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左仙塵一步一步,徐徐走近,距離那座觀音像不足一丈時,忽聽一陣嬌笑聲在屋內響起。
那笑聲是那麼的柔美悅耳,令人聞之,心神俱醉。
接著,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神龕中的觀音像,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有血有肉,活色生香的美人!
楚留香早就聽聞過石觀音的艷名,這和她的凶名……一樣出名。
他也很想親眼見見這位頗具傳奇色彩的女魔頭。
可今日真見著了,他也還是不禁被對方的絕世容光鎮住了一瞬。
很多人常用「星眸」來形容女子的美眸,但是星光又怎及她那雙眼睛的溫柔和明亮,有很多人常用「春山」來形容女子的黛眉,但縱使霧裡朦朧的春山,也不及她長蛾的婉約與秀氣。
她的風神,絕世無雙,仿佛是得到了上天特別的恩寵,又像是無數年經驗所結成的精粹!
她的容顏,亦是完美無暇,占據了人的一切想像力。
她身上穿著一塵不染的純白色紗衣,屋子裡明明沒有風,可卻叫人覺得她仿佛隨時都會乘風而去一樣。
石觀音素手掩唇,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那姿態嬌慵無比,像是剛從一場好夢中醒來,一雙妙目凝注著左仙塵,秋波流轉之間,竟似比千言萬語更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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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告訴妾身,你是怎麼識破這座觀音像就是我的嗎?」
左仙塵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這間屋子裡別的東西少得可憐,卻偏偏供著這麼大一座觀音像,不僅突兀怪異,更是啟人疑竇,恰好我又知道伯母有一手凝精斂氣,身化木石的功夫,石觀音,石觀音,這名字,倒也不是胡亂叫的。」
石觀音嫣然道:「看來你知道的還真不少,不過,你為什麼要叫妾身伯母?」
「無花是我的師兄,你是他的母親,我尊稱您一聲伯母,不是應該的嗎?眾所周知,我這個人,最是敬老,愛老了!」
左仙塵雙眼直視著石觀音,擺出了一張真誠臉。
石觀音臉上的笑意,已漸漸地有所收斂,「伯母」這個稱呼,她不喜歡,那個「老」字,她更不喜歡,於是糾正道:
「比起伯母這個稱呼,妾身更喜歡左公子叫我一聲石夫人。」
「妾身也不需要你敬老,愛老,你看妾身……不是早就征服了時間,征服這個所有女子最大的敵人了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纖纖玉指撫過臉頰,撫過那張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臉頰。
「好的,石伯母,沒問題,石伯母!」
左仙塵點點頭,一臉乖巧,他當然知道石觀音不喜歡「伯母」這個稱呼,更知道她最忌諱聽見「老」字。
可那又如何呢?
他就是要在石觀音的雷區上來回蹦躂,看著她分明已氣得牙癢,可面上卻仍努力維持著那副風姿儀態的模樣,心中便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愉悅之感。
掃了一眼四周,左仙塵又問道:
「方才我和香帥來時,聽到了一陣低迷的樂聲,婉轉銷魂,纏綿悱惻,卻不知伯母用的是何種樂器彈奏?如今又將那件樂器藏在了哪兒?我怎沒有瞧見?」
石觀音輕輕地呢喃了一聲,隨即眉眼彎彎,曼聲說道:
「左公子儘管對妾身有所了解,但看來卻還是了解得有些不夠呢,難道你不知道,世間樂器能奏出的妙音,妾身這張嘴也同樣能奏出,可妾身這張嘴能奏出的妙音,卻是世間任何樂器,都萬萬奏不出的……」
「原來是這樣啊!」
左仙塵感嘆一聲,接著沖石觀音豎起了大拇指:
「大漠有善口技者,石伯母也!小侄佩服,佩服!」
石觀音總感覺他這話不像是在誇人,可偏偏字面上又挑不出毛病,與其說話,實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之感,她索性不再理會左仙塵,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楚留香。
「久聞楚香帥之名,妾身今日總算是親眼得見了。」
楚留香拱手一禮,神色從容地笑道:
「在下也同樣早就想見夫人一面了,一個男人能見到像你這樣的女人,實在是眼福不淺。」
這番話顯然很令石觀音受用,她那張艷絕天下的俏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笑顏。
那笑顏比牡丹更艷麗,比醇酒更醉人,比美夢更迷幻,足以叫世間男子為之神魂顛倒,忘生忘死。
「人人都說楚留香優雅,風趣,體貼人,只要是女人,見過楚留香,就沒有不喜歡他的,如今妾身才知道這傳言果然非虛。」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每次聽到別人這樣誇他,他都忍不住地想要摸鼻子。
「其實,見到夫人之後,有一件事,在下卻是更加好奇了。」
石觀音黛眉微挑,饒有興致地問道:
「哦,什麼事?」
楚留香含笑道:「我很好奇,任夫人之前究竟生就了怎樣的絕世容貌,才能讓夫人這樣的女人,也為之心生嫉恨,要逼得她自毀容貌。」
事實證明,從嘻嘻,到不嘻嘻,只需要一瞬間。
石觀音那醉人的笑顏飛快地冷卻下去,她用一種清雅的嗓音淡淡說道:
「無論她長得有多麼美麗,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香帥也永遠見不到她以前的模樣了,你只需要記得……如今天下最美麗的女人,是妾身就行了。」
「這倒也確實是誰也沒辦法改變的事了!」
楚留香輕嘆了一聲,又道:「夫人先前派了兩名手下,假裝落難的人,來暗算我們,難不成是想為南宮靈和無花報仇?只是你又是怎麼發現我們,並知道我們行進路線的?」
「無花和南宮靈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妾身可沒打算為他們報仇,只是想試試香帥的能耐罷了……」
石觀音提起兩個兒子時,臉上沒有絲毫動容之色,仿佛那不是她的親身骨肉,而是兩根草芥,兩粒塵埃,微不足道,全然不被她放在心上。
「至於妾身是如何發現了香帥的行蹤,那是因為無花之前曾寄給過妾身兩幅畫,一幅畫的是楚香帥,一幅畫的是左公子,他號稱妙僧,畫功一絕,將兩位畫得惟妙惟肖,如在眼前。」
「此外,在這大漠上,沒有什麼,能瞞得過妾身的眼睛,大漠周邊也一樣,早在你們途徑老龍灣時,妾身便已經掌握了你們的行蹤,如何?妾身的解釋,可還清楚嗎?」
楚留香頷首道:「真是再清楚不過了,多謝夫人為我解惑。」
石觀音眸光一轉,笑吟吟地說道:
「你們兩人問了妾身這麼多,現在該輪到妾身問你們了。」
「你們又是如何知道,妾身乃是南宮靈和無花的母親?料想他們兩人,應該不會告訴你們此事才對。」
楚留香沒有回答,反而看向了左仙塵,將這個問題的解答權拋給了他。
左仙塵攤手道:「我是個翻書人,這些隱秘,也都是我從書上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