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空調還在運轉。
周主任呆呆站立!電話那頭傳來老陳急促的喘息聲,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但那種被盯住的感覺越來越重。
然後他看到了雲層里的金色縫隙。
那道縫隙從中間向兩側裂開,像一隻正在睜開的豎瞳。金色的光從縫隙里透下來,精準地照在他頭頂的樓頂上,照在辦公室的天花板上,照在他辦公桌的檔案上。空調發出最後一聲嗡鳴,然後停機了。整個辦公室在一瞬間變得極安靜,安靜到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求饒或者辯解。
天雷落下的那個瞬間,老周最後的意識里殘留著一個念頭,那道光真好看。
雷光貫穿了整棟辦公樓。鋼筋水泥在雷霆面前像紙一樣脆,第三層到第五層的樓板同時塌陷,老周站在辦公室正中央,被那道青白色的雷光從頭頂貫入、從腳底穿出。
他的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碳化,變成一具焦黑的、保持著站立姿勢的輪廓。
桌上的茶杯還在原位,只是被震得裂了一道縫。茶杯里的水沒有灑。
在距離工業園區一百多公里外的鄉下,老陳正往堂屋裡跑。
他剛跨過門檻,頭頂的屋頂就亮了一下。那道金光同樣照在了他家屋頂的瓦片上,照得整間堂屋像被鍍了一層金箔。
老陳的老伴在廚房裡喊了一聲「打雷了」,話音沒落,雷就下來了。
老陳被劈在了堂屋門檻上。焦黑的身體倒向屋內,門檻上的木頭被雷火燒出一道深痕,但屋裡的煤氣罐沒有炸,牆上的電線沒有短路,灶台上的鍋還在冒著熱氣。
精準到可怕的雷。
沿江所有直播畫面里,兩處地方的天空同時亮了一下。工業園區上方的金色豎瞳閉合了,雲層恢復鉛灰色。老陳老家上空的雲層也同時恢復了正常。兩個監控座標同時變暗。
彈幕在短暫的停頓後瘋狂滾動,但沒有人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有人截了圖,有人錄了屏,有人在直播間裡打字打了半天最後只發了一個「。」
而在兩處死亡現場,有某種東西正在升起。
從老周焦黑的軀殼裡,從老陳蜷縮的屍身上,一縷縷暗金色的光絲正在向上飄散。此時以他們為中心,哪些受益者,他們的家人和下屬身上,都有光線被取出。
那些光絲很細,細得像蛛絲,但顏色濃得化不開,帶著金屬的沉墜感。它們在空氣中匯聚成兩股拇指粗的光流,向上、向江面的方向升起。
秦風懸停在江面上空,暗金色的豎瞳半睜半閉。
他能感覺到那些光絲正在流入他的龍角。那是因果的償還。
這些人從瘀堵中獲取的每一分利益,無論是金錢、權力還是壽命,都化作了氣運的一部分,被龍角收取。不算多,不值得他欣喜,但足夠讓龍角尖端的金色紋路再密上一分。
他睜開眼,暗金色的豎瞳看向江底。
秦風抬起前爪。
龍氣從體內湧出,沉入江底。江面在他爪下微微凹陷,形成一個直徑近百米的淺坑。水流被龍氣排開,露出下方被淹沒多年的砂石層。然後,那套暗管系統開始動了。
不是被水流沖刷,是被龍氣直接抓取。整段管網從江底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管壁上的淤泥簌簌脫落,帶著刺鼻氣味的黑色沉積物從斷裂的介面處散落。
管道被龍氣裹挾著上升,破開水面,帶著一股混著化學氣味的水霧,落在了岸邊的空地上。
整套管網將近兩百米長,盤曲在空地上像一條死去的鋼鐵長蛇。
管壁上的鏽蝕和生物膜在陽光下暴露無遺,黑褐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沉積物從破口處流出,在水泥地上淌出幾道暗色的痕跡。
秦風收回龍氣,在江面上緩緩轉身。龍尾掃過水麵,帶起的水霧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短暫的虹。
他沒有回頭看岸上那些正在湧來的人群,沒有看那些正在瘋狂拍攝的手機和相機,也沒有看那些正在響起的警笛。
他朝長江上游的方向飛去。長江之後,還有黃河!
三江源頭,應該還有更多的秘密!
龍軀在江面上方低低掠過,速度不快,像是在巡視。
兩岸的直播畫面追著他的身影向北移動,彈幕重新開始滾動,但畫風變了。之前的「臥槽」「牛逼」變成了更短的詞,短到幾乎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有人發了一條彈幕,只有六個字:「龍真的動手了」
底下跟了上萬條回復,但最多的是一條重複刷屏的話,不知道是誰先發的,但很快鋪滿了整個螢幕。
「它一直在給機會。」
老周和老陳被天雷劈殺的訊息,在傳播速度上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次龍的新聞。
原因很簡單:這一次,龍殺的是龍國人。而且殺得極其精準、極其公開、極其無可辯駁。
兩處監控座標的死亡畫面在網路上被反覆播放,每一幀都清晰得讓人無法質疑。那兩道金色的豎瞳、那兩道精準落下的天雷、那兩具被劈成焦炭的屍身,所有畫面都在傳遞同一個資訊:龍在行動。
而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另一件事。
有人在網上把老周和老陳的死做了準確的對比。
龍國官方在事發後保持了沉默。
沒有任何發聲,也沒有任何變態。
沉默還是沉默!
所有涉及水脈整改的人員都被要求重新審查!
沒有掛牌的建築地下二層,今天的氛圍格外凝重。
主持會議的男人面前攤著兩份報告。一份是老周和老陳的死亡現場技術分析,另一份是從龍角收取氣運的軌跡反推出來的名單,上面列著所有從暗管排污中獲益的人員和機構。
名單不長,但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某個級別不低的人員、某個地方企業、或者某個鏈條上的審批人。
「都看到了。」主持者的聲音很平,「龍動手了。而且是當著全國的面」
軍事專家開口,語氣很謹慎:「從技術角度看,它的打擊精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兩道雷,兩個座標,誤差不超過一米。
「問題是,它有沒有權力殺人?」外交部的聯絡人說,「我們是主權國家。不管老周做了什麼,都應該由律法裁決。」
「那你打算怎麼跟它說?」情報官反問,「去起訴它?還是發外交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