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水基爆破彈落下的時候，花襯衫胖子正趴在岸邊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
防水相機裹著保鮮膜，鏡頭對準水庫西岸，他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壓得極低，但壓不住那股子亢奮。
「老鐵們！第一波！來了！「
水柱從西岸淺水區沖天而起，渾濁的泥漿被拋到十幾米高的空中，像一朵灰色的蘑菇雲在水面上綻開。
衝擊波貼著水面擴散開來，震得胖子身下的岩石都顫了一下。
他死死穩住鏡頭：「看到了嗎！軍用級！這玩意兒一顆就能炸翻一輛裝甲車！美利堅的軍事力量，你們感受一下這個動靜！「
彈幕滾滾而過。
滿屏的「牛逼「「真炸了「「這威力絕了「，
「那龍肯定在底下被震得夠嗆「。
第一波的衝擊波還沒完全消散，第二波就來了。
間隔不到二十秒，五艘快艇輪轉投射，配合得像鐘錶齒輪一樣精準。
這次是EMP手雷，藍白色的光團在水下閃了一下，隔著整個水庫都能感覺到那股電磁脈衝震顫。
水面上僵了一瞬，然後轟然炸開。
胖子把鏡頭對準水面，聲音發顫：「第二波！看到那個藍光沒有！電磁脈衝！專門針對生物神經系統的！這波下去那東西就算沒被炸死，腦子也廢了！你們看水面！魚翻白了！「
渾濁的水面上確實翻起了一片白肚皮。大大小小的魚被衝擊波震暈，緩緩浮上來，在渾濁的泥漿里隨波逐流。
彈幕一片叫好：
「精銳！這個操作精度絕了！」
「五艘快艇輪轉投射，間隔卡得死死的，教科書級別的戰術配合！」
「水面動靜這麼大，底下肯定有東西被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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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肯定死了！這要是還能活我當場把這手機吃了！」
但就在滿屏的喝彩聲中，開始出現不一樣的聲音。不多，稀稀拉拉的幾條，夾雜在密集的彈幕里，像是幾根針掉進了喧鬧的市場：
「那個翻上來的青黑色脊背……怎麼看著不像龍鱗啊？是不是太光滑了？」
「龍鱗不是逆生的嗎？這個看著像魚皮……」
「不可能，哪有那麼大的魚？」
「你確定炸的是龍？萬一炸的是別的東西呢？」
胖子的餘光掃到這幾條彈幕，沒太在意。因為此時他的人氣已經到達了幾十萬！
每一分鐘直播都能收入數百美元。
他正忙著調整鏡頭追著水面的動靜跑，嘴裡念叨著：「第三波來了！老鐵們看好了！「
第三波、第四波接連落下。水柱一道接一道地炸開，整個西岸淺水區像被一把巨大的犁反覆翻耕，淤泥翻湧，死魚翻白，渾濁的水體翻騰到水面後又沉回去，又在下一波爆炸中被重新掀起來。
胖子已經被水花濺得渾身透濕，但鏡頭始終穩穩地對著水面。
他嗓子啞了，但還在喊：「五艘快艇交替投射！十五到二十秒一輪！這火力覆蓋密度……老鐵們，這就是美利堅的軍事素養！換任何活物在水底下挨這頓炸，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彈幕里有人刷：「肯定死了！炸了四輪了水面上全是碎肉！「「龍的鱗片再厚也扛不住這種飽和打擊！「「準備收屍吧！「
但也有彈幕在追問：
「問題是那些碎肉看著像魚內臟啊……」
「龍呢？龍在哪？怎麼全是魚？」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火力覆蓋範圍一直在西岸淺水區？龍第一次不是出現在深水區嗎？」
「別扯了，龍受了傷肯定往淺水區躲啊！」
「你確定它受傷了？你確定它躲了？」
胖子沒有理會這些質疑。但他的鏡頭不自覺地朝水面掃了一圈。那些浮上來的屍體，大大小小，全是魚。鯉拐子，鰱魚，幾條半米長的河鰻，還有幾團被炸爛得認不出形狀的碎肉。但沒有任何一片鱗片是逆生的。
他皺了皺眉，但沒來得及細想。第五波來了。
第五波爆炸掀起的水柱比之前矮了一些，此時水面已經沒有什麼變化了。
第六波是最後一輪。五艘快艇同時發射，五團藍白色的光團從不同方向射入水面，在水下交匯，綻開一朵巨大的、無聲的光花。然後水面像被一隻巨手從底下託了一下，緩緩隆起一座水包，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然後在最高處炸裂開來。
轟。
那聲音悶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水包碎裂成漫天泥漿和血水，潑灑在整個西岸的淺水區。血雨落下，整個水庫基本已經沒有活物。
然後水面安靜了。
所有的爆炸聲停了，所有的水柱落回了水面，所有的漣漪在擴散開之後漸漸平復。五艘快艇圍著西岸淺水區緩緩漂著，引擎低鳴，士兵們舉著長杆和撈網，在渾濁的水面上打撈著什麼。
胖子趴在岩石上，鏡頭對準水面，呼吸急促。他等了足足十秒鐘，什麼動靜都沒有。
然後水面翻了一下。一個巨大的、青黑色的長條輪廓從泥漿中緩緩浮起，肚皮朝上，一動不動。那輪廓太龐大了，比快艇還長出一大截，在渾濁的水面上像一座沉默的暗礁。
胖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鏡頭糊了一瞬。他拼命穩住，拉近焦距。
「有東西！浮上來了！「他的聲音因為亢奮而破了音，「老鐵們！有東西上來了！！「
彈幕瞬間炸成一片：
「死了！！！」
「終於死了！！！」
「炸了六輪能不死？！」
「美軍牛逼！！」
「快拍清楚點！！讓我們看看那到底是什麼！！」
胖子把鏡頭拉近、再拉近。防水相機的自動對焦發出一聲輕響，畫面從模糊到清晰，從渾濁到分明。那個青黑色的輪廓浮到水面最上層，泥漿滑落，露出完整的形態。
分叉的尾巴。兩側的長須。光滑的、沒有鱗片紋路的青黑色表皮。被炸裂開的腹部，焦黑的傷口邊緣，翻出的內臟碎塊，以及嵌在腹腔深處的、還在閃著微光的定位器碎片。
那是一條魚。一條六米長的、粗如電線桿的巨型鲶魚。它的眼珠子還瞪著，渾濁無光，像到死都沒明白自己為什麼挨了這頓炸。
鲶魚：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