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西街一家鐵匠鋪。
「師傅，您看看這個，收不收？」
唐三站在櫃檯前，把一塊打造好的鐵胚推了過去。
鐵匠鋪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老頭，姓周，人稱周鐵錘，在這條街上打了三十年的鐵。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鐵胚，又抬頭看了看唐三的臉。
「你叫什麼？」
「唐三。」
周鐵錘手裡的錘子停在半空：
「史萊克那個唐三？」
唐三點了點頭。
周鐵錘把鐵胚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他轉過身，把錘子掛回牆上，才開口。
「東西是好東西，手藝不錯。但是……」
他把鐵胚推了回來。
「你走吧。」
唐三沒有伸手去接。
「周師傅，我的手藝您也看了，我只要一個學徒的位子就行，工錢您看著給。」
周鐵錘擺了擺手：
「不是手藝的事。」
「那是什麼？」
「你回去問你們史萊克的人吧。」
周鐵錘拿起抹布擦手上的灰，背對著他。
「前些天你們學院的學生，在街上散播謠言被人割了舌頭，這事整個索托城都傳遍了。後來又傳出你們史萊克偷人家封號斗羅的藥園，被人家按在泥坑裡打。」
他頓了頓。
「小兄弟，你這個手藝放在別的地方不愁沒飯吃。但我們開門做生意的，不想跟名聲不好的人沾邊。」
唐三咬了咬牙，雙拳緊握了下。
周鐵錘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不愛聽，你們史萊克，在索托城已經沒人敢沾了。」
唐三走出鐵匠鋪的時候，天陰著。
他沿著西街往前走，又進了三家鐵匠鋪，但都說不收。
他站在街上，鬆開早已握出血的掌心。
前世他走到哪裡，別人都是笑臉相迎，唐門的天才，史萊克的核心……
可這一世呢？他連找個打鐵的活兒都找不到。
而這所有的變化，都指向一個人。
時夢。
唐三把那股火壓下去，轉身往回走。
回到史萊克的時候，唐三看到了一群人。
準確地說，是一群村民。
史萊克學院已經不能叫學院了，只剩一堆殘垣斷壁。
但在那片廢墟前面，站了二三十個村民，手裡拿著鋤頭、扁擔、柴刀，為首的是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頭。
弗蘭德站在廢墟前面，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
「村長，您這是做什麼？」
那老頭正是史萊克所在村子的村長，姓李，六七十歲的樣子，佝僂著腰，手裡攥著一捲髮黃的紙。
「弗蘭德院長，老朽也不想這樣。」李村長把那捲紙展開。「這是你們史萊克建院的時候，跟我們村子簽的地契。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每年交地租，一年一結。」
弗蘭德看了一眼那張地契。
「今年不是還沒到時間嗎？」
「是沒到時間。」李村長指了指身後那片廢墟。「可你們學院都成這樣了，老朽不得不提前來啊。萬一你們哪天拍拍屁股走了，這地租老朽找誰要去？」
趙無極站在旁邊，拳頭攥得咯吱響，往前邁了半步，被弗蘭德一個眼神壓住了。
「多少？」弗蘭德問。
李村長伸出一隻手。
「五十個金魂幣。」
史萊克帳上現在別說五十個金魂幣了，連五個都湊不出來。上一次斗魂賺的錢，全花在給馬紅俊和奧斯卡治傷上了。
「村長，您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不行。」李村長搖頭。「今天要麼給錢，要麼老朽就帶人把這塊地收回去。」
趙無極往前跨了一步，指著李村長的鼻子。「你們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李村長還沒說話，他身後一個年輕村民就嚷嚷了起來。
「什麼趁火打劫？你們史萊克的人幹了什麼好事自己不知道？散播謠言被割了舌頭，你們學院的人去偷人家封號斗羅的藥園被打成狗，索托城都傳遍了！我們村子在你們旁邊，走出去都被人笑話！」
「就是！我們村子的姑娘都不敢往這邊來了。」
「趕緊交錢，不交錢就滾！」
唐三站在人群後面，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聽進了耳朵里。他忽然想起前世，史萊克最風光的時候，這個村子的村民恨不得天天往學院裡送雞蛋送菜。
現在呢？
牆倒眾人推。
弗蘭德最終沒能拿出五十個金魂幣。
李村長帶人走了，臨走撂下一句話：
「三天，老朽給你們三天。三天之後沒錢，這塊地老朽就租給別人了。」
弗蘭德一個人蹲在廢墟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趙無極走過去，蹲在他旁邊。「院長。」
「嗯。」
「咱們還撐得下去嗎？」
弗蘭德沉默了，這下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第二天，索托城大斗魂場也來了人。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把一封蓋了公章的信交到弗蘭德手上。
「弗蘭德院長，我們斗魂場決定，暫時取消史萊克學院的斗魂資格。」
弗蘭德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眼眶都紅了：「為什麼？」
「最近關於貴院的負面訊息太多了，斗魂場的觀眾和贊助商都有意見。我們場主說了，等貴院把那些事處理乾淨了，再談恢復的事。」
「處理乾淨？」
怎麼處理？對方可是封號斗羅啊！
那中年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禮貌地欠了欠身，轉身就走了。
弗蘭德站在廢墟前面，佝僂著背，像是老了十歲。
唐三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心情很是複雜。
他恨弗蘭德，恨玉小剛，恨史萊克所有人不爭氣，但弗蘭德前世畢竟是自己院長。
「院長。」
弗蘭德回過頭：「小三，咱們走吧。」
「索托城不留我們，我們就走。」
收拾東西只用了一個時辰。
史萊克本來就沒什麼家當，幾個包袱一背就完了。
四個人，加上弗蘭德、玉小剛、趙無極，一共七個人。
站在史萊克的廢墟前面，弗蘭德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只剩「史萊」兩個字的牌子。
他伸手把牌子摘了下來，收進了儲物魂導器里。
「走吧。」
剛邁出第一步，一道身影從旁邊的樹後面走了出來。
弗蘭德腳步一頓，頓時愣住了。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