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仙塵再次見到楚留香，已經是一刻鐘之後的事了。
所在之地，也從燈火通明的快意堂，換到了大明湖畔。
「都說濟南風物似江南，今日見到這大明湖，我才深感此言非虛！」
望著那煙水迷濛的湖面，左仙塵輕聲感慨了一句，接著目光一轉，看向了一旁的楚留香，笑道：
「看香帥一臉懊惱的模樣，可是將那人給跟丟了？」
楚留香點頭道：
「那人的輕功十分高明，我從城中一路追到此處，才堪堪將他追上，怎料那人竟會東瀛忍術，忽然放出一股紫色煙霧，將我雙眼迷住，他便趁著我視線受阻的當口，縱身跳入湖中，遁水而去。」
左仙塵語帶調侃之意地說道：「香帥輕功天下無雙，那人能跟你賽跑這麼久，倒也難得，哈哈……」
楚留香又如何會聽不出他話中的取笑之意？
當即岔開話題，出言問道：
「左兄隔了這麼久才追上來，可是已從宋剛口中，得知那封信上的內容了？」
左仙塵坦言道：
「不錯，關於那封信，宋剛已經全都向我交代清楚了。」
楚留香忙問道：
「信上寫的什麼？」
左仙塵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緩緩念道：
「一別多年，念君丰采，必定更勝往昔，妾身卻已憔悴多矣，今更陷於困境之中，盼君念及舊情，來施援手，君若不來，妾唯死而已。」
楚留香聽完後，眉頭已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看信上的內容，寫信的那個女子，似乎是遭遇了什麼困境，以至於有性命之憂，不得不向左又錚等人求救，只可惜……信上卻並未說明那困境具體是什麼，否則，唉……」
他長吁口氣，目光再次看向左仙塵：「還有呢？那女子寫信，難道沒署名嗎？」
「哈，香帥倒是機警！」
左仙塵輕笑了一聲，旋即說道：「宋剛說信末的署名，是個素字。」
「素……素……」
楚留香嘴裡念叨著這個字，輕聲說道：
「這應該是那畫中女子的閨名中，有一個素字。」
「只是天底下這麼多人，名字裡帶有素的女子，沒有一萬，只怕也有八千了！」
左仙塵卻笑道：
「名字裡帶有素的女子雖然多，可能叫左又錚、西門千、靈鷲子、扎木合這四人也同時為之傾倒的……就很少了，你別忘了，那畫中女子，可是一個絕世美人，這可是一個極為顯著的特徵。」
楚留香雙眼盯著他，忽地笑道：
「聽左兄的口氣，竟好似知道那個女子是誰了？」
左仙塵淡淡道：「只是有所猜測罷了，香帥，你可曾聽過『天地雙靈，艷絕江湖』這八個字麼？」
楚留香認真地在自己過往的記憶里翻找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
「這……恕我孤陋寡聞，未曾聽過。」
左仙塵一臉無語地看著他，「你實在應該把你的超級大腦李紅袖李姑娘帶在身邊的……」
李紅袖博聞強識，不僅熟知天下各門各派的高手和武功，對於各種武林典故，江湖秘聞，也同樣了如指掌。
她若聽見這八個字，便一定知道「天地雙靈」指的是誰。
楚留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聽你這麼一說，倒還真是，紅袖不僅書讀得多，記憶力好，並還熟知江湖上的各種事兒，我知道的，她都知道，我不知道的，她還是知道。」
「紅袖如今遠在天邊，可左兄你……卻近在眼前，所以，莫要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天地雙靈指的是誰吧？」
左仙塵慢條斯理地開口：
「所謂天地雙靈，其一指的是水靈光，他是夜帝與水柔頌的女兒，同樣也是大俠鐵中棠的妻子，只是鐵大俠已經許久沒有涉足江湖了，水靈光也隨他一同隱退了。」
「其二指的便是秋靈素，相傳此女生就一張絕世容顏，在她最風光時，有著無數英雄豪傑拜倒在她大張艷織的羅網之下，甘心做她的俘虜，只是後來不知為何，此女竟忽然銷聲匿跡，再無蹤影了！」
楚留香沉吟道：
「秋靈素……素，你的意思是說……寫信給左又錚等人的那個女子，是秋靈素？」
左仙塵肯定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我想也只可能是她了，左又錚三人暫且不提，就說扎木合吧，他號稱『沙漠之王』，馳騁大漠，縱橫西域，實力強，勢力大，什麼樣的美貌女子沒見過？想來也只有秋靈素這種曾經艷壓江湖的人間絕色，才能令他拋下偌大家業，不遠千里，趕赴中原了……」
楚留香有些苦惱地說道：
「就算給左又錚等人寫信的女子真是秋靈素，可她銷聲匿跡多年，想要找到她，只怕絕非易事！」
左仙塵拍了拍他的肩頭，笑著說道：
「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宋剛還交代了一件事兒，就是當年為那女子作畫的人，是一個叫孫學圃的秀才，找到他，或許就能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不是秋靈素了，甚至能夠探聽到她的一些相關消息也說不定……」
楚留香雙眼一亮，語氣中也多出了幾分急切之意：
「孫學圃如今在哪兒？」
左仙塵道：
「好巧不巧，孫學圃如今就在濟南府中，我已經讓冷秋魂派人去找了，找到之後，便將他請到快意堂。」
楚留香撫掌而笑：「好好好，硃砂門是濟南府的地頭蛇，他們找人，總比我們自己單獨去找要快的多！」
「看來左兄昨夜拿一點紅的凶名借題發揮，誘使那冷秋魂乖乖地聽你的話，倒也確實是極有遠見的一步棋。」
左仙塵淡淡一笑，正要再說些什麼，忽地神色一動，轉頭向著右側看去。
楚留香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一道黑色人影，從湖邊淡淡的水霧中走了出來，赫然便是那一點紅。
左仙塵笑著打了聲招呼：
「紅兄，你怎地也來了，莫非是來欣賞大明湖的秀麗景色嗎？」
「我可沒有那份閒情逸緻。」
一點紅面色冷峻，雙目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左仙塵，「我來，是為了昨夜那未完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