有辦法化解?」
她問得極為謹慎,生怕剛剛觸碰到一絲希望,轉眼又墜入更深的絕望。
夏空原本還想著稍稍逗逗她,先搖頭再說並無辦法,再丟擲轉機。可望見懷中少女這般惴惴不安、滿是期盼的模樣,哪裡還忍心再去傷害她。
迎著她灼灼期盼的目光,夏空神色鄭重,緩緩點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