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空正朝雅妃和小醫仙所在的方向飛去,途中身形忽然一頓。
一股熾熱霸道又帶著凜然威嚴的氣息,從側前方直直朝他逼來。
感受到對方的目標正是自己,夏空便懸停在半空,紫雲翼輕輕拍打著,轉頭朝來人的方向望去。
來人渾身籠罩在一層由金色火焰織成的護體紗衣之中,光芒灼目,周身空間微微扭曲,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待看清那張清冷精緻、不染煙火的臉時,夏空愣了一下。
蕭薰兒。
她正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種連斗師都難以企及的速度急速掠來,金色火焰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尾,周身卻不見半分鬥氣化翼的痕跡。
夏空盯著那層火焰看了兩秒,心中已然明瞭,那金色焰火應該就是古族封印在他體內的金帝焚天焰。而她能踏空而行也不是她達到了斗宗,而是施展了古族的特殊秘法。也難怪她身上那股源自血脈的帝皇威壓如此濃烈,相隔很遠都能清晰感知。
她應當是城中第一批被奧巴家的沖天火光驚動,趕來探查動靜的人。夏空心中暗自思索,隨即又生出幾分疑惑。蕭薰兒素來心性淡漠,除卻蕭炎相關之外,其餘諸事一概漠不關心,今夜為何這般急匆匆現身?
奧巴家兩大支柱已經被他斬殺,雅妃與小醫仙那邊也不會遭遇什麼兇險,只是後續財物清算繁雜,一時半刻還無法收尾。夏空索性停留在半空,靜待蕭薰兒靠近。
「果然又是你在搞事!」
蕭薰兒甫一靠近,便冷聲質問道。目光掃過夏空背後舒展的紫雲翼,眼底僅僅掠過一絲訝異,很快便被清冷疏離盡數掩蓋。
夏空本還打算客套幾句,可這般不分緣由的責難,直接將他心底那點客氣消磨得一乾二淨。
「蕭薰兒,你果然也不一般,藏得夠深。」他的語氣較之往日見面冷上數分,說出的話也隱隱帶著刺「不僅這麼快突破斗師,還手握這般踏空而行的絕世秘法。」
他稍稍停頓,不等蕭薰兒辯解,便同樣冷著臉質問了回去。
「我覆滅奧巴家,是我與奧巴家的私人仇怨。與你何干?你又憑什麼前來質問於我?」
「你!」
蕭薰兒一怔。自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敢這般不留情面地回懟她。一股火氣自胸腔升騰而起,嘴唇翕動幾番,竟一時間找不到合適言語辯駁。指尖微微收緊,最後只從鼻腔溢位一聲冷冽的冷哼。
「哼,你所作所為我本就無意插手。但你也絕對不能將戰火牽扯到蕭家。如若不然,這個後果,你承擔不起。」
她目光居高臨下落在夏空臉上,話語之中警告與威脅並存。
「十六歲便擁有匹敵大斗師的戰力,在加瑪帝國固然可以橫行一方。可放眼整個鬥氣大陸,這點實力與天姿,實在算不得什麼。」
撂下這句話,她不再多言,旋身轉身離去。金帝焚天焰化作一道金色弧光劃破夜幕,轉瞬便消失在遠處層層樓宇之後。
夏空懸浮夜空,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沉默兩息。
「嘖。」他低聲嗤了一聲,「戀愛腦還真是一種大病。」
此刻他已然想通蕭薰兒的大概來意。蕭炎動身前往黑角域之前,定然將蕭家安危託付給了蕭薰兒。而蕭薰兒又將蕭炎的囑託看得極重,一察覺到城中巨大動亂,便第一時間趕來,唯恐蕭家被無端波及,日後無法向蕭炎交代。
「呵~」
眼下的他,確實不宜徹底與蕭薰兒撕破臉皮。凌影雖被派往黑角域暗中守護蕭炎,可蕭薰兒手中還握有能夠召喚九星斗聖強者的空間玉簡,一旦催動,他連脫身逃亡的機會都不會有。
但今夜這番警告與威脅,他默默記在了心裡。
我動不了蕭薰兒,難道還不能找蕭炎找點利息?
「桀桀桀~」
夏空嘴角微微上揚,那抹笑意透著幾分明顯的不懷好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他心底暗自玩味著這句流傳甚廣的話。
另一邊,已經飛出去一段距離的蕭薰兒,周身明明裹著熊熊金帝焚天焰,卻無端感受到一縷徹骨寒意自心底蔓延開來,感覺又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她微微蹙起蛾眉,回頭望向身後沉沉夜色,四下空空如也,什麼也未曾捕捉到,只能壓下心頭異樣,繼續朝著蕭家府邸飛去。
今夜出面阻攔,固然如夏空所想,是擔心牽連蕭家。可還有一層心思,夏空萬萬料想不到。
蕭薰兒心中一直存有疑心,夜對夏空懷著極高的警惕。加瑪帝國不該出現夏空這樣的妖孽。她懷疑夏空的真實來歷,懷疑他對蕭家另有所圖,甚至是覬覦蕭家秘藏的陀舍古帝玉。夏空剛剛回到烏坦城,蕭炎便他被引去了黑角域,連帶著她的護衛凌影也一併離開,緊接著烏坦城就爆發奧巴家這場大亂。層層巧合堆疊,讓她不得不生出戒備,才有了方才那一番嚴厲警告。
倘若夏空知曉她心中的這些揣測,怕是要鬱悶得吐血,他簡直比竇娥還要冤屈。說到底便是她心中先入為主,自己心裡有鬼,看誰都像是圖謀古玉的歹人。
壓下心中這股憋屈,夏空一路掠行,跟著火光的指引,很快便尋到了雅妃與小醫仙。
跳動的火光映在斑駁的牆壁之上,明暗交錯。
地面敞開數口木箱,箱中堆滿金銀器物。
雅妃蹲在箱邊,一手持帳冊,一手撥動算盤,算珠碰撞發出清脆密集的噼啪聲響。小醫仙立在她身後,懷中抱著一摞尚未清點完畢的錦盒,歪著腦袋,靜靜看著雅妃核算帳目。
聽見動靜,二人一同抬首看來,臉上同時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可笑意尚未完全舒展,雅妃便敏銳察覺到夏空狀態不對,眉頭微蹙,雙唇緊抿,周身縈繞著一股鬱氣。
「怎麼了?」雅妃放下手中帳冊站起身,語氣滿是關切,「出什麼意外了?」
夏空先是輕輕搖頭,隨即又緩緩點頭。
雅妃與小醫仙對視一眼,皆是滿心疑惑。
夏空邁步走到雅妃身前,自懷中取出兩枚納戒,輕輕放在她的掌心。納戒之內封存著奧巴帕、奧巴頓二人全部積蓄,功法鬥技、珍稀材料應有盡有,其中甚至還包含當初雅妃交換出去的二級、三級靈植。只是絕大部分寶物於他而言並無用處,交由雅妃處置,再合適不過。
「奧巴家已經覆滅。奧巴帕與奧巴頓,皆已授首。」
夏空解釋,給二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雅妃將一縷靈魂力探入納戒之中,片刻之後,唇角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內里財物,比她預估的還要豐厚不少。
「那又是何事讓你這般神色?」她收好納戒,抬眸看向夏空。
夏空苦笑著輕嘆一聲。
「方才回來的路上,被一個眼下我還招惹不起的女人威脅了。」
此話一出,雅妃與小醫仙皆是面露驚奇。蕭炎、藥老離開之後,夏空幾乎便是烏坦城的戰力天花板,竟然還有人能夠出言威脅他。
「蕭家的蕭薰兒。」夏空後背輕靠一根立柱,雙手抱胸,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她本不姓蕭,出身中州一個底蘊恐怖的勢力。其餘內情,日後有機會再同你們細說。」
雅妃若有所思頷首,沒有繼續追問,心底暗自感慨蕭家當真藏龍臥虎,先前出了八品巔峰煉藥師藥塵,如今又冒出一位來自中州的神秘少女。
「薰兒姑娘?」小醫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為何要威脅你?」
在小醫仙印象之中,蕭薰兒雖性子清冷,並不似奸惡之輩。
「沒什麼大事。」夏空擺了擺手,「不過這份虧我不會白吃,打算從蕭炎身上討回一點場子。」
「啊?」小醫仙眨了眨澄澈的眼眸,滿臉茫然,「這跟那個蕭炎又有什麼干係,為何要去找他?」
她歪著頭,一副懵懂可愛的模樣。
一旁的雅妃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拉住小醫仙的手腕,將她拽到一旁,壓低聲音簡單敘說了其中彎彎繞繞。小醫仙聽著,臉上的迷茫一點點褪去,隨即看向夏空的目光,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鄙視。
「不敢招惹熏兒姑娘就去欺負蕭炎,原來你是這樣恃強凌弱之人,我,我看錯你了!」
夏空:「……」
雅妃扶了扶額頭,對於小醫仙清奇的關注點也是頗為無奈。
兩人都知道這是小醫仙在故意搞怪,緩解活躍氣氛,幾聲笑鬧過後,這邊的清點也步入尾聲。
奧巴家旗下那些賭坊、風月場所盡數焚毀,全部財產歸入雅妃手中。除去撥給那些受苦女子的安家撫恤費用,最後還餘下約莫二十萬金幣。
這筆錢財,恰好可以充當雅妃前往石漠城發展的啟動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