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大陸曾有過這樣的傳說:
在死亡到來的那一刻,將死之人會感受到如同解脫一般的安適感,這便是屬於死亡的滋味。
而且除此之外,他們還會見到那所謂「死神」的存在。
死神會變為最令人所接受的樣子,讓其他人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前往或是能夠讓人往生,或是能夠令人永遠安眠的冥河。
這個傳說的出處早已不可考據,但在的確存在神祇的斗羅大陸,人們大都願意相信,有這麼一位接引將死之人的死神的存在。
而如今,看著眼前腳踏花海而來的少女,不知怎麼的,娜娜心裡忽然就冒出了這個流傳已久的傳說。
「你是……死神?」鬼使神差地,娜娜問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問題。如果她遇見的真是死神,那豈不是在說她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
「我死了嗎?」她又看向雙手,和以往那般帶著無比熟悉的觸感,就連吹在臉上的微風都和往常一般清冷。
「就在剛剛,你距離死亡僅有一步之遙。」
也就在這時候,少女踩著花海朝著湖邊的娜娜一步步走來,那聲音帶著空靈的溫柔,和她第一眼給人的印象可以說完全不同,但不知為何,比起恐怖的死神,這種溫柔文靜反而更加適合這名少女。
少女緩緩停在湖面上距離娜娜十步之遙的地方,這時候娜娜才看出來,就連她的眼睛都是一片紫色,而且居然有著一雙如同神話中精靈一般的尖耳朵,為少女更增添了幾分靈動可愛。
「我並非執掌死亡的神祇,娜娜閣下可以將我視作……呵,沐浴死亡之蔭的侍女。」
「若是需要一個名字稱呼的話,娜娜閣下可以叫我遐蝶。」
「遐……蝶?」
還真是個特別的名字,娜娜心想,倒是和她身上那無處不在的蝴蝶飾品對應上了。
沐浴死亡之蔭的侍女……那豈不是說!
「你是死神的使者?」
遐蝶微笑著點點頭,「閣下可以如此理解,只是一般而言,我並不會替死神收繳死亡,我的責任,是讓不該將死之人脫離死亡甜美的誘惑。」
「死亡從不講理,她為世間的每一個生命都標註了死期。」
遐蝶將右手抬向娜娜,「若出現死期未至,卻被死亡所誘惑而想要前往那片死亡的花海,我便會出現,將那迷途之人帶回其原本應有的軌跡。」
「就像是,娜娜閣下你一樣。」
娜娜聽著遐蝶的話有些沉默,被死亡所誘惑……說的難道是剛才那片散發著甜膩花香的花海?
原來那就是所謂冥界的模樣?
想到這裡,娜娜對於遐蝶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反而不覺得奇怪了,人家都是執掌死亡的死神的侍女了,能知道將死之人的名字實在算不上什麼異常。
但……她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險些丟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聽遐蝶這麼說,似乎還是自己主動產生了想要死亡的想法,所以才會受到死亡的誘惑……
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明明只是想在這裡稍微散散心而已,怎麼可能忽然產生想要自殺的想法?
她本能朝著前方走近幾步,準備和這名死神的使者再好好問幾個問題。
但就在她試圖朝前靠近一步之後,一瞬間,驚悚、恐懼、慌張……無數負面情緒如同潮水一般湧入她的大腦,就連心臟都彷佛被什麼東西給揪住了一樣,冷汗瞬間遍布娜娜的全身。
強烈的生理反應讓她瞬間收回了腳步,下一刻,那些反應也迅速退去,如同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娜娜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遐蝶混合著擔心和警告的聲音傳來:
「即使只是一名侍者,我也仍然代表著實質性的死亡,還請娜娜閣下保持些距離。」
一邊說著,遐蝶還朝著身後的方向退了幾步,她原本是擔心距離太遠的話娜娜可能聽不清自己說話,不過現在看來,十步仍然是個危險的距離,還是再稍微離遠些吧。
「實質性的死亡……」
娜娜重複著遐蝶剛剛的說法,就在剛才她可是切實體驗了一把,即使是稍稍小於十步的距離,全身都會瞬間被無數生理性的恐懼所籠罩。
現在回想起來,那分明是即將到來的死亡對她作出的警告!
她已經能想像到,要是自己不顧那些感覺,強行再朝著遐蝶的方向多走一步,自己只要眨眼間就會化作一具屍體!
這就是死神身為神祇的偉力……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動作,只要旁人靠近就會直接死亡。
如此強大卻又詭異的力量,娜娜的心中除了敬畏和恐懼之外,還生出了一個有些奇怪的想法。
要是這種人成為了邪魂師……豈不是只要走走路就能將整片日月帝國全部屠戮殆盡!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頭看向湖面,遐蝶仍然靜靜站在那裡,就像是在等待她做些什麼一樣。
「那,那個,遐蝶大人,您今日來,莫非就只是為了不讓我死掉嗎?」
「嗯。但除此之外,每時每刻都在沐浴著死亡的侍女,也是需要一些小小的休息時間的。」
遐蝶捂著嘴,像是一個真正的害羞的少女一般微微笑著,「畢竟,今夜的星空與月色實在美得如同死亡般令人沉醉。」
「其實,死並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
「只是……」遐蝶抬頭看了看夜空,又看了看娜娜,緊接著抬起一隻手,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片湖面。
娜娜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只聽見,似乎有一道響亮的吼聲響徹整片黑夜,緊接著,無數紛飛的花瓣與翻飛的蝴蝶像是一陣旋風一般朝著自己湧來。
「和死亡相處的時間太久,也同樣會沾染死亡的芳香,她會在每時每刻不斷地誘惑你。」
「相遇的時間很短暫……但,與死亡的相遇,我誠摯的祝福你,娜娜閣下,還是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話音剛落,娜娜猛然睜開了眼睛,她正躺在自己宿舍的那張大床上。
她趕緊坐起身子,窗外是清晨的陽光,宿舍門也好好地關著,就好像她昨晚根本沒有出過門一樣。
「難道……那是個夢?」娜娜捂著腦袋,人總會將甦醒前所記得的不合常理的東西當作昨夜模糊的夢境。
也是,畢竟面見死神的使者,還親身感受了兩遍死亡什麼的,簡直就像是某種神話故事裡的情節,怎麼可能會是真的呢?
娜娜這麼想著,一看窗外,也是該起床的時間了。
可就在她準備整理床鋪,目光偶然掃過床頭櫃的那一刻,她卻看見了一件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那裡的一樣東西。
一朵散發著微微香氣的,淡紫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