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妃那一番調侃,直叫小醫仙耳根紅得如同熟透的石榴籽,彷佛下一刻便要滴出血來。她臉頰滾燙的厲害,悄悄伸出手,在夏空胳膊上不輕不重擰了一把,藉此掩住心底翻湧上來的窘迫。
夏空前世今生都還只是未經事事的雛鳥,被扯到這般曖昧的話題,同樣也有些面上掛不住,連忙把話頭扯回正事,藉機帶著自己與小醫仙一同掙脫這份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尷尬旖旎氛圍。
雅妃一雙美眸眼底盛滿戲謔,靜靜望著夏空。見他神色一點點鄭重下來,便知曉接下來要談及的必定是極為要緊的秘事,當即收斂了臉上調笑,身姿微微坐直。
庭院之內,晚風徐徐拂過,裹挾著院內草木獨有的清芬。二階藍鷹小藍蜷在院落的角落,正低頭啄食夏空隨手丟出去的三級稻米,時不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咕鳴,為這座小院添上幾分歲月安然的靜謐。
「我之前跟你們提起過的那位斗皇朋友,便是米特爾家族昔日的守護者,冰皇海波東。」
雖說此刻海波東壓根不知道世上還有夏空這號人物,可夏空早已盤妥當,一心要幫他解開封印、恢復修為。他這位「朋友」,對方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話音落下的一瞬,雅妃深邃透亮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臉上那份鬆弛的笑意盡數消散。
冰皇海波東,年輕一輩之中知曉他名號的人並不算多,就連雅妃這樣米特爾家族的直系成員,也僅僅是從族中老一輩口中聽過關於這位太上長老的零星傳說。可放在整個加瑪帝國老一輩的眼裡,冰皇之名,可謂如雷貫耳。
那是能夠憑一己之力冰封整座城池的狠角色,更有著一人力戰出雲帝國一名斗皇、一名斗王,並且將二人一同擊敗的輝煌戰績。
「冰皇海波東?」雅妃不由得壓低語聲,滿是難以置信,「傳聞這位太上長老早已銷聲匿跡十數載,生死未卜,難道你與他相識,還知曉他的下落?」
小醫仙也微微蹙起秀眉。她久居青山鎮,對加瑪帝國頂層強者的過往知之甚少,便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不作插話,靜待夏空繼續往下述說。
「他尚且活著,如今就在塔戈爾大沙漠邊緣的石漠城內。」夏空緩緩點頭,「只是十幾年前,他與美杜莎女王爭奪一張殘圖,被美杜莎以秘法施以封印,原本斗皇層次的修為被死死壓制,如今僅僅只剩下斗靈的實力。」
「難怪這十幾年來他從不回歸米特爾家族,想來是不願修為大跌的訊息外泄,引來昔日一眾仇敵上門尋仇。」
聽完夏空的講述,雅妃恍然頓悟,眉宇間浮起幾分對海波東境遇的惻隱和擔憂,但這份情緒很快又化作心口滿滿的動容。以她的聰慧,哪裡看不透夏空與蕭炎背後之人交易的用意。倘若海波東解除封印,修為重回巔峰,憑她和夏空這一層羈絆,自己無疑會是最大的受益者。夏空這般費盡心思,她又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她心中已然暗暗下定主意,今夜,便將自己交付給眼前這名少年。不單單是為報答他的一番心意,更是因為分別這一個多月的日夜思念,讓她早已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聲音,他的模樣,還有那份獨屬於他帶來的安穩。
夏空對雅妃心底的千迴百轉全然一無所知,這時反倒被小醫仙近乎較真的問題給問住了。
「你從未去過石漠城那種邊境城池吧?又是怎麼知道冰皇就在那裡,還對十幾年前的舊事了解得這般清楚?」
聽見這番追問,夏空心頭竟莫名閃過一絲懷念,想起原著里歷經世態冷暖、厄難毒體徹底爆發之後,萬事漠然,滿心滿眼只圍著蕭炎打轉的小醫仙。
可轉念一想,若是要讓眼前的她經歷那一切苦難,變成那副模樣,他又是萬般不願。
這般天真爛漫,對萬事萬物都抱著好奇心的小醫仙,其實也挺好的。
雅妃也被小醫仙的提問拉回思緒。她心思玲瓏,雖然同樣心中存滿疑惑,卻從不會貿然開口探尋夏空的隱秘。
就像過去一年,她有數次都察覺夏空到夏空在房間裡憑空消失,再度現身時,便會攜帶著新一批藥效奇異的成熟果蔬,可她自始至終沒有追問過半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夏空看了看睜著一雙澄澈大眼、滿臉懵懂好奇的小醫仙,又側首望向神色悠然的雅妃。他固然可以說出這一切背後隱藏的實情,可一旦開口,便要解釋一大堆來龍去脈,往後若是再有新人加入這個相親相愛的大家庭,他怕是又要複述一遍,實在太過麻煩。他素來嫌惡討厭麻煩,於是照舊拿那套說辭搪塞過去:「我有自己特殊的情報來源。」
小醫仙見他連對雅妃也是用這套說法敷衍,心底生出一縷小小的幽怨,可轉念間又莫名平衡下來。
原來他對雅妃也是這般,並非單單提防自己。
她悄悄抬眼,偷瞄雅妃,想看看對方會是什麼反應。
可令她略感失望的是,雅妃臉上始終掛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淺笑,全然沒有將夏空這一番搪塞放在心上。
雅妃捕捉到小醫仙偷偷打探的目光,眼睫輕輕一眨,笑意又濃郁幾分,帶著一些小醫仙看不懂的意味。
小醫仙當即如同撞見老貓的小耗子一般,連忙縮回目光,縮手縮腳,心頭一陣緊張。
「雅妃姐,仙兒自小在青山鎮長大,好奇心重一點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哦?聽你這話,是在說小醫仙妹妹頭髮長,見識短麼?」
雅妃突如其來的反將一軍,打了夏空一個措手不及,讓夏空當場愣在原地。
「好啊,竟敢說我沒見識,看打!」
小醫仙當即配合雅妃一同向夏空出手,二人默契十足,倒叫夏空不由得暗自懷疑,眼前這兩位,莫不是早就相識相交許久的閨蜜。
院落之中一時間嬉笑打鬧不絕,處處迴蕩著歡聲笑語。
一番玩鬧過後,橫亘在雅妃與小醫仙之間那層因陌生、暗自戒備而生的隔閡,就此消散得無影無蹤。
「蕭炎的老師不過是五品煉藥師,當真能夠煉出海老所需的六品丹藥?」雅妃斂了笑意,認真發問。
「大可放心,蕭炎的老師絕非尋常人物。」
夏空下巴輕輕抵在小醫仙的肩胛骨上,溫熱的呼吸灑落在肌膚,惹得小醫仙渾身泛起燥熱,掙扎著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夏空雙臂收攏,牢牢將美人兒禁錮懷中。方才挨了二女聯手「教訓」,此刻自然要小小報復回去。
雅妃心中還盤算著夜裡的計劃,面對二人僅僅這般尺度的親暱,也並未生出醋意,只饒有興致看著,接著問道:「此話怎講?」
夏空想著,雅妃與小醫仙也應當多知曉一些有關蕭炎和藥老的底細,往後行事也有所參照,便緩緩開口:「蕭炎的老師名喚藥塵,昔日乃是威震整個中州大陸的八品巔峰煉藥師,更有著大陸第一煉藥師的名號,人稱藥尊者。就算是加瑪帝國的丹王古河,連面見他的資格都沒有。只可惜,他遭到自己唯一親傳弟子的背叛,落得肉身盡毀、靈魂重創的悽慘下場。如今藥老的殘魂,就寄宿在蕭炎手上那枚黑色納戒之內。縱然靈魂受損,依舊能夠爆發出斗皇層級的戰力,煉製六品、七品丹藥,對他而言算不上難事。」
聽聞蕭炎的老師竟是昔日大陸第一煉藥師,雅妃與小醫仙齊齊心頭大震,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只覺恐怖如斯。
「藥尊者這般人物,卻看錯徒弟,落到如今殘魂苟存的境地,實在令人唏噓。」
夏空、小醫仙、雅妃三人皆是心生感慨。小醫仙也不再掙扎,安安靜靜窩在夏空懷裡,維持著這份有些怪異,卻滿是曖昧的姿勢。
過了片刻,小醫仙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忐忑:「倘若有朝一日,你不想要我了,一定要直直白白的告訴我,我會獨自離開,絕不會再來打擾你。千萬不要在背後對我下手,我會怕疼。」
說著,小醫仙眼角,竟有顆顆晶瑩的淚滴滴落!
夏空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擦去她眼角的濕潤。夏空能清楚感知到她心底的不安,低聲寬慰:「放心,就算哪天是你想要離開我,我也會強行把你留在身邊。既然選擇跟了我,哪還有讓你走的道理。」
說完,他抬眸,神色鄭重望向雅妃:「雅妃,你也是一樣。」
「咯咯。」
雅妃只是輕笑出聲,沒有說出什麼口頭承諾,可心底,早已立下生死相隨、不離不棄的誓言。
「好了,莫要說這些沉重話題。仙兒也別再糾結我從何處得知這些秘聞。晚上想吃些什麼,我親自下廚。雅妃,你應當還惦記著我做的飯菜吧。」
小醫仙撇撇嘴,模仿著他的語調:「懂了,你有特殊情報來源嘛。」
雅妃淺淺一笑:「隨便做些就好,我並無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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