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妃姐，帝都那邊有訊息了嗎？」
夏空向後半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散漫，「雷蒙是打算親自來烏坦城，還是——」
後半截話並未說出口，可其中含義已經不言而喻。實際上，他心底壓根沒將雷蒙放在心上。
雅妃放下手中茶杯，杯底與桌面相撞，響起一聲清脆輕響。較之夏空的鬆弛，她神色要凝重許多，眉間擰起一道淺淺豎紋。
「嗯，帝都的眼線已經傳回訊息。雷蒙本來要帶著執法隊來抓我，只是遭到了大長老米特爾·藤山的反對，並且雷蒙也已經被大長老藤山強行關了禁閉。」
夏空微微挑了挑眉。
「可我也對雷蒙的性格有所了解，他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明面上他無法親至，背地裡必然會派遣親信前來。有卡爾身死的前車之鑑，這一回派來的人手，實力只會更強。」
雅妃說著，手指不自覺攥緊袖口，彷佛想要壓住心底翻湧的不安。
夏空伸出手，輕輕將她攥著袖口的那隻手拉過來，握進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力道輕柔卻穩穩包裹住她的指尖，緩緩摩挲，似是要將一份底氣渡到她身上。
「放寬心，雅妃姐。最壞的局面我們早已推演過。倘若來人實力超出我們的應對上限，我們大可直接抽身遠走。有小藍這頭二階藍鷹在，我們本就立於不敗之地。」
雅妃緩緩點頭，只是唇角那一抹笑意依舊帶著幾分牽強。一旁坐著的小醫仙來回望向二人，尚不能完全讀懂雅妃眉宇間沉甸甸的憂思。但夏空卻看得通透，雅妃她不是不信他，也不是擔心自身安危，她只是有些捨不得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業。
烏坦城這座米特爾拍賣場有如今的聲望和信譽，都是她一手打拼出來的。身為家族邊緣化的旁支，她耗費數年光陰，無數心思，才坐到如今這個位置。若是一夜之間被迫捨棄，眼睜睜看著心血付諸一炬，任誰心中都難以釋懷。
夏空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一些，從容開口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雅妃睫毛輕輕顫動，抬眸看向他。
夏空揚唇一笑，笑意中帶著幾分痞氣：「蕭炎退婚那日，不是說過一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這句話放在如今我們身上倒也十分合適。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今日他們逼得我們離開烏坦城，來日我們便原樣討還回去，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叫那些帝都的老頑固，也嘗嘗狼狽逃亡的滋味。」
雅妃微微一怔，片刻後，低低的笑聲自喉間溢位，肩頭輕輕顫動，眼尾彎起動人的弧度。拿蕭炎的三年之約類比自己眼下的處境，竟出奇的貼合。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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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仙低聲複述一遍，念完自己先愣了愣，雙眼驟然發亮。短短一句話，讀來胸中竟豪氣翻湧，聽得人心頭一振。
只是她不曾聽聞納蘭嫣然退婚一事，不明白蕭炎三年之約的前因後果，只覺這話氣勢十足，卻看不懂夏空與雅妃對視一笑之中暗藏的深意。
雅妃見她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便輕聲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簡述一番。
雲嵐宗少宗主納蘭嫣然，背後有斗皇師尊坐鎮，坐擁宗門海量資源，就連丹王古河都可為其提供煉丹服務。反觀蕭炎，雖天資卓絕，卻蹉跎三年歲月，雖然所拜的師尊是一位八品巔峰煉藥師，但靈魂受損的八品煉藥師，除卻超凡的閱歷見識，實際能提供的助力，約莫也就等同於一名斗皇外加六品煉藥師。
兩相比較，倒算得上勢均力敵。
小醫仙聽得雙眼愈發明亮，心底已經悄悄做好日後去圍觀三年之約的打算，甚至暗自琢磨該站在何處觀戰才看得最真切。
聊完蕭炎，話題重新落回眼前危局。
按雅妃的估算，雷蒙自帝都派來的人手最快明日便能抵達烏坦城。也就是說，今日之內，他們便務必要把所有該處理的事全部了結，從明天起，就要做好隨時棄城撤離的準備。
夏空略一思忖，當即提議今夜便對奧巴家動手。一舉傾覆奧巴家府邸，吞併其名下全部產業，徹底了結往日恩怨，同時藉此機會積蓄實力。繳獲來用不上的功法鬥技與各類資源，便可分發給麾下人手，用來收攏人心。
對於夏空提出的戰略決定，雅妃向來只做兩件事，提供情報，完善計劃。她當即傳喚小琴，取來早已整理完畢的奧巴家密報。
數張薄紙平鋪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家族核心人物、產業據點、護衛布防以及出入作息。
三人圍坐桌前，幾番交談，一套覆滅奧巴家的行動方案就此敲定。
夏空帶著人直衝奧巴家府邸，斬殺奧巴家的主要反抗力量。小醫仙與雅妃則負責清掃奧巴家掌控的賭場與風月場所。小醫仙頭一回覺得自己要做這般痛快的大事，心底抑制不住的興奮，摩拳擦掌，打算提前出去踩點，為夜裡的行動做好準備。
以她厄難毒體加二星大斗師的修為，在烏坦城內，除卻蕭薰兒身邊那幾位斗皇護衛，幾乎再無敵手。蕭薰兒又算得上是小醫仙的朋友，夏空並不擔心她的安危，便任由她興沖衝出門去了。
雅妃終究放心不下，吩咐小琴跟在一旁，為她引路。
房門合上，小醫仙與小琴的腳步聲順著長廊漸行漸遠。偌大華貴的辦公室之中，便只剩下夏空與雅妃二人。
夏空自椅上起身，緩步繞到雅妃身後，手臂自然攬住她纖細柔韌的腰肢。雅妃身軀下意識微微一繃，隨即便慢慢鬆弛下來。
夏空微微俯身，靠近她頸側，髮絲間淡淡的暖香鑽入鼻尖，溫熱呼吸輕輕掃過她耳際。
「雅妃。小醫仙身負厄難毒體，在修為這方面從不用過多擔憂。可你我皆是凡軀，修行一事，還得多多借力，彼此互幫互助才是。」
話音落下，指尖輕輕勾住她衣襟邊角，嗓音裹著一層慵懶笑意。
「所以，我需要你助我修行。」
雅妃起初尚且沒能反應過來，偏過頭對上他的視線，一瞬失神。待察覺到他指尖正在為自己寬衣解帶的動作，緋紅迅速自脖頸蔓延至全身，肌膚泛起一層淡淡的胭紅。
「等等！」她連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眼尾泛著薄紅，「這裡不行，隨時會有下人前來稟報事務！」
夏空並未收回手，垂眸望著她，嘴角笑意不改。
「無妨，我會一直留意門外動靜。你只專心修煉便好。」
雅妃瞪了他一眼，嗔怪、羞惱、無奈，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與懷念盡數藏在這一眼之中。櫻唇輕啟想要反駁，可撞上他那雙篤定深邃的眼眸，萬千言語，盡數咽回腹中。
長廊外安安靜靜，並無半分腳步聲傳來。
夕陽划過天際，暮色漸沉，屋內燭火搖曳，屏風之上，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雅妃掙扎的力道，一點點，緩緩消散在暖融融的燭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