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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餌?

2026-10-11 11:49:08 作者: 衢塵

  許孤舟坐回書桌前,聞言嘴角動了一下。

  「那隻小貓長得特別好看,」許孤亭比劃著名,「白色的,藍眼睛,而且和湯圓一樣,不理人,姐姐說她懶。」

  「姐姐,」許孤舟重複了一遍,「你在圖書館看到的?」

  「嗯嗯,」許孤亭點頭,「那個姐姐拿了好多書看。」

  許孤舟的心思卻不在他身上了。他回憶起傍晚五叔許昭辭歸家時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麼——他下意識追問道:

  「能和我說說你們今天在圖書館發生了什麼嗎?」

  「當然可以!」許孤亭朝許孤舟勾勾手指,「快過來坐,我和你說,今天我發現了一本特別好看的繪本,上面的小恐龍畫得特別嚇人!我讓爸爸看圖猜,他只答對了兩次!」

  「……」

  許孤舟忽然覺得自己今晚上應該是題刷多了,居然想從一個5歲稚童嘴裡套話。但他還是起身坐到了弟弟身邊。

  「你爸爸猜對的那個是什麼龍?」

  「棘背龍!」

  一說起這個,小孩兒的眼睛可亮了,直接爬起來跪坐在床上,雙手比出一個巨大的形狀:「它的背上有一個大大的船帆,這麼大——比霸王龍還大!但是它居然吃魚,這麼大的恐龍,居然只吃魚,你說是不是很浪費?」

  「是有點。」

  「我想養一隻,但是爸爸說它太大了,家裡放不下。」許孤亭的腦袋垂下去,「我還想讓小意姐姐和我一起給棘背龍做一個好大好大的窩來著……結果小意姐姐說可以和湯圓養在一起。」

  他抬著頭,「棘背龍這麼大,湯圓這么小,會不會被欺負啊?」

  「可能,」許孤舟點頭,「而且他們都吃魚,會搶小魚乾。」

  

  「對啊。」許孤亭眼睛一亮,「那我不想養了,湯圓太小了,搶不過他的……那大哥你明天可以幫我畫一隻棘背龍嗎?」

  「好。」

  「那你知道什麼恐龍最大嗎?」許孤亭杵著腮幫子道。

  「腕龍?」

  「不對,是阿根廷龍,」許孤亭忽然直起腰來,「姐姐告訴我的,說阿根廷龍有十個爸爸這麼高!」

  許孤舟的目光從許孤亭的恐龍睡衣上移開:「她還說什麼了?」

  「嗯……我想一下。」許孤亭拍拍腦袋,「那隻小貓就是她的,我問她我可不可以和三蹦子玩,爸爸也同意了,然後就去接電話了。」

  「然後呢?」

  「她拿了好多書。」許孤亭道,「上面好多字,藍色封面的,好像還有地圖。」

  「封面是什麼,還記得嗎?」

  「……好像是什麼……史?」許孤亭皺起眉頭,「我問姐姐為什麼要看這麼多書,她說她要什麼……會烤?烤東西吃?那為什麼要帶書啊,不會燒壞嗎?」

  「後來呢?」

  「後來姐姐就走了。」許孤亭低下腦袋,「爸爸讓她陪著我,去接電話了,但是她也沒陪我,把三蹦子丟給我就跑了,說要去買東西——可是她什麼也沒買,手上還有血,看起來好疼……她說是紙劃的,可是我不信,我也被紙劃到過,好疼,我哭了好久,但是紙劃的口子沒這麼大的……」

  許孤舟沒有說話,他坐在書桌邊,手指敲打著邊緣。

  「她長什麼樣?」

  「嗯?」許孤亭把小恐龍睡衣的帽子戴起來,「她的頭髮剛開始是紮起來的,但是回來的時候她把頭髮放下來了,很長。穿著……穿著什麼衣服來著……記不清了……」

  許孤舟沒有接話。

  「大哥。」

  「嗯?」

  「你怎麼不說話了?」

  「沒,在想事情。」

  「哦。」許孤亭一頭栽下去,「那我就要先睡覺了,大哥晚安。」

  「好。」

  不出幾分鐘,床上響起均勻的鼾聲。

  許孤舟合上書本,把手機掏出來,解鎖,直接點開那個北斗七星的圖標,打下一行字。

  「天璣,今年高三年級的會考成績匯總發我一份。」

  天璣的回覆很快:


  【已發送,需要重點關注哪些學科?】

  許孤舟沒回,而是點開文件,直接劃到政史成績一欄的末尾。

  夏江雪的名字赫然在列。

  歷史57,政治33,地理72。

  他又點開和孫承軒的對話框,看著孫承軒那條消息。

  「舟哥舟哥,你終於捨得回來了?還記不記得上學期和你說那個名字特古早特牛逼那妹子,人家今年可是放話要和你物理battle的,你自求多福吧!」

  他忽然笑了。

  好像是該自求多福。

  原來如此。

  被保送了卻不離校,不是畢業證沒拿就是有其他目的。據孫承軒所言,夏江雪是戰爭孤兒,且單身,有自己的店要管,時間很緊——這種角色,不像是會為了愛情在學校里苦熬的角色。

  他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會考沒過。

  這就是她對外的說辭麼?

  ……

  夏江雪從Summer Time出來的時候,已接近傍晚。

  Summer Time是個學生自主學習中心,她和同學秦修遠的母親秦素嬋合夥開的,目前開了接近半年。店面不大,但是設施齊全,有圖書室,自習室,會議室和自助印表機,日常流水勉強養得活她和三隻貓。

  下午,她推開門的時候,前台的高腳凳上坐著一個短髮女孩。她正在對著手機支架講話,補光燈把她的臉照的白皙透亮。

  「歡迎新來的朋友!我看看……嗯……衢塵是吧,歡迎歡迎!這裡是 Summertime自習室,我們——夏姐!!!你終於回來了 555~」

  夏江雪直接被衝過來的女孩撞了個滿懷。店裡幾個學生疑惑的抬起頭,然後又低下去,夏江雪拍拍她的肩,「小沐,聲音小點。」

  「哦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沐嚇得一激靈,壓低嗓音,但是眼裡的興奮根本掩飾不住,「夏姐,你這個號這個月終於可以開直播了!你知道我等你成年多久了嗎?我三百年前就想直播帶貨帶著 Summertime披襟斬棘一飛沖天了,但是你實名認證顯示未成年,搞得我一直開不了直播,你知道我憋多久了嗎?」

  夏江雪一愣神,「開直播了?」

  「是啊。」小沐理所當然,「開店當然要直播了才能宣傳好啊,不然就憑你那幾張手繪海報和習題講解視頻?」

  夏江雪表情扭曲:「我之前經營得也沒那麼糟糕吧,好歹請人搓了個線上預約平台……」

  「你就吹吧你,那個平台明明是秦修遠自己搓出來的。」小沐鄙夷,但隨即又沮喪下來,「但是我已經折騰了這麼久,在線觀看人數還沒破過 10,而且那次有 8個是同行,專門來看我們怎麼虧錢的……不對我現在看一下。」

  小沐瞅了眼手機,發出悲痛欲絕的哀嚎:「剛才還是 5的!怎麼變成 1了?!」

  那唯一一個看客默默扣了一個問號。

  「沒事兒,這種東西總得隨緣,開學後會好很多。」夏江雪也看向攝像頭,溫和一笑。「這裡是 Summertime自習室,傳統裝修風格,店內茶水免費無限量供應,月卡 388,歡迎預定。」

  彈幕默默飄過一行字。

  「主播,你實話告訴我,你這店是不是快倒閉了?」

  小沐一臉悲憤,夏江雪則是坦然:「我也估計快了,所以要辦卡嗎?沒準下個月我們這店就查無此人了。」

  彈幕:「主播心態真好。」

  「心態不好的早就倒閉了。」夏江雪聳肩,「明天會繼續更新解題視頻,歡迎投稿。」

  然後她直接關閉了直播間,小沐看著手機,有些沮喪。

  「夏姐……」

  夏江雪直接把手機丟給她,「這個號以後你負責幫我運營,我不太懂這些。」

  「真的?」小沐眼睛一亮。

  「真的。」夏江雪頓了頓,「可以給你請兩個員工,我家那三個貓祖宗,是時候掛個工牌了。」

  「好耶!夏姐萬歲!」小沐歡呼,「夏姐,我一定會助力你成為鍾江首富的!」

  夏江雪也被逗笑了,「借你吉言。」

  她離開的時候,店裡幾乎沒人了。最後離開的客人是一個濟帆的高一學妹,走的時候還給她塞了一顆檸檬糖,擔心地問她手怎麼回事,她說玻璃劃的,小姑娘半信半疑,但還是離開了。

  然後小沐也走了。畢竟是個高二的暑假工,出來體驗社會的毒打的,但是目前看來,錘的還不夠徹底。

  夏江雪拉上玻璃門的時候,門口的燈管閃了閃,她沒管,只是心底記下一筆——明天來修,現在太晚了。

  「這個月流水好像還行,」她看著手機里的營業額,「自習室預約率達到了百分之六十七,居然沒賠。」

  一陣風吹過,她把大衣裹緊了些,「就是何諾也太不靠譜了,還得是我這個老闆親自上啊。」

  【臨近春天,求偶季,而且她和你請過假了,理解一下。】

  「……你不說話我也不會把你當啞巴。」夏江雪扶額,掏出鑰匙鎖門,「那幾個新來的簡歷篩了沒?」

  【篩了,其中一個背景存疑,已標記,剩下的有三個符合要求,已發送你的郵箱。建議你明晚之前回復,否則他們會被你的對家挖走。】

  「行。」夏江雪背上貓包,「話說今天那孩子誰家的?」

  【鍾江許氏五房長孫,許孤亭。】

  夏江雪的腳步停了一拍。

  「姓許?」

  【是。他父親是許昭辭,許氏家族主脈成員,長兄許昭鈞,許氏集業董事長。】

  「得,」夏江雪笑了,「就知道許孤舟這小子不簡單——他是001?」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別裝。」夏江雪在紅燈下停下腳步,「姓許,孤字輩,年齡適合,我同學,編號最高——不是許孤舟還能有誰?」

  天璣沉默了一秒。

  【你的推理符合邏輯,我無法反駁,無法確認,無法否認。】

  夏江雪笑了,有些倦。

  「許,孤,舟。」這三個字在她的舌尖又滾了一遍,然後消失。

  路燈綠了,她過馬路,轉彎,進入太平集老街——李嬸的菜還沒買。

  路燈把她的影子卡成彈簧,一伸一縮。老街上有塊石頭,她一腳踹開,繼續走。

  三蹦子在背包里跛了一跤,不滿的叫了一聲。

  ……

  「見到了?」

  許家書房。

  許昭鈞坐在書桌後,聞言抬眼。

  「嗯。」許昭辭坐在兄長對面,抿了口茶,「女的,年紀不大,十七八歲,手上有傷。」

  「叫什麼名字?」

  「內局沒說,」他頓了頓,道,「天璣還是那句話。」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許昭鈞笑了。

  「歸倉計劃,」他緩緩念道,「明明是撒餌,為何叫歸倉?」

  「孤舟也是餌?」許昭辭皺眉。

  許昭鈞點頭:「蔣鎮寰親自拍的板。」

  「那你……」

  「孤舟當時說,他想家了。」許昭鈞拿起茶杯,又放下,「所以許家人可以當餌,但不能只當餌。」

  「更何況……我現在對真正的餌是誰,越來越感興趣了。」

  「那個女孩的觀察力不弱。」許昭辭想了想,道,「她應該知道我是誰。而且她似乎也有天璣的使用窗口,只是不知道權限等級。」

  「內局選的人,自然不簡單。」許昭鈞道。

  「要查一下嗎?」

  「可以,」許昭鈞道,「但是很可能查不到太多。」

  「在鍾江,沒什麼能對許家保密。」

  「倖存者偏差罷了。」許昭鈞開口,「你能知道的,都是內局允許你知道的。」

  許昭辭無言。

  「行了,早些休息吧。」許昭鈞擺擺手,「真查到什麼,和我說一聲。內局選的人,不會太差。」

  「孤舟身邊,要多安排兩個人嗎?」

  「不用,」許昭鈞道,「內局敢把餌撒出去,自然不會讓魚把餌吞了。」


  「你信他們?」

  「信,」許昭鈞道,「只是更信自己——那可是我兒子。」

  許昭辭莫名想起今天在三樓看到的那個老人,點點頭。

  然後他看向許昭鈞身後的多寶閣,紙槌瓶的釉面在燈下的光芒溫潤。

  「是孤舟帶回來的?」

  「嗯。」

  二人沉默了

  「他辛苦了。」許昭辭開口,「這一槍,替我們挨的。」

  許昭鈞沒有回話,只是指關節有些泛白。

  許昭辭也沒再說話。

  書房裡只剩下老座鐘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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