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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九世紅塵第一變(三)

2026-10-11 16:34:25 作者: 入夢蝴蝶

  和師父相遇是什麼時候已經記不清楚了,只記得那一年宣國遇到了百年難遇的大旱,無數家庭流落街頭,許多吃不起飯的人家都開始賣兒賣女。

  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

  那一年,宣國國君憂心忡忡,他帶著女兒一起到城中視察。

  馬車上,皇帝掀起馬車窗簾,映入眼帘的,是路邊骨瘦如柴的災民,以及曝屍荒野的累累白骨。

  有人易子而食,有人啃樹吃土,更有甚者吃人……

  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發生在他所治理下的國土,身為一國之君,焉能不心痛。

  可心痛又能如何?旱災綿延,全國顆粒無收,許多地方都已經發生了叛亂,這個國家內憂外患,已經在破碎的邊緣。

  「父親,他們在吃什麼呢?」年幼的白虹嫣看著啃樹吃土果腹的災民,不免有些好奇。

  「虹嫣乖,別看。」皇帝捂著白虹嫣的眼睛,將窗簾放下。

  亂世之中,許多人為了活命,就會落草為寇,幹些打家劫舍、奸淫擄掠的骯髒勾當。

  不遠處,有一個獨眼男子,看著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身邊還有十餘名身體健碩的壯年隨行,心中猜測此人定然是個富貴人家。

  這一夥山賊當即起了貪財之心,在不遠處遠遠地等著馬車經過。

  馬車上,皇帝看著天下百姓流離失所,頓感一陣痛心,他心中總是覺得,是他這個皇帝沒有能力,才會導致自己的子民受苦。

  忽而馬車一陣顛簸,繼而一陣吶喊聲起。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皇帝甚是不悅,走出馬車,就要訓斥車夫。

  然而,車夫早已扔下馬鞭,身影不知何去,只看見一夥響馬朝自己所在的地方,手持刀劍、快馬加鞭地瘋狂衝殺過來!

  「陛下,我們這是遇到盜匪流寇了!還請陛下驅車逃離,我等留下來善後。」一個年輕的將軍走上前說道。

  

  饑荒年代,百姓活不下去了,就會造反,又或者占山為王,淪為流寇山匪。

  官府的兵都去鎮壓造反的災民,沒有太多餘力去對付這些落草為寇的土匪。

  那位將軍深知自己身後是承載著一國的希望和未來,他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一眾親身護衛,義無反顧地朝著那些流寇殺去,誓要為皇帝陛下爭取一線生機。

  看著這些盜匪流寇如此猖獗,皇帝也只能咬牙乾瞪眼,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皇權再大,在這亂世之中也難鎮住連飯都吃不上的災民,更何況是以打家劫舍為生的土匪流寇。

  於是皇帝拿起一旁的馬鞭,握著韁繩,調轉馬頭,向著身後的城池趕去。

  城池之中有官兵駐守,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爹爹,怎麼了?」白虹嫣掀開車簾看著爹爹做起了馬夫的工作,心裡有些好奇。

  「嫣兒,你坐好。」皇帝嚴厲訓斥著白虹嫣。

  情況萬分危急,稍有懈怠,一國之君怕是要死於流寇之手。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白虹嫣被爹爹方才一聲訓斥嚇得不敢說話,只能乖乖坐在馬車之中。

  閒來無事,她掀開了窗簾,卻看見荒地之上,一名白衣少年右手撐著傘,風度翩翩地與她目光短暫地交匯一處,隨後兩人擦肩而過。

  白虹嫣的眼神被路過的白衣少年吸引,兩人對視一眼過後,白衣少年驀然回首朝著白虹嫣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

  「咦,那個大哥哥好帥呀。」小小的白虹嫣心裡泛起了花痴,她就靜靜的看著白衣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淡出她的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看不到那個大哥哥的身影,她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不過兩人也是萍水相逢,只是在人群中四目相對,看上了眼,或許以後不會再見到那個大哥哥了吧。

  白虹嫣心中愈發落寞,心情也有些低沉。

  不一會,馬車忽然顛簸一下,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馬車頃刻間被掀翻在地。

  不過,奇怪的是,白虹嫣在劇烈的震動中,居然相安無事,就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著她。

  「嫣兒,你沒事吧!」皇帝掀開車簾,焦急的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寶貝女兒有沒有受傷。

  然而,白虹嫣完好無損的蜷縮在馬車的一個角落,看到這裡,皇帝也鬆了一口氣。


  「爹爹!嫣兒怕!」白虹嫣衝上前,抱住了自己的爹爹。

  「嫣兒不怕,有爹爹在。」皇帝拍了拍白虹嫣,安慰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一陣馬蹄聲,伴隨著飛沙走石,數十名響馬騎馬來到了皇帝面前,他們握著韁繩,上下打量著皇帝的模樣。

  「你們是什麼人?」皇帝將白虹嫣護在身後,質問著盜匪。

  「老子是響馬!今兒個,找你要點錢花花,識相的,就把車裡之前的物件都交出來!」帶頭的響馬聲如雷霆震怒般洪亮。

  「我出門,從來不帶錢!」皇帝膽戰心驚地說道:「哪個皇帝老爺出門身上揣著錢?」不過為了安撫這些響馬,他緊接著說道:「只要老爺願意放過我們父女一命,我定當重金酬謝。」

  「你當我傻是吧!老子把你殺了,再去搜羅你那馬車也是一樣!」響馬當即不耐煩,騎著馬、提著刀,就要朝皇帝砍去。

  眼見自己已經必死無疑,皇帝轉過身去,捂著白虹嫣的眼睛,在她耳畔輕聲說道:「嫣兒乖,不要怕,很快就會過去的。」

  就在皇帝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耳畔只聽聞哎呀一聲慘叫,戰馬也在一聲嘶鳴過後連人帶馬重重地摔在地上。

  飛沙走石間,一道白衣身影若隱若現,無人看清他是何時出現,也無人看清他是何時出手。

  白衣少年定定地站在那裡,戰馬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個個都奮力掙脫韁繩,轉過頭,像逃命似的,想要遠離這個少年。

  這些響馬即便再傻,也能看出來,這個少年絕非凡人,於是一個個交流眼神後,扶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當家,逃命似的離開了這裡。

  白衣少年轉過身,他輕輕走到皇帝身邊,收了傘,清俊的面容上露出淺笑,目光轉而望向驚魂未定的白虹嫣。

  「多謝恩公出手相救。」皇帝劫後餘生的看了一眼白衣少年,道了一句謝。

  「不客氣。」風靈向著皇帝點了點頭,隨後轉身走到白虹嫣身邊,摸了摸她的頭,嘴角含笑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大哥哥……」白虹嫣心跳有些急促,她沒有想到,這個大哥哥還會回來找自己,小姑娘的臉頰忽然有些羞紅,她低著頭含蓄地問道:「我叫白虹嫣……」

  「白虹嫣,好名字。」白衣少年撫摸了她的額頭,隨後轉過身,身影如同鬼魅一樣,在這片大旱的荒地行走。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白虹嫣看著風靈離去的背影,心中落寞再次湧上,她似乎捨不得這個大哥哥離開。

  白虹嫣將身上的塵土一掃而光,站在原地,痴痴地等著大哥哥的一句回復。

  「我叫風靈,小虹嫣,日後我們還會再相見的。」

  遠處響起了少年的聲音,白虹嫣捂著心房,神色難掩激動,目光就這般看著那一道落寞的背影從視線中漸行漸遠。

  「我們……還會再見麼?」白虹嫣痴痴地說道。

  ……

  寒梅城,此地是宣國著名的花都,不過,如今的寒梅城已經不同往日輝煌。

  宣國搖搖欲墜,國內動盪不安,國外又有趙國十萬鐵騎虎視眈眈,鬧得宣國上下人心惶惶。

  今日是宣國的賞花節,宣國會舉行熱鬧非凡的燈火晚會,許多附近的人,為了瞧個熱鬧,都會提前到這個被譽為「萬花之城」的寒梅城來湊個熱鬧。

  這一晚,家家戶戶都掛著燈火,賞花會前,還特意放了一場煙火,煙火綻放,只留璀璨一刻,落在人們的眼中,如同驚鴻一現。

  寒梅城,西街市有一家萬花樓,萬花樓是寒梅城最大的風流之所,風流之下,卻隱藏著人間最黑暗的一面。

  萬花樓前,一個老婦人帶著一個小女孩跟一個萬花樓的老鴇為了一件事爭得面紅耳赤。

  「十兩銀子就買我閨女,這價格,我……我怎麼對得起我閨女……」老婦人支支吾吾,有些於心不忍的看著身邊的小姑娘。

  「阿姨,這個價錢您還不滿意?現在饑荒鬧得凶,在我們鄉下,一袋白面就能換個黃花大閨女。」老鴇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這……我……哎……行吧,閨女,是我們對不住你。」老婦人有些於心不忍的看了一眼小娃娃。

  「錢您給數數,要是沒問題,人我可帶走了。」老鴇拿出一袋銀子交給老婦人。


  老婦人接過錢袋子,數了數裡面的錢,反覆確認後,將錢收了起來,隨後哭喪著臉看著小姑娘說道:「閨女,你別怪娘親心狠,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就指著這點錢回去買些吃食餬口,你在這萬花樓也算是落了個好去處,至少不會再挨餓受凍了。」

  「娘親,可不可以不要丟下我,我怕……」小姑娘緊緊貼在老婦人身後,哀求道。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大城市,年幼的她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故而熱鬧的街市,繁華的燈火夜晚並沒有帶給她一絲溫馨,也沒有在她心裡泛起半分波瀾。

  有的只是心中對於未知的害怕,和對於預見未來只剩下黑夜的恐懼。

  小姑娘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將身子貼近了些老婦人,微微顫抖的雙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扯住了老婦人那貼滿補丁,略顯寒磣的布衣。

  老婦人沒有搭理她,左手緊緊握著錢袋子,右手用力狠狠的將小姑娘推到老鴇身邊,眼中再無半分情緒,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血濃於水的親情死在了這個繁華夜晚,心也在被推入深淵的那一剎,陷入了永恆的死寂,生命中的光消散,轉而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等她走遠了,老鴇捏著小姑娘的臉蛋,仔細打量著小姑娘的容貌。

  「不錯,生了一副好面容,這十兩銀子花得值!」老鴇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她拉著小姑娘細皮嫩肉的手掌說道:「乖,以後聽媽媽的話,媽媽帶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不聽話,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聽話。」

  老鴇笑裡藏刀的跟小姑娘威脅道,然後牽著她的手,就往萬花樓走去,姑娘長得俊,也要好好打扮調教才會讓客人滿意。

  小姑娘來到陌生的地方,心中被恐懼感填滿,她咬著自己的嘴唇,緩緩跟著老鴇走進萬花樓這花柳之地。

  這裡賓客滿堂,台上是姑娘在跳舞,下台是那些個富家子弟在花天酒地。

  突然,一個醉醺醺的富家子弟忽然走過來,一把摟著小姑娘,就要讓她陪酒。

  「這位爺,小丫頭剛來,還沒教她規矩,您這樣,不合適吧。」老鴇一個眼神過去。

  「張媽媽,你是怕我少給你錢還是怎麼著?這些錢夠不夠!」富家子弟拿出一袋銀子拍在桌案上。

  「夠!夠,小丫頭,你今晚可要好好伺候王公子,要是王公子有半點不滿意,有你好果子吃的!」老鴇捧著銀子,樂呵呵的離去。

  「來小丫頭,陪小爺喝一杯!」王公子斟滿一杯酒,就要往小姑娘嘴裡灌。

  這一下,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你走開!」小姑娘一把推開王公子,然後拔腿朝外面走去。

  「張媽媽!你這個小妞跑了!給爺退錢!」王公子醉的有些不省人事,頭腦也有幾分不清醒。

  「誰啊!哪個不聽話,竟然敢攪了王公子的雅興!」張媽媽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她走到王公子身旁,左右打量了一番,才看見小姑娘逃跑的背影。

  「來人啊!有姑娘跑了!」張媽媽大喊一聲,瞬間十幾個打手走了上來。

  「看見沒有,那個小丫頭片子,給我追回來!」張媽媽一臉氣憤地指著李夢雪逃跑的背影。

  那幾個打手瞧了瞧遠去的背影,一個個都握緊了拳頭追了上去。

  小姑娘埋著頭只顧著逃跑,忽然一頭撞到了人,身子栽倒了下去,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有七八個人朝著自己追來。

  她也顧不上疼痛,只是繞過那人,只顧著逃命。

  殊不知被小姑娘撞倒的那人,正是白日遭遇匪徒流寇的倒霉皇帝,皇帝回到寒梅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寒梅城郡守下詔,準備商議剿匪一事。

  這不,在皇帝面前表現自己的機會就來了,他就在萬花樓設宴,準備請皇帝花天酒地,好好快活一番。

  畢竟男子誰人不風流?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於是乎,皇帝帶著幾個貼身侍衛,就來到萬花樓,準備會一會這個寒梅郡守。

  這不,剛來就碰巧遇到了逃跑的李夢雪,他倒也沒有讓侍衛為難她,反而擺了擺手示意侍衛不要為難她。

  這風月場所,若連如此年幼的女子都不放過,這天下還有王法麼?他倒是要看看這萬花樓到底是誰這麼大膽,竟然敢在萬歲眼皮子底下幹這種喪盡人性的勾當。


  等到那幾個打手走上前來,皇帝招了招手,示意侍衛將他們攔下。

  「嘿呀,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萬花樓找事。你知道我們東家是誰麼?」一個打手推搡著侍衛,一臉不屑的看著幾人。

  「我管你是誰,先打了再說。」侍衛是跟皇帝老爺混飯吃的,如今在一個小小的萬花樓讓人這般推搡還不敢還手,那丟的可不僅僅是他的面子了。

  於是侍衛當即給了那個打手兩巴掌。

  「嗐呀,你敢打我。」打手怒不可遏地看著那名侍衛,正欲準備動手。

  「打的就是你。」侍衛直接就是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就這樣,兩名侍衛和一眾打手打了起來。

  不過,這些打手的身手跟這些皇宮侍衛比起來可就差遠了,僅僅兩個侍衛就打得一群打手抱頭鼠竄。

  這動靜著實不小,嚇跑了許多客人。

  就是這時,寒梅郡守走了過來,他看著自家養的打手被人打了,當即準備帶人去找回場子。

  可當他看見對面那人容貌的時候,卻嚇了個半死。

  「你們怎麼辦事的!竟然敢衝撞我請來的貴客!」郡守上去扇了那個打手一巴掌,然後跪在皇帝面前請罪道:「臣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這麼說,這萬花樓的東家就是郡守大人咯。」皇帝自然聽出郡守的意思,隨後陰陽怪氣地說道:「還是郡守大人家大業大。」

  說完,皇帝就帶著自己的侍衛轉身離去。

  這下郡守心中想死的心都有了,這些不安心的主,惹誰不好,非要惹怒皇帝陛下。

  這下好了,輕則他官途到頭了,重則是要掉腦袋的!

  萬花樓人來人往,一片喧囂,相比於皇帝出現在萬花樓,一個小丫頭跑了,自然也無人問津。

  今夜,寒梅城下起了雪,寒風吹過,一片雪花落在了小姑娘秀髮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回頭,只能跑!

  只有一直跑下去,那些壞人才追不上自己!

  一路上,繁華的鬧市,小姑娘一路上跌跌撞撞,她衣衫襤褸,在街市上一路跌倒又爬起。

  周圍的人群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就好像在看待一隻怪物,人群也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是什麼怪物,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胆的出現在集市上。」

  「應該是鬧饑荒逃入城裡的流民,這些流民已經不算是人了。」

  「他們這些人就該死!活著髒了我們的眼睛!」

  「你這個怪物!給我滾出去!別嚇到我家娃娃了!」

  「大家打死這個怪物!」

  這些人沒有絲毫同情心,他們拿起手中的物什就朝著小姑娘扔去。

  小姑娘尚且年幼,她看著周圍人群的眼光,他們就像是一隻只索命的厲鬼,耳畔的聲音,更像是幽冥地府傳來的勾魂之音。

  這哪裡是什麼煙火人間!這分明就是人間地獄!

  「我不是怪物!」小姑娘委屈的大吼了一聲,她抬著手臂,試圖擋住那些砸來的東西。

  怪物在人們的心中,就不值得被同情,小姑娘越是這樣,人們就拿東西朝她扔得更狠。

  小姑娘咬著牙,眼神中極盡委屈。

  為什麼自己只是從這裡路過,就會被人叫做怪物,被人當做異類,她只是想活下去!

  難道活下去也錯了……

  隨著滿天的物什砸來,小姑娘渾身上下都被砸得臃腫淤青,她吃痛之下,只能咬著牙,紅潤著眼眶逃離這裡。

  跑呀跑呀,不知道跑了多久,小姑娘沒了力氣,在這人間風雪不眠夜中,她的手腳漸漸失去了溫度,如同這世間的人心一般,只剩下冰冷。

  腦海中依舊會回想起那些人異樣的目光,和那一句句怪物。

  「我不是怪物……不是……」小姑娘靠著牆壁,半身躺在陰暗的角落,委屈地流下了眼淚。

  她不想去萬花樓,她知道去了那裡會死,姐姐就是前些時日被賣到萬花樓,不出幾日就只剩一具冰冷的屍體回到鄉下。

  這個世界是只有姐姐待她很好,父母都是惦念的家裡的弟弟,從來不會在乎她和姐姐。

  「姐姐,我想你了……」小姑娘看著滿天的雪花,姐姐的身影好似出現在她眼前,她想伸手擁抱姐姐,可剛一伸出手,一陣寒意就湧上心頭。


  「好冷……」小姑娘穿的單薄,寒風一吹,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

  漸漸的,她覺得好累……好累……

  如今的她心頭泛起倦意,有點想睡一覺……

  她意識有些模糊,冰冷的寒風拂過,吹得她瑟瑟發抖,她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一個沒有燈火的角落裡。她失去了所有力氣,唯一尚存的些許體溫,也被無情的晚風吹散,孤苦伶仃的小姑娘最終倒在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巷子裡,

  咕~咕~咕~

  肚子傳來一陣陣飢餓感,饑荒之年,她已經很久滴水未進,或許像她這樣討人厭的喪門星,註定會在饑寒交迫中死去……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如同一把利刃划過,她的身子漸漸失去了溫度,彌留之際,她迷迷糊糊中好似看到了一束光,映入了眼帘。

  那道光很微弱,卻又像帶給人間光明的太陽一般璀璨奪目,微光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照亮了她的世界。

  或許是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盡頭,無常爺爺要帶自己到地府了吧。

  光在她已經迷糊的眼中越來越近,也越發耀眼,直至最後化作一襲溫雅白衣向她走近。

  白衣所過之處,雪花消融,寒風退散,正如春暖花開,再一次賦予了在寒冬中枯萎的生命再一次新生。

  他撐著傘走到小姑娘身邊,露出一抹溫暖的淺笑,望著蜷縮在小巷中的她。

  那一襲白衣的靠近,讓她冰冷的寒軀有了些許溫度,她覺得雪夜好似不再刺骨,晚風不再寒冷,那一抹笑容如同神靈一般突兀地闖入了她的世界,給她帶來了光明和救贖,這一幕永久地烙印在她心中,讓她終生難忘。

  她忽然覺得,心中不再寒冷,讓原本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的小姑娘看到了人世間最後的曙光。

  「你叫什麼名字呀!」白衣少年於黑暗中向她伸出手,身影由遠及近,那道身影從黑暗處步入光明。

  「我……我姓李……我沒有名字……你是……仙……仙人麼?」或許是太久沒有吃過東西了,就連說話都顯得有氣無力。

  「那你願不願意喊我一聲師父,隨我一起修道,學長生之術?」少年輕聲問道。

  小姑娘已經沒有力氣回答,只能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走,師父帶你去吃好吃的。」少年一把抱起蜷縮在地上的小姑娘。

  少女蜷縮在少年溫熱的懷中,一同走出陰暗無光的小巷就來到了燈火璀璨,熱鬧非凡的街市上。

  這一刻,小姑娘心中的黑暗驅散,她的眼中,她的生命里出現了一道光。

  恍惚間,她覺得夜晚不再黑暗,萬家燈火的寒梅城,即使黑燈瞎火,也依然有一盞燭火在黑暗中搖曳,給死寂的城市留下一線光明。

  這束光帶她走出黑暗的小巷,替她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讓她原本只剩下黑夜的心中再次升起希望的曙光。

  少年帶著她走入一間茶舍,點了兩斤牛肉和兩碗面,再上了一壺熱茶。

  小姑娘許是太久沒喝水了,嘴唇有些乾裂,少年見此,便讓夥計先把水端上來。

  水一端上來,小姑娘就端起了碗,大碗的喝了起來。

  看著小姑娘這般模樣,少年面色有些憂鬱,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說道:「不著急,慢慢來。」

  小姑娘是鄉下來的,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了,吃相什麼的,都不重要了。

  不一會,面和酒肉也端了上來,小姑娘肚子餓得咕咕叫,她抓起一把牛肉就往嘴裡塞,絲毫不在意如今的形象,吃相跟優雅沾不上邊。

  「不著急,都是你的。」少年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吃東西。

  小姑娘吃東西,吃著吃著就哽咽了起來,終於,她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淚,然後一把撲進少年的懷中,用哭泣,宣洩著這些時日來所受的委屈。

  「怎麼了?這是噎著了?」風靈以為小姑娘吃的太急,噎住了。

  小姑娘腦袋依偎在少年懷中,一個勁的搖頭,像是一個撥浪鼓。

  「店家,結帳。」風靈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然後抱著懷中極盡委屈的小丫頭走出了茶館。

  離開茶館後,少年帶著小姑娘來到城中最熱鬧小河邊沿,許多人會摺紙船,然後將心愿寫在紙船上,讓河流帶走紙船,也帶走心愿。

  等到小船漂流到盡頭,你的願望就會被河神看到,河神就會庇佑紙船上的願望成真。


  少年帶著小姑娘在街道上遠遠眺望著放船的人們。

  「我叫風靈,以後就是你師父了。」風靈如此說道,接著望著小姑娘說道:「我的夢中曾經下過一場雪,以後你就叫李夢雪吧。」

  「風靈麼?師父的名字好好聽。夢雪,以後我就叫李夢雪了。」李夢雪一臉開心地說道,她的眼眶有些紅潤,手中還拿著風靈剛給她買的糖人。

  這時,寒梅城再次綻放起了炫彩奪目的煙花,兩人同時抬頭望著人間裊裊升起的煙火,置身其中。

  「小夢雪,你心中有沒有什麼願望。」風靈淺笑著問道。

  「願望麼?」李夢雪看著風靈,一頭扎進她懷中聲音細如落針道:「雪兒的願望就是嫁給師父。」

  「真的?」風靈只以為小姑娘年少無知,隨口一說,於是便打趣地說道:「好,師父等你長大。」

  胸膛明顯能感受到李夢雪極速跳動的心,二人在一場人間煙火中,彼此共同許諾了一生。

  寒梅城中綻放的煙火則是他們相約一生的點綴,街道上人來人往的人群見證了二人相約的誓言。

  於煙火人間相定終生,煙火照亮了夜空,也映照出風雪中二人的身影。河水平靜地流淌,就如同傳說的愛河,見證了風雪人間煙火夜,佳人相定今生緣。

  人流熙熙攘攘,燭火徹夜通明,映照暗淡夜幕的燦爛煙火煙花終是落下了帷幕。

  二人攜手來到了河畔,風靈自己折了個紙船,然後寵溺地撫摸著李夢雪的腦門輕聲說道:「小夢雪,你想許什麼願望讓河神伯伯給你實現。」

  「師父!」李夢雪站在身後,咬著牙,臉頰有些緋紅地說道:「師父,雪兒想嫁給你。」

  「好!」風靈看著風雪飄落,燭火長燃的寒梅城,隨後笑著說道:「萬盞燈火風雪夜,佳人翹首許此生。你覺得如何?」

  「哇,師父好厲害,還會作詩!這首詩雪兒很喜歡」李夢雪開心地拍著手掌。

  既然李夢雪喜歡,風靈也就這樣寫了,他將承載著李夢雪心愿的小船放在河流上,小船隨波逐流,漸漸淡出二人視線。

  彼時,一隻蝴蝶,從河流的另一端,逆風飛翔,它像是時間長河的逆行者,從另一個世界的彼岸,跨越遙遙無盡的時空來到了這裡,來到了另一隻蝴蝶的面前。

  「師父!看!是蝴蝶!」李夢雪注意到了那隻蝴蝶。

  蝴蝶抖動著翅膀,落在了風靈的肩上。

  這一剎那,兩隻不同時空的蝴蝶相遇在同一片時空,天地變成一片黑白相間,仿佛黑白墨色渲染了人間,時間也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過去與未來相遇,兩個風靈和李夢雪三人出現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天。

  他們是從未來而來,穿過記憶長河,來到了他們相遇的這一天。

  「原來,這就是我和雪兒的記憶。」風靈看著眼前的一幕,終於回想起了和李夢雪相遇的過程,回憶起了被自己親手封存的記憶。

  「和師父相遇,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李夢雪輕笑著說道。

  「雪兒,過去的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才會離開你,今夜我夢中的雪是為你下的,這就是我自己選擇的未來!」過去的風靈只是一道神念,如今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一道神念也徹底和如今的風靈交織相融。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雪兒,辛苦你等了我這麼多年,等這一戰後,我就履行當初的約定娶你。」風靈牽著李夢雪的手,滿眼柔情的說道。

  「師父,我等你這句話等你很久了。為了這一刻,即便是死了,也值得。」李夢雪淡笑著說道。

  「傻丫頭,別說傻話,你還要做我的新娘,以後我們一起在風雪山安家,共度餘生。」風靈說道。

  「嗯,師父,我們一定會有一個家的。」李夢雪緊緊握住風靈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心神相融,達到了同心的境界。李夢雪心中的心魔也在此時消散。

  兩人在黑白相間的世界裡,化作一隻蝴蝶,順著時間的長河,回到了楚國神羅山。

  此刻,插入傀厄魔君心房的那一把劍消失不見,他的心境之中,燃燒起了一股不可磨滅的熊熊烈火!

  九世紅塵第一變已經成了,前世的風靈犧牲了自己的存在,來幫今生的蝴蝶完成一場蛻變!

  火光沖天而起,透過傀厄魔君的心房,化作一道通天火柱,等到火光散去,風靈和李夢雪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不!這不可能!你不是已經陷入絕望!為何還能從老夫心境之中走出來!」傀厄魔君怒目圓睜,似不可置信的看著風靈和李夢雪。

  「我確實迷茫過,現在我也未曾走出這段陰影!」風靈說著,看了一眼李夢雪接著說道:「人生縱使會迷茫,也不該迷失方向,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前路在何方,我會一直沿著這條方向走下去!

  我承諾了雪兒,要娶她為妻,在這之前,我要掃平前路的一切障礙!」

  那一年,他風華正茂,她懵懂無知。

  煙火綻放人間,照亮夜空,只在黑暗中留下一瞬間的璀璨,卻在彼此的記憶中永恆……

  煙火人間風雪夜,他許諾了她終生,也曾許諾她,待到風雪滿天下,掃盡人間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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