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麵條後,墨彩蝶特意回到房間,準備好好給自己打扮一下,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給父母,好讓父母在天之靈能夠放心。
墨彩蝶只是年幼,並非不明事理,只是風靈哥哥將她保護得太好了,從未讓她受過半分委屈,就如同狗剩和小霞兩兄妹一樣。
不同的是,兩人的做法截然不同。狗剩為了小霞,甘願成為一個臭名昭著的惡霸,他欺負別人,只是為了將自己的惡名散播出去,讓別人都害怕他。
而風靈則不同,他從不自詡自己是什麼好人,因為前世他殺過的人,比整個朝鳳村的人丁加起來還要多上很多。
殺人的理由僅僅只是利益的衝突,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而殺死與自己奪利之人,僅此而已。
這個世道上,無論是仙或是人,亦或者萬物生靈,所作所為歸根結底都只是為了利益二字。
就如同鳥兒要吃魚,魚固然無辜,可鳥兒不吃魚就註定會餓死。
無關是非,只是生命繁衍所必需的過程,弱肉強食,強者生存。
很快墨彩蝶就穿著一身潔白色的裙子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這件裙子並沒有多麼鮮艷,只是用純白色的白布一針一線織成的,和那些穿著艷麗絲綢的達官顯貴是比不了的。
可偏偏,這一身樸素的衣裳穿在墨彩蝶的身上,有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氣質。
「風靈哥哥,我們走吧。」墨彩蝶走出房門,往風靈身邊靠近了些。
「這件衣服,小蝶也沒有穿過幾回,怎麼,今天終於捨得穿了?」風靈輕笑一聲,像是在打趣道。
「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呀。」墨彩蝶嘴角掛起一抹如陽光般明艷動人的笑容,可神情又隱隱藏著一絲不舍。
她似乎早就知道風靈哥哥要離開了,故而特地打扮了一番,想要給風靈哥哥看,就算風靈哥哥有一天回不來了,也能讓他永遠記住自己最美好的樣子。
「啊,呸呸呸!墨彩蝶,你心裡在想什麼呀,就算你捨不得風靈哥哥,也不能咒他呀!」墨彩蝶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那我們就一起,去見見墨叔叔和墨阿姨吧。」風靈眼角一彎,右手牽著墨彩蝶的左手,左手則提著一個挎籃,一起向門外走去。
出了門,墨彩蝶將房門鎖好,接著繼續挽著風靈哥哥的手,一起向著後山走去。
後山離村子大概有五里地,兩人走了很長的一段山路。
山路上,到處都是雜草叢生,荊棘遍布,以往每次和風靈哥哥來祭拜爹娘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
不過,今天,這些山路與往常比起來,通暢了不少。
那些雜草像是被人刻意清理出了一條路,至於路上的荊棘,也像是被人用柴刀劈砍出了一條能夠讓人順暢通行的小路。
不多時,兩人就順著山間小路來到了墨彩蝶父母的墳前,兩人的墳緊緊挨著。
兩座墳都是簡單的土墳,墳前沒有精緻雕刻的石碑,只有一塊方木,方木上鐫刻著一行字——先父墨某某之墓。旁邊還刻著兩排小字,分別是「不孝女墨彩蝶」和「不孝子風靈」。
生前同床共枕,死後同穴長眠,這大概就是凡人對愛情的嚮往吧。
「小蝶妹妹,你先給叔叔阿姨燒點紙錢吧。」風靈將挎籃放在墓前,他從籃子裡取出三個放著供品的碗,和三盞酒杯齊齊擺在墨父的墓前。
將供品擺放整齊後,風靈取出三根香,用火摺子將香點燃,然後將三支長香插在墨父的墳前。
長香冒著一縷縷灰白色的煙,白煙一直向天空飄去。
插上長香後,風靈又取出兩隻香燭點燃放在墨父的墓前。
另一邊,墨彩蝶則在一旁給墨父的墳前燒紙錢,一邊燒,一邊在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
她的聲音很低,幾乎只見唇瓣微動,聲音微不可聞,就好像她僅僅只是動了動唇瓣,並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墨叔叔,原諒我,風靈曾經答應過你,要一生一世照顧好小蝶,如今要食言了。」風靈拿起錢紙,和墨彩蝶一道燒了起來,心中還在跟墨父懺悔自己的食言。
事事難預料,倘若他沒有被魔女採補的經歷,沒有覺醒仙帝傳承,或許真的會就這樣和墨彩蝶平凡地過完一生。
經過這一件事,風靈原本沉浸在親情中的夢破碎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你不招惹別人,別人就不會來招惹你。
太多的時候,他都沒有選擇,若是不能修行,早晚被仙人抓走之事還會上演。
這一次僥倖只是開靈境,那下一次可能就是蘊靈境界,化象境界。
沒有絕對的實力作為絕對的底牌,難免哪一天又會成為他人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至少今天,他還能夠自己做出選擇,倘若他只是沉迷如今的生活不思進取,那麼下一次面對仙人的魔掌,就不會再有仙帝傳承這麼好的機緣助力自己脫險。
一念至此,風靈眼神帶著幾分愧疚,望向正在給墨父燒錢的墨彩蝶。
墨彩蝶正全心全意地給自己父親燒紙錢,心中只掛念著自己的風靈哥哥,沒有注意到風靈略帶愧疚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
「爹爹,雖然風靈哥哥他不和我說,但我看得出來,他想離開村子,離開大山。
今日的風靈哥哥已經是個很厲害、很了不起的仙人呢,我覺得他想要離開大山,想要過上自己理想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對的。
只希望爹爹不要怪風靈哥哥,畢竟我是他從小帶大的妹妹,我不捨得去怪他,也不捨得你們去怪他。」墨彩蝶默默在心中跟父親的在天之靈訴說。
這麼多年的感情,她也不敢說對風靈哥哥的心思一清二楚,但總歸能夠猜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給墨父祭拜完以後,風靈和墨彩蝶又給墨母祭拜了一番。
等到給兩人祭拜完以後,風靈將供品都收回到了籃子裡面,而後神色複雜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終注視著墨彩蝶。
「風靈哥哥,你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墨彩蝶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腦袋一歪,有些不解地看著風靈。
「沒什麼,小蝶,風靈哥哥有些東西想給你。」風靈嘴角掛起一抹苦笑,他取出一件信封,將這信封遞給墨彩蝶語氣柔和道:「小蝶,風靈哥哥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和你道別,只能夠把想說的話都寫在書信里。哥哥會離開一段時間,要去辦一件事情,辦完了就會回來接你,小蝶放心不會很久的,我哥哥還讓村裡的狗剩來保護你。」
「風靈哥哥,你要走了嗎?」墨彩蝶儘量壓低了聲線,想要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不讓風靈哥哥擔心。
「嗯,要離開一段時間,不過小蝶你放心,風靈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的。」風靈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嗯,那說好了,你一定要回來呀,風靈哥哥。」墨彩蝶強忍著心中的悸動,撅了撅嘴,又說道:「空口無憑,我要和你拉勾勾。」
「好,風靈哥哥和小蝶拉勾勾。」風靈淺笑一聲,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伸出了小拇指。
墨彩蝶也伸出了小拇指,和風靈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兩人同時出聲說道:。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聲音不大,只在兩人耳畔迴蕩。
「好了,拉完勾勾了,小蝶以後要照顧好自己哦,有空記得打開書信看一看,還有狗剩他答應哥哥要保護你,如果他敢出爾反爾,等風靈哥哥回來以後,一定把他扇成狗頭。」風靈輕聲說道,輕輕撫了撫墨彩蝶後腦勺,接著他轉身離去。
一步踏出,並未落在山上的土地上,而是踏在空中,接著又邁出第二步,第三步……
直至他的身影一步步踩踏著走上了天空,消失在了正午的陽光下。
正午的太陽格外的刺眼,墨彩蝶目視風靈的身影遠去,可那耀眼的光芒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只能勉強看見一道模糊的背影在光芒下漸行漸遠。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墨彩蝶原本偽裝堅強的心終於湧上了一陣又一陣的失落感。
彷徨無措的情緒猶如滔滔江水般要將她徹底淹沒。
「風大仙人走了,現在該由我保護你了。」狗剩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
「不用了,你以前欺負過風靈哥哥,你是壞人,我不用你保護。」墨彩蝶眉頭緊皺,目光只掃過狗剩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別呀,小蝶,我可是答應過你風靈哥哥,要好好照顧你,要是做不到,等他回來,肯定會要了我的小命。
再說了,你風靈哥哥已經打了我兩頓了,以前欺負過他的,也都還了回去,他都不計較了,你還計較個啥。」狗剩心直口快,將心中所想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然而就是這一番話,惹得墨彩蝶升起一絲惱怒。
她不想再跟狗剩爭吵,因為小小的她爭不過狗剩,只能氣憤地提起挎籃,徑直往山下走。
「走開,你擋著我的路了!」墨彩蝶沒好氣地一把將狗剩推開,順著面前的山路小道邁著厚重的步伐,氣呼呼的向山下走去。
「這小祖宗,我哪裡得罪她了?」狗剩撓了撓頭,有些不明所以。
吐槽過後,狗剩急忙跟在墨彩蝶的身後,不過他這次學聰明了些,知道保持了一段距離,免得熱臉去貼冷屁股,惹來一陣責罵。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更何況,風靈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五里路說遠也算不上遠,等到走回自家門前,墨彩蝶已是滿頭大汗,她用衣角輕輕擦拭著額前的汗珠,緩步走向自己家。
離家還有三十步左右,墨彩蝶就遠遠地看見自家門前槐樹下站著一道身影。
從身形上來看,像是一名女子。
女子提著籃子在槐樹下來回踱步,身形輕盈似風。
在看到自家門前槐樹下站著一個女子的時候,墨彩蝶心中有些驚詫。
自己家裡也沒個親戚,又有誰會蹲守在自家門前?
難道是人販子?還是說是打著自己盤算的壞人?
想到這裡,墨彩蝶頓住腳步,不敢再往前走下去。
「小蝶妹妹,你回來了。」那人在看到墨彩蝶的時候,停下腳步,向著墨彩蝶招手。
熟悉的聲音傳入墨彩蝶的耳畔,讓她懸著的心落了地,同時腦海中又回憶起那天被魔女抓上山的經歷。
「小蝶妹妹,聽說你今日要上山祭拜墨叔叔和墨阿姨,我早早地煮了一些粥,簡單地做了幾個小菜等你回來呢。」那人的聲音帶著些期盼,似在等待著墨彩蝶的回應。
「小霞姑娘,你怎麼來了?」墨彩蝶回過神,表情有些驚訝,像是沒有想到小霞也來自己家,更沒想到,她備好了菜等著自己。
任憑墨彩蝶絞盡腦汁也不會想到,自家那撿來的哥哥給了狗剩一家多少錢,那些錢的數目是墨彩蝶這輩子都不敢想的。
當然了,這些錢是風靈從清水的儲物袋裡拿的,花起來當然不會覺得肉疼。
畢竟清水在凡人眼裡是個仙人,仙人身上金銀多,很合理吧。
「我呀,是來陪你的呀。」
我家哥哥收了風靈的錢要保護你,可你哥哥給的實在是太多了,正好我一個人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便想著每日給你做些飯菜。不然拿了你哥哥那麼多錢,我們兄妹二人心裡總感覺不踏實。」小霞如實說道。
「那我哥哥給了你多少銀子呀?」墨彩蝶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仔細算過,粗粗算來,應該不少於一百兩。」小霞沒有猶豫地回答道。
「啥!一百兩!」墨彩蝶氣得差點斷氣!
敗家啊!真的是敗家!成了仙人,拿白花花的銀子當路邊泥濘小路的黃土了!
墨彩蝶氣得臉色漲紅,她年紀小,很多東西都不懂,因此村里人見到她都會調侃一句傻姑娘。
可那並不代表著她不知道一百兩銀子是多少錢!
「小蝶妹妹你沒事吧。」小霞看見墨彩蝶神色不對,急忙將籃子放在槐樹上,邁著小步,向墨彩蝶走去。
不一會,小霞就走到墨彩蝶身邊,一隻手攙扶著墨彩蝶搖搖欲墜的身子,一隻手拍了拍她那尚未發育的胸脯,試圖給她順一順那一口上不來的氣。
「小霞姑娘,我沒事,是這太陽太毒辣了。」墨彩蝶的心有些凌亂了,不過總歸那口氣是順下去了。
不過,一想到風靈哥哥那個大笨蛋給狗剩那麼多錢,心中多少都會有些心疼,可那些錢終究是風靈哥哥的,他要怎麼花,自己也管不上。
「沒事就好,我扶你回家。」小霞生怕墨彩蝶被這炎炎烈日曬出個好歹來,急忙攙扶著她向房門走去。
走到房門前,墨彩蝶用鑰匙打開了房門,她將門向內推開,在小霞的攙扶下,走進了房間裡,一進房間,墨彩蝶就急忙鑽進自己的閨房,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風靈哥哥留給她的信。
小霞則是出門去拿自己的籃子。
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墨彩蝶取出那一封白色的書信,她將信封拆開,將信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了起來,一字一句逐字閱讀,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想當年,風靈帶著記憶重生,識文斷字自然不在話下,閒暇之餘也順帶教了墨彩蝶識字。
書信上並沒有太多感人肺腑的話,只有短短的兩行字。
「在我床下有兩個木箱,一個放著黃金,一個放著珠寶。」
短短的兩行字,讓墨彩蝶心中的情緒變得有些陰晴不定。
「風靈哥哥,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錢。」墨彩蝶聲音有些顫抖著自語。
恰在此時,小霞敲了敲墨彩蝶的房門。
敲門聲響過,小霞的聲音適時傳來。
「小蝶姑娘,出來吃東西了,再不吃,菜可就要涼了。」
「我知道了,馬上就來。」墨彩蝶有些驚慌地把書信收了起來,然後,長嘆了一口氣,向著門外走去。
還未出門,就聞見廳房的菜香味飄了過來。
忙碌了一早上,墨彩蝶肚子裡的饞蟲可算是被這小霞做的一手拿手好菜給勾了出來。
她走到廳房,就看見桌子上放著三四碗粥,一碗米飯,還有三盤熱菜和一碗涼菜。
「小霞姐姐,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嗎?」墨彩蝶看到桌上擺放著的菜,有些目瞪口呆。
「平日裡閒在家裡,閒來無事就練就這一手上不得台面的廚藝,要是做得不盡如人意,還請小蝶姑娘多多擔待些。」小霞也不知道菜合不合小蝶的胃口,只能輕笑一聲。
「小霞姐姐做的飯很香呢,我先嘗嘗小霞姐姐的手藝。」墨彩蝶走到桌子前,自顧自地坐下。
忽然想到了什麼,對著一邊站著的小霞說道:「小霞姑娘,你也一起吃吧。」
「你先吃吧,我還要給我哥哥送一些吃的填一填肚子。」小霞知道自己哥哥在村子裡不受待見,也不奢求墨彩蝶能夠給自家哥哥一個好臉色。
「沒事,讓他進來一起吃。」墨彩蝶心裡雖然對狗剩有些厭惡,可對小霞姑娘的印象很好,看在小霞的面子上,就勉為其難地讓他進自家的門吧。
「真的,那你先吃,我喊我哥進來吃飯。」小霞媚眼一彎,笑吟吟的走到門口,向著門外站了許久的狗剩喊道:「哥哥,小蝶姑娘喊你進來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