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檐下雨水匯集成小窪，波紋蕩漾。
沈璟頷首答應，跟著姜老爺進了屋裡。
屋內暗沉沉的，銅爐案幾，八扇屏風後還坐著個黑影。
哧，姜老爺點了一盞油燈，光亮一圈圈盪開，滿室昏黃。
「請坐，沈兄弟。」姜老爺呵呵一笑，坐在了黑影身邊。
沈璟目光微凝，他身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一動不動，臉上慘白，反射幽光。
這女人身上裹了蠟油，是一具蠟屍。
他不動聲色坐在對面，爐中香氣雖掩蓋了其他氣味，但依舊讓人瘮得慌。
姜老爺眼皮低垂，淡淡笑了笑：「我已經問清楚了，毒蛇果然是他放的，這孽畜和唐龍勾結，該死。」
沈璟點點頭：「我聽說唐龍欠了不少賭債，窮得叮噹響，他拿不到錢不會善罷甘休，姜老爺有什麼打算？」
姜老爺冷哼一聲：「唐龍我倒不放在心上。他若敢來，我將他解決了，也正好可以替你報仇。」
沈璟的一套說辭，自然是為了接近姜老爺，完成任務。要讓姜家延續香火，傳宗接代，不管是姜老爺寶刀未老，親自上陣，還是收義子，前提他都得活著。
「小子的深仇大恨，就全仗姜老爺了。」沈璟起身抱拳。
姜老爺捋了捋頜下白須，目光閃爍：「唐龍把他妹妹嫁過來，不安好心，看來這女人也不能留了。」
沈璟嘆道：「她不過是個被親哥哥利用的可憐女人。」
姜老爺眼皮抬了抬，微微笑道：「怎麼？你看上她了？」
沈璟搖頭笑道：「我和少奶奶剛見過一面，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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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爺站起身，雙目如炬，「唐龍害死我兒，此仇我本就該報。你把管家抓回來，幫了姜家大忙，金銀財寶、女人，只要你開口，老夫都會應允。」
沈璟略作沉吟，抱拳道：「姜老爺若是答應，便收了我做徒弟，教我劍法。」
「哈哈哈。」姜老爺負手，仰天大笑，「收什麼徒弟？你要學劍法，我教你便是，等殺了唐龍，你若是不棄，我收你做義子，你覺得如何？」
沈璟心思一動，十分乾脆恭敬一拜：「孩兒拜見義父。」
姜老爺走上前來，抬手一托，「起來吧。」
他微微頷首，神色有些欣慰，緩緩開口。
「我姜家高門大戶，本是望祖，奈何族中內鬥，兒孫不孝，落得如今的下場。難得你相貌不差，談吐有度，腦子也不笨，我很滿意。比那四個來歷不明的強多了。」
沈璟笑道：「義父過譽了，我剛才和他們閒談，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
「哦？他們是什麼來歷？」
「他們分別叫風雷雨電，是茅山派法師的四大弟子。」
姜老爺臉色一變，怒道：「茅山派為何來我姜家，難道他們以為我姜家有殭屍？那都是外面的謠言。」
「義父誤會了，據說有一隻千年殭屍王逃到了附近，他們是一路追蹤而來。」
姜老爺瞥了眼座上一動不動的夫人：「人死了，真能變成殭屍？老夫不信。」
「我在唐家武館還聽到一件事，昨夜唐龍本派了一夥馬匪來搶姜家，但在鎮外林子裡全軍覆沒，不僅他們，送親的隊伍同樣全死光了。」
「竟有此事。」姜老爺神色變化。
沈璟點頭：「我本也不信，但在來的路上經過那片林子，當真見到地上血跡斑斑，還有很多殘留的痕跡，屍體怕是被義莊收走了。」
姜老爺聽完，兩灰眉皺在一處，喃喃道：「怎麼會發生這麼多事……」
「義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據說只要被那殭屍傷到，中了屍毒就會變成殭屍，到時姜家的基業和香火……」
姜老爺頓時被戳到了痛處，「你的意思是？」
「不如和那幾個茅山弟子配合，若真有殭屍，我們便可防患於未然，就算沒有，我們也損失不了什麼。」
姜老爺嗯了一聲：「此事便由你去辦，需要什麼跟我說。」
「遵命。」沈璟亦鬆了口氣，偌大深宅，就剩姜老爺獨居，其性格之乖張孤僻，可見一斑，若沒有他的支持，到時對付那殭屍王，難免掣肘。
沈璟告辭出門。
收錄進度71%，倒是不用急在一時，借著學劍便可收錄完畢。
唐珊珊已經不在，估計是回內宅去了，窗台油紙包里還剩一隻雞腿。
雨勢未減，天很快黑了下來，如青煙籠罩整個姜宅。
屋檐下點起慘白的燈籠，院中古松濕漉漉的黑影黏在牆壁上。
昨夜還是紅燈高掛，今日卻已成了白事。
沈璟點燃最後一盞白燈籠，將其掛上門楣。
「那四個茅山弟子還沒回來？」
沈璟心中一驚，一轉身，姜老爺竟無聲無息站在身後，目光閃動。
他搖了搖頭：「還沒有。」
姜老爺負手望著雨夜：「明天你去鎮上招幾個長工，這些雜活怎能讓你干呢。」
沈璟正要回話，卻聽外院響起錯落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廊門便冒出了四個人影，正是風雷雨電。
幾人腳步如飛，風一樣衝到了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水。
二師兄雷拱手道：「姜老爺，真抱歉，我們回來晚了。」
姜老爺微微頷首，問道：「找到殭屍了嗎？」
四人臉色微變，面面相覷。
沈璟在旁道：「幾位的身份我已經告知義父了，義父答應和幾位配合對付殭屍。」
胖子幾人恍然點頭。
雷答道：「回稟姜老爺，鎮外樹林裡，的確發現了殭屍的蹤跡，不過還沒找到。」
「難道真的有殭屍？」姜老爺眉頭深皺。
雷臉色突然一變，像炸了毛的公雞，看向沈璟，急道：「你剛才叫姜老爺什麼？義父？你不是答應我不跟我爭的？」
沈璟朝姜老爺一拱手：「義父寬厚，又沒說只收一個義子，雷兄不要著急。」
雷臉上這才恢復些血色，「嗯，對，那倒也是。」
姜老爺嘿然一笑：「你只要真心為我姜家付出，我收你做義子未嘗不可。阿璟，事就交給你了。我倦了，去休息了。」
「明白，義父請安心。」
「明日卯時正，我來教你劍法。」姜老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沈璟看向四人，「幾位，不如我們探討一下該如何對付殭屍？」
三師弟雨抱著膀子笑道，「這殭屍，你最好不要遇到，它能飛，還能鑽地，連我們師父都奈何不了。」
四師弟電附和道，「我們師兄弟一路追蹤殭屍，也沒有把握對付。你能幫上什麼忙？」
胖子拍了拍沈璟的肩膀：「抓殭屍是我們的事，你就別摻和了，很危險的。萬一遇到了，那只能算倒霉。」
「糟了，忘記給少奶奶弄晚飯了。」雷一聲驚呼，邁步就往灶房跑，其他三人也跟著走了。
沈璟眉峰沉了沉。
四下傳來一陣陣怪聲，不知蟲鳴還是風聲，只讓人心中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