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宮,後山。
一處隱秘的山谷里,溪水嘩啦啦地淌著。
金色的長髮散在肩頭,藍眸清澈得像剛洗過的天,身上只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小裙子。
她赤著腳踩在溪邊的石頭上,冰涼的溪水從腳趾縫裡流過,痒痒的,涼涼的。
這裡沒有太子雪清河,沒有武魂殿少主,沒有天使血脈繼承者,只有一個九歲的小女孩。
她只有在這裡,才能做自己。
千仞雪蹲下身,伸手去撥水面上的落葉,水面倒映著她微微彎起的笑顏。
這是她一年裡為數不多能笑出來的時刻。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塊大石頭上,躺著一個黑髮青年,二十歲上下,雙手枕在腦後,嘴裡叼著一根草。
他的旁邊還擱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在水裡,卻閉著眼,壓根沒在看。
千仞雪的笑容瞬間消失,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短匕。
這裡是皇家禁地,外面有重重守衛,這個人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裡,可能是高手!
「你是誰?」
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青年連眼都沒睜,含糊地應了一聲。
「你猜。」
千仞雪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見過無數人對自己畢恭畢敬,但這個人,連看她一眼都懶得。
「這裡是皇家禁地,你……」
「哦。」
青年翻了個身,背對她。
「那你當我是路過的釣魚佬吧,別吵,魚要上鉤了。」
千仞雪直接愣住了。
她這輩子雖短,但見過的人也不少了,就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毫無敬畏,毫無企圖,甚至連好奇都沒有,就像是一陣風,一片葉子,吹過就吹過了。
她本該直接喚佘龍來殺了此人。
但她沒有。
因為那一刻,她心裡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個人,很有趣。
千仞雪鬆開短匕,猶豫了一下,默默坐到了溪邊另一塊石頭上。
青年沒趕她。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了一個下午,誰也沒再多說一句話。
結果就是,空軍了……
此後,千仞雪每次來山谷,那個人都在。
有時候他在釣魚,有時候他在睡覺,有時候他在看書,
甚至有一次,見到他時,他在烤一隻明顯是偷來的皇宮錦鯉。
「你就不怕被發現?」
「怕什麼?」
千仞雪翻了個白眼。
「我是說,你偷御花園的池魚。」
「哦,那是魚自己跳上來的,我只是看它可憐,順手把他放生到我胃裡罷了。」
千仞雪被他氣笑了。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笑。
慢慢地,她開始主動找他說話。
她發現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他從不問自己的身份,也不問她自己的事情,
每次,他只是默默的聽著自己說話,偶爾接上一兩句,然後一句我走了再消失個十天半個月的。
但每一次她來,他都會在。
這是她在武魂殿,乃至天斗皇宮裡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她不需要猜他的心思,不需要防備他的算計,不需要擔心他因為她自己的身份而改變。
他就是他,一個在山谷里釣魚、偷魚、烤魚、曬太陽的怪人。
有一次,她鼓起勇氣問:
「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千仞雪覺得他什麼都看到了:
「因為這裡安靜。你呢?」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因為……只有在這裡,我才是自己。」
他點點頭,沒有追問,只是遞過來一串烤魚:
「那就多待會兒,魚還多。」
千仞雪接過烤魚,咬了一口。
很燙,很香,是她在皇宮裡從未嘗過的味道。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趕緊低下頭。
千仞雪一直在拼命修煉。
她知道自己肩負著什麼,天使的榮耀、武魂殿的期望、爺爺的付出,她不能輸,不能停。
有一次她練得狠了,魂力紊亂,差點走火入魔。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塊平坦的大石上,那個怪人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你的魂力運轉方式太死板了。」
他說,頭也沒抬。
「誰教你的?」
「武魂殿的功法。」
「哦,那個啊。」
他隨手在地上畫了幾筆。
「我改了一下,你再試試。」
千仞雪狐疑地照做,然後她震驚地發現,魂力運轉順暢了不止一倍。
「你怎麼知道……」
「經驗。」
他把樹枝一扔。
「行了,別練了,今天天氣好,跟我去抓魚。」
「我還要修煉……」
「修煉是為了什麼?」
千仞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愣住了。
「為了……變強?」
「變強又是為了什麼?」
千仞雪張了張嘴,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要變強,卻不知道變強是為了什麼。
她低下頭,眼神里滿是迷茫:
「我不知道。」
可怪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笑她,也沒有替她回答:
「那就慢慢想,不著急,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訴我。」
然後他又消失了一個月。
千仞雪在那一個月里,第一次認真地思考了「自己」這件事。
可她還是沒有想明白。
千仞雪在天斗皇宮潛伏,需要收攏勢力,培植親信。
但她一直做得小心翼翼,生怕暴露。
有一次她來到山谷,不經意地提起政治門道,看到一個案子。
一個位高權重的大臣,對上面的人陽奉陰違,下面的人拿他沒辦法。
她問怪人,如果是他,他會怎麼辦。
怪人聽完,只說了一句:「他想要什麼?」
「什麼?」
「每個人都有一個最想要的東西,找到它,捏住它,他就變成你的棋子了。」
千仞雪若有所思。
後來她查了三個月,發現那個大臣有一個私生子流落在外,是他的命根子。
千仞雪暗中控制了那個私生子,不是傷害,而是保護,然後在一個恰當的時機,讓那個大臣知道了這件事。
從此,那個大臣變成了她最忠心的棋子。
她再次來到山谷時,興奮地把這件事講給他聽。
他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烤魚。
「你不誇我嗎?」
「誇你什麼?你本來就很聰明,只是以前太端著。」
他把烤魚遞給她。
「我知道你學得會,但你還得記住一件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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