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刷屏的速度比剛才看到傳送陣時還快。
「我要我要我要！！」
「我買我買我買！！多少錢都買！！」
「喝了能強身健體是真的嗎？那我媽的風濕能不能治？」
「穿越的怎麼不是我！！我也想喝靈泉水！！」
「第二批穿越什麼時候開始？還有名額嗎？」
「這個可以延年益壽嗎？給我爺爺帶一瓶！」
「喝水就能變強？那還玩什麼命，直接喝就行了」
「前面的想多了，大佬哥說了只是很稀薄的靈氣，長期喝才有用」
「那也比礦泉水強啊！！」
「主播幫我帶一瓶！我用我一個月工資換！」
「我出兩個月！」
「你們別喊了，倒計時結束能不能帶回去都不知道呢」
「而且主播現在看不見彈幕——他們把手機扣住了」
沒錯，此刻直播間的畫面是一片漆黑。因為三人要洗臉，要摘掉面具，要把臉埋進清涼的潭水裡好好爽一把——所以王磊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一塊石頭上。觀眾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畫面。
「怎麼一直在黑屏啊，他們到底在幹嘛？」
「主播你們在幹嘛！！」
「洗臉啊，剛才不是說了嗎」
「摘面具了？？讓我看看木面大佬長什麼樣！！」
「求露臉！！求露臉！！」
「大佬哥聲音那麼好聽，肯定很帥！」
「萬一不帥怎麼辦」
「不帥我也粉！」
「你們別吵了，聽聽這水聲多好聽」
「還有鳥叫，還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這白噪音也太治癒了吧，我可以聽一整天」
「這不比什麼助眠app強？」
「有沒有人錄下來當白噪音素材的？」
「已經錄了，正在匯出中」
「好人一生平安」
「話說主播們洗臉要洗多久啊，我想看瀑布」
「等一下不行嗎，人家兩天沒洗臉了」
「就是，換你穿越兩天不洗臉試試」
「我在沙漠裡都三天沒洗了……」
「荒漠哥？你不是被蠕蟲吃了嗎？」
「不是同一個！我是另一個沙漠的！」
「穿越到沙漠的人也太多了吧」
「慘還是你們慘」
「現在好像只剩下7萬多人了。」
「哼，我就不一樣了，我也在森林裡，說不定和大佬一個森林。」
「歐？你附近有山嗎？」
「沒有」
「那完了！」
王磊潑水的聲音從螢幕後方傳來，伴隨著他誇張的感慨：「啊——爽！這水潑在臉上比什麼面膜都管用。我感覺我臉上的毛孔都在呼吸。暢姐你那邊怎麼樣？」
「別跟我說話，我正在享受。」劉暢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慵懶，水聲嘩啦啦的，聽起來她正在往臉上拍水。
張則端沒說話。他已經洗完了臉，正用衣角擦乾臉上的水珠。木面具擱在膝蓋上，露出底下一張乾淨利落的臉。長期練功讓他的面部線條比同齡人更硬朗些，但眉眼間還帶著高中生的少年氣。水珠順著下巴滴在領口上，他懶得擦，仰頭看著瀑布的方向。
修整片刻，三人重新戴好面具，坐在水邊光滑的石頭上。王磊把手機重新架好，鏡頭對著波光粼粼的水潭和遠處那道彩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直播間的老鐵們聊天。
直播間的人數在找到瀑布之後就沒掉下來過，一直穩定在十萬上下，彈幕刷屏的速度雖然比之前斬蛇時慢了些，但依然熱鬧。有人問這水喝了到底什麼感覺，有人問那隻白鹿是不是靈獸能不能吃之類的」。
王磊正跟彈幕討論蛇肉到底是烤著好吃還是煮著好吃，忽然螢幕上飄過好幾條重複的訊息。
「快去隔壁看看！！！有人放火燒山！！！」
「不是開玩笑！！真的在燒！！都燒了一大片了！！」
「是個覺醒了火系異能的，在那邊放火燒森林！！」
「他說要燒出一片空地來才安全！！」
「瘋子吧這是！！」
「在哪在哪？給個連結！！」
「直接搜火系異能燒山就能找到！！」
「我也看到了，是個轉播的直播，原直播是國外一個平台上的！！」
王磊愣了一下，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了幾下，點進了一個轉播直播間。畫面里也是一片森林，但跟這邊的闊葉林有所不同，那邊的樹大部分是針葉林，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紅，濃煙滾滾往上翻，隔著螢幕都能聞到焦糊味。
一個年輕人站在一片剛燒出來的焦黑空地上，周圍全是燒焦的樹幹和還在冒煙的灌木叢。他雙手攤開，掌心跳著兩團橘紅色的火焰，舔著他的手指卻傷不到他分毫。他對著鏡頭大聲說著什麼，神色亢奮，嘴角帶著幾分得意的笑。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那股子狂妄勁兒不需要翻譯就能感受到。
彈幕已經炸了，中文的、韓文的、英文的、日文的，各種語言混在一起刷屏，翻譯功能自動把這些內容轉成了中文，一句句往外蹦。
「大寒民族偉大！！這就是火系異能的力量！！思密達」
「燒出一片空地才安全，有道理啊！」
「我們國家的異能者就是厲害！」
「太聰明瞭，懂得用火焰淨化森林！」
「火神降臨！！！」
「一群瘋子，森林火災有多嚴重你們不知道嗎」
「這要是燒到別人怎麼辦，別的穿越者也可能在森林裡啊！」
「山里還有那麼多動物，全燒死嗎？」
「果然是大寒的人，上次說這個異世界是他們寫的，這次直接放火燒異世界」
「文化遺產要繼承，異世界也要改偷！」
「你們這些嫉妒我們國家出了強大的火系異能者」
「嫉妒？我們大倭帝國的柳川閣下才是最強的異能者。」
「不可能，是我們印地國的阿米爾才是最強大的火系異能者，他天生一頭四臂，肯定是繼承了濕婆的怒火。」
「一頭四臂，你還一頭二臂呢，那拓麻是畸形吧？」
「放火燒山，遲早遭報應」
「Oh，mygod.我要代表環境保護協會和動物保護協會起訴這個傢伙。」
「你們就是在嫉妒我們大寒的火神！」
畫面里，那個火系異能者燒得越來越起勁。他雙臂一揮，火焰從掌心噴出，點燃了面前一片還沒燒過的灌木叢。剛開始火勢在鬱鬱蔥蔥的森林裡蔓延得並不快，但他燒了很長時間，一點點地把火勢硬生生養起來了。
周圍的樹木在高溫炙烤下噼里啪啦地爆裂，樹冠里逃出無數飛鳥和松鼠，地面上能跑的動物早就跑光了。整片山坡被燒得焦黑，火線還在往更遠的地方推進。他站在火海中央，臉上被火光映得通紅，對著鏡頭張開雙臂大喊著什麼！
「太帥了！！太強了！！」
「他是我們民族的驕傲！」
「這種力量用在正道上多好，非要燒山」
「讓我想起了迪迦奧特曼里的邪惡迪迦」
「我已經錄屏了，發給官方了，這人等著被通緝吧」
「倒計時結束如果他能回去，肯定會被抓」
「估計夠嗆，你看他們國家這些二貨！」
「你看天上那是什麼？」
彈幕忽然靜了一瞬。
螢幕前的張則端三人也是神情一凝！
只見火海上方的天空，就那麼毫無預兆的飄來一朵烏雲，周圍都是大晴天兒，那一片烏雲旋轉著壓下來，雲層里隱隱有青白色的電光在翻滾。空氣的流動變了，火勢之前還在往外蔓延，現在忽然開始往中心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只見那火系異能者藉著火勢想飛下來的烏雲，射出一道火焰！
結果沒啥卵用！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低沉的、悠長的吟嘯，從雲層最深處傳來，穿透了火焰的噼啪聲和樹木倒塌的轟鳴聲。
那聲音像雷，又像某種巨獸的呼吸，穿透螢幕震得人胸口發悶。
火系異能者站在火海中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火焰還在手上跳，但火光越來越弱，像一根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的蠟燭。他抬頭看著天上那片旋轉的烏雲，嘴唇哆嗦著說了句，「阿西吧，那是什麼」。
烏雲裂開了。
一條巨大的生物從雲層里探出前半身。它的體型大到讓人產生錯覺，像一座山正在從天空往下壓。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大如車蓋，鱗緣泛著幽藍色的冷光。它沒有翅膀，卻能在雲中遊走，修長的身軀在雲層里若隱若現，每一次翻卷都帶起一陣狂風，把地面的火焰壓得貼地亂竄。
「……龍」
「是龍……真的是龍……」
「蛟龍！！是蛟龍！！」
「大寒民國的蛟龍！！能呼風喚雨！！思密達」
「太不要臉了，連我們霉里堅都知道這是中國的，還有能活得最後的肯定是我們大霉里堅的貝爾·埃德。」
「苞米媽的！小比棒子……你過來，爺爺不砍死你！」
只見那火系異能者轉身就跑。他的火焰已經徹底滅了，手裡的火苗縮成了黃豆大的一點藍光，閃了兩下就徹底熄了。他踉踉蹌蹌地跑過自己親手燒出來的焦黑空地，絆倒在一根燒焦的樹幹上，爬起來繼續跑。彈幕里大寒的評論瞬間從狂熱的吹捧變成了語無倫次的慌亂。
「跑什麼，這是我們大寒民國的身神獸，有什麼好害怕的？」
「快和神龍大人交流，簽訂契約。許願啊」
「抗議樓上，這是七龍珠的設定，是我們大倭帝國的文化結晶！」
「放屁，七龍珠還借鑑西遊記呢！」
「大寒的火神呢？怎麼變成跑路了？哈哈哈哈」
「剛才誰說他是火神降臨來著？？？」
「臉都被打腫了」
雖然那火系異能者在跑。它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到一隻聒噪的蚊子。
接著他邊噴吐著水氣滅火，當飛過那個火系異能者身邊時，它的尾巴甩了出來。那尾巴光是直徑就比一個成年人的腰還粗，覆蓋著和身上一樣的青黑鱗片，尾梢扁平，邊緣帶著鋸齒狀的骨刺。它甩尾的速度不快，甚至看起來很隨意，就像一個人抬手趕走耳邊的一隻飛蟲。
啪。
一聲悶響。不是巨響，是悶的，很沉的，像一腳踩碎了一個空殼子。那異能者還沒跑出幾步，整個人被蛟龍尾巴拍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鏡頭被那異能者，提前放在了距離較遠的地方防止被火燒到，離得遠，看不清細節，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周圍的焦土上濺開了一片深色的液體，之後露出一攤細碎的血肉，像被拍死的蚊子和蒼蠅，哦不，起碼前兩位能有點兒全屍！
直播間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彈幕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
「死了。」
「就這麼死了？」
「剛才還叫囂著火神降臨，現在變成肉餅了」
「龍甩了一下尾巴，他就沒了。就一下。」
「太震撼了，不是震撼於蛟龍的力量，是震撼於他不作不死」
「活該。放火燒山，不把別人的命當命，也不把動物的命當命，最後自己也不被當命。」
「大寒那邊怎麼不說話了？」
「剛才吹火神的那些人呢？出來走兩步」
「他們現在在罵異能者太蠢，給國家丟臉了」
「哈哈哈哈果然開始切割了」
「不光切割，還說他是精神病患者」
「不是他們民族的驕傲了？」
「現在說他是民族恥辱」
「變色龍都沒你們變臉快」
「火神——火神你怎麼了火神——」
「火神變成鍋貼了」
「我建議把這個蛟龍命名為滅火俠」
「滅火俠笑死」
「等等，他死了的話，他的貫界令怎麼辦？」
「掉了吧！」
「誰撿一下說不定能掉裝備呢！」
「啊，太可惜了，要是玉牌能給我得到就好了。」
「就是說啊，迴圈利用一下嘛！」
「可惜了火系異能，本來可以大有作為的」
「大有作為——放火燒山」
「異能給這種人真是浪費」
沒過一會，轉播的直播間被封掉了。三人也重新切換回自己的直播間，螢幕上重新出現瀑布和水潭的畫面，但彈幕討論的話題還是剛才那條蛟龍。線上人數非但沒降，反而又漲了一波，不少是從被封的轉播間裡涌過來的觀眾，彈幕刷得密密麻麻。
「沒想到沒想到，剛才還牛皮哄哄，這下直接變成一坨了。」
「歐巴是這樣的——」
「還歐巴，我還歐尼醬呢——」
「我去，那龍真的太強大了，拍死一個異能者跟拍蟲子一樣。」
「不知道大佬哥能不能在它的手中活下來！」
王磊看到這條彈幕，立刻不樂意了：「怎麼會？我大佬哥超牛的，而且為人低調，有內涵！」
「吹吧，人家可是火系異能，你看那借火勢能射出那麼一大條的火焰，他除了有把破劍還有什麼？」
「嘿，你個崇洋媚外的！」
「我說錯了嗎？帶個面具這三個肯定都沒臉見人。」
劉暢：「嘿，你個大——」
「哎，冷靜冷靜，不要說髒字會被封的！」一旁王磊一把捂住劉暢的嘴道
為人民小小服務：「主播別理這貨，沒法交流。對了大佬哥，對於這條龍你怎麼看？」
張則端看到這條彈幕，靠在石頭上，手指輕輕敲了敲劍柄。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開口。
「劍術已成君把去，有蛟龍處斬蛟龍。」
「哎呦，他好裝哦。」
「還斬蛟龍，也是被拍死的貨！」
「我承認大佬哥比我強那麼一點點，但是口氣略微比我大那麼一丟丟。」
王磊：「不管你們怎麼想，哎，反正我是無條件相信我主c大佬哥的！」
而在此時，張則端三人還有直播間的各位網友沒有注意到。周圍原本在作為喝水嬉戲的動物們都悄悄地遠離了水邊……
「吱吱——歐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