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入長江的畫面傳回BJ時,是清晨六點四十分。
沒有掛牌的建築地下二層,值夜班的年輕研究員小周正伏在桌上打盹。
螢幕上一個彈窗跳出,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崇明島漁民拍的那段影片,他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拿起加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十五分鐘後,長桌上坐著五個人。
主持會議的男人頭髮還沒梳整齊,領帶系得潦草,但眼神已經徹底清醒了。
情報官把影片投上螢幕,快進到龍從雲中探頭的那一幀,定格。
龍首向前,暗金色的豎瞳從水面掠過。不是潛游,是浮掠!鱗甲在晨光中泛著金輝,龍角破開低垂的雲層,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的水痕。
「它在水面上飛。」軍事專家開口,語氣裡帶著某種謹慎,「不是潛行。是巡航。」
他把畫面切到第二段影片。那是南京段一個攝影愛好者拍到的,畫質比漁民的高畫質得多。
畫面里,金色龍軀貼著江面掠行,兩側浪花翻湧如翼,龍爪收攏在腹下,龍尾在身後擺動時帶起的水霧在陽光中折射出金色的虹光。
江面上船隻紛紛停航,甲板上站滿了舉著手機的人,有人在揮手,有人在喊,有小孩被大人舉到肩頭。
「它在巡遊。」古籍學者推了推眼鏡,「不是隱藏行蹤。是宣告。它要所有人都看到!它回來了。」
主持者沉默了幾秒,然後下了第一道命令:「通知沿江各省,啟動水文異常監測預案。
級別:黃色。不公開,不解釋,只做技術記錄。
讓林雲和沈冰從北美回來,他們比我們更瞭解龍的語言和思維方式。注意,這是觀測,不是干預。不要派任何武裝力量靠近。」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長江沿岸所有企業、化工廠、水電站,全部進入自查狀態。讓他們把排污記錄、節點運維台帳準備好。我不確定它要查什麼,但我們要比它先知道。」
命令在十分鐘內下達完畢。
而秦風,正在長江上以每小時近一百公里的速度貼水飛行。
他的龍軀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流光,每經過一座城市,江面上的船隻就自發停下。
崇明島的漁船放下了網,南通的貨輪在錨地拋錨,鎮江的遊輪甲板上擠滿了人。
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在岸邊放起了煙花,有人在橋上拉起橫幅,上面寫著「歡迎回家」。
他經過南京長江大橋時,整座橋堵成了一鍋粥。
交警後來統計,那天上午有超過兩千輛車的司機把車停在橋面應急車道上,就為了看一眼江面上那個金色的身影。
秦淮河入江口處,兩岸站滿了人,有人對著江面磕頭,有人雙手合十,有人只是安靜地站著,看著那條龍貼著水面掠過,龍尾帶起的水霧灑了他們一身。
鎮江、揚州、泰州、南通,沿江每座城市的江面上都跟著至少十幾架無人機。直播畫面在各大平台刷屏,標題從「龍入長江」到「真龍巡江」到「金龍貼水飛行」,彈幕密度大到幾乎看不清畫面本身。
秦風巡遊長江!巡視水脈結點運轉。
長江的水脈比密西西比河乾淨得多,靈氣流通的路徑沒有被大規模切斷。越往上遊走,水越清,龍氣越暢,他能感覺到那些古老的靈氣節點像星星一樣在感知中亮著。
但問題也很明顯。
第一處異常在鎮江附近。一條支流匯入長江的入口處,水下埋著一段廢棄的排污管道,管壁已經鏽蝕,但內部仍然殘留著深棕色的沉積物,沾著濃重刺鼻的化學氣息。
秦風掠過時,那一段水脈的靈氣流通明顯遲滯,像血管里的粥樣斑塊。他沒有停,龍首側了側,暗金色的豎瞳掃過江面,繼續向前。
第二處在蕪湖。一座老工業碼頭下方,河床被多層建築垃圾和工業廢渣覆蓋。
那些廢渣里含著大量重金屬碎屑,貼著河床緩慢釋放。
靈氣在那一帶紊亂,連魚群都繞著游。
秦風從碼頭上方掠過時,江面上的水霧突然濃了一瞬,碼頭上的直播博主興奮地喊:「它看這裡了!它肯定看到什麼了!」
第三處在九江。
某化工廠的排水口雖然在明面上早已關停,但秦風感知到江底有一個隱蔽的暗管系統,仍在以極低的速率向外滲排。
武漢、宜昌、重慶。每過一座城市,每過一個工業園區,他就記下一處淤堵或污染。
他的龍軀始終貼著江面,金色鱗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龍尾帶起的水霧形成一道彩虹般的尾跡。沿江城市的居民幾乎傾城而出,江灘上、大橋上、高樓上,到處是舉著手機和長焦鏡頭的人。
到了宜賓,他遇到了第一處真正讓他停下來的異常。一條金沙江支流的匯入口,河床被大量的採礦廢石堵塞,廢石中含有高濃度的砷和硫化物。靈氣從上游流下來,到這一帶被阻擋了大半。秦風在匯入口上方懸停了大約十秒。他的龍角之間,一道細碎的金色電弧噼啪閃了一下。
但是他忍住了!
第六天。秦風抵達了長江源頭的沱沱河。
這裡海拔超過四千米,冰雪覆蓋,天地一色。天地元氣在此地相當的充沛!
他懸停在沱沱河上空,龍角刺入低垂的雲層,暗金色的豎瞳俯瞰著整條長江的方向。從格拉丹東到崇明島,六千三百公里的河道,三百多個大小節點,每一處的狀態都在他的意識中清晰可辨。那些清澈的、暢通的、健康的節點像星河。那些淤堵的、被污染的、被暗管和廢渣侵蝕的節點,像星河上的暗斑。
他把所有的暗斑記了下來。精確到經緯度,精確到節點性質,精確到污染程度和淤堵原因。一共四十七處,其中五處污染嚴重。
然後他透過龍鱗共振,把這份圖譜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