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張著嘴，鏡頭對準那條鲶魚，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鲶魚？「他的聲音幹得像砂紙，「六米長的……鲶魚？「
彈幕在沉默了大概兩秒鐘之後，徹底分裂了。
「？？？？？」
「鲶魚？？你炸了六輪炸了一條鲶魚？？」
「那龍呢？？龍去哪兒了？？？」
「不可能！那輪廓絕對是龍！」
「你瞎啊！沒看到那須和尾巴？那就是鲶魚！」
「六米長的鲶魚……這魚活了快一百年了吧？今天替那條龍擋了六輪炸彈？」
「所以那條龍從一開始就不在西岸？」
胖子的鏡頭還對著那條鲶魚，但他的目光已經從取景框裡移開了。他抬起頭，看向水庫東側。那邊的霧氣比之前濃了一倍不止，安整個水面出奇的安靜。
但他總覺得那堵霧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不是猜測，而是一種直抵脊椎底部的本能感知，像獵物被天敵注視時的那種寒意。
「……那條龍如果不在西岸，「胖子聲音發乾，「那它在哪？「
他身後趴著的同伴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褲腿。手指著東岸，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胖子轉頭。
東岸的霧在動。風是往北吹的，霧卻在往南翻，像有什麼東西在霧底下緩慢遊動，帶動整層霧層跟著它的方向偏移。
水面沒有浪，只有一圈圈極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暗色漣漪，從大壩底部向外擴散
「……那是什麼？「胖子的聲音變了調。
他還沒等到回答。大壩方向，水底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悶響。
「哞~~」
然後第二聲。比第一聲更長，更沉，像一頭沉睡的火山在深水底部打了個哈欠。
一段青黑色的、覆滿逆鱗的脊背從水底升起，水珠從鱗片上滾落，每一滴都帶著暗金色的微光。
分叉的暗金色龍角從霧中刺出，角尖纏繞著細碎的電弧，噼啪作響。然後是那雙眼睛。暗金色的豎瞳從霧中顯露出來，平靜地、居高臨下地，掃過水庫西岸那五艘快艇、岸上的人群、以及胖子手裡那台還在直播的相機。
那雙眼睛掃過鏡頭的時候，胖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了相機。防水殼砸在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沒有低頭去撿。
他只是張著嘴，看著東岸那個正在緩緩升起的、四十米長的青黑色身影。
彈幕已經瘋了。那條龍一直在東岸。從一開始就在。美軍炸了六輪，炸了一條替它頂包的鲶魚，而它就在東岸的霧裡，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場演出。
那聲龍吟響起來的時候，胖子的雙腿終於恢復了知覺。他抄起手機，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公路方向狂奔。
「我就說他不可能死。」
「還聊這個幹什麼？跑啊！！！！！」
胖子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兩百米，聽到身後那聲龍吟在霧氣里炸開，膝蓋一軟，跪在泥地里喘粗氣。他回頭看了一眼，手機還攥在手裡，鏡頭朝天，但麥克風還開著。
「老鐵們……直播間還在！真是太恐怖了！」
彈幕像瀑布一樣滾過螢幕。他咬牙爬起來，把手機翻轉，鏡頭重新對準水庫方向。畫面抖得厲害，但比沒有好。
東岸的霧散了。或者說，是被那個正在升起的身影撐開的。
秦風四十多米長的身軀已經完全浮出水面。四隻龍爪扣住大壩的混凝土壁面，爪尖嵌入裂縫，暗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青銅器般的光澤。頭頂兩根分叉的龍角之間，細碎的電弧噼啪作響，偶爾一道藍白色的電光從角尖竄出，劃破空氣，消失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著西岸那五艘快艇。
船上的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從那條鲶魚浮上來到此刻，前後不到三十秒，等他們意識到「炸錯了目標」的時候，秦風已經出現在他們頭頂。
指揮官透過骨傳導耳機下達指令：「全員撤離！快——」
秦風心念一動。
水庫的水從極靜到極動，沒有任何過渡。整片水面像被人從底下托起，五道水牆同時升起，每一道都有十米高，從五個方向朝那五艘快艇合攏。水牆前進的時候帶著一種低沉的轟鳴，像五列火車同時駛過隧道。
第一艘快艇被水牆拍中的時候，連人帶船被掀起來，在空中翻了兩圈，散成碎片和人的輪廓，砸回水面。第二艘試圖加速突圍，但另一道水牆從側面包抄過來，像一隻巨掌把它拍進水裡。
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幾乎同時被吞沒。水牆合攏的那一刻，整個西岸淺水區像被一隻巨獸的咽喉咽了一下，然後水面重新平復，只剩下破碎的艇殼和漂浮的戰術裝備，在渾濁的水面上隨波逐流。
彈幕已經炸得看不清字了，滿屏的感嘆號、問號、和「操操操」刷成一片。
五艘快艇被浪濤吞沒的場面，已經被全球至少三十萬台裝置同步見證了。但真正讓「直播清場」這個標籤永遠刻進人類網際網路史冊的，是接下來那五分鐘。
秦風沒有沉回水底。
他四十多米長的蛟軀懸停在半空中，前爪扣住大壩頂端邊緣，後爪在水面下方緩緩擺動。暗金色的豎瞳從下往上，一幀一幀地掃過那四架正在調整航向的阿帕奇。
他頭頂的龍角之間，電弧不再是噼啪作響的碎屑，而是凝成一道持續流轉的青白色光帶，像一根被拉長的閃電在兩根角之間來回彈射。他張了張嘴，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悶響擴散開來。那不是憤怒，是宣告。這片水域的規矩，從此刻起，由他定。
第一架阿帕奇的武器官已經按下了地獄火飛彈的發射鈕。兩枚飛彈拖著尾焰脫離掛架，朝著水庫東岸的大壩方向直撲而去。但飛彈穿過雨幕的時候遇到了某種看不見的屏障——空氣的密度在那一區域發生了劇烈的、不自然的突變，彈頭偏轉，一枚撞上大壩側壁的混凝土，炸開一朵橘紅色的火花；另一枚沿著水面橫向滑出去，扎進西岸的淤泥里，悶悶地炸開，泥漿濺了半條河岸。
秦風抬起右前爪，爪尖對準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