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光陰人間入了冬,寒風裹挾著雪花落在了回雁城,寒冬臘月,城中一片雪白,屋檐上,大街上一片皚皚白雪。
城南的街道上,小魚兒換上了新衣裳,披上一件白色披風,收拾一番後,小魚兒的容顏也是一絕,說不上傾國傾城,卻也稱得上一句如花似玉。
那一日在小廟一別,她就失去了龍哥哥的消息,只有一封書信和一些金銀放在枕邊。
現在的日子算是有聲有色了,足夠她花一輩子甚至還有盈餘,可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的只是陪在龍哥哥身邊,就這麼簡單。
物質的生活她從來不在乎,否則她大可以自己作踐去青樓,而不是在街上乞討。
原本以為,遇到了龍哥哥,她的生命會有了改變,誰知道,只是曇花一現罷了。
如此這般想著,小魚兒低著頭,扣著手,沮喪著臉,失魂落魄地走在薄薄積雪的路面上。
對面有一男一女正談笑風生的向小魚兒走來,三人都沒有注意去看前路。
沒出五步,那青年男子就和小魚兒撞了個正著。
小魚兒一頭扎進了男子的懷中,腳下一個打滑身子重心後傾,眼看就要摔倒在有些泥濘的雪地里。
「姑娘你……」那青年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小魚兒,正想說些什麼,可當他看到小魚兒那張面容時,神色有了些顫抖。
「長生大人,你這是怎麼了?」一旁的王明珠見寧長生眼色不對,連忙詢問道。
直到王明珠的話語傳來,寧長生才反應了過來,他急忙鬆開了小魚兒的手。
好在被拉了一把,小魚兒才沒有摔倒在地,當她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眼前的青年,心中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
這是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眼前的這個青年她認識很久很久了,可她明明第一次見到這個青年呀,小魚兒停在了原地,目光就一直落在了寧長生的臉上。
「對不起了姑娘,是在下失禮。」寧長生恭敬地說了一句,他的心同樣浮躁不安。
眼前之人的面容和自己姐姐一模一樣,可惜自己年幼時尚未修道,不知道姐姐的氣息如何,也算不到姐姐轉世到了何處。
在看到小魚兒的那一刻,他心中對於姐姐的思念再次湧上了心頭,可他不確定眼前之人是否就是他姐姐的轉世,只能以禮相待。
「不打緊的,我也在想一些不開心的事,忘了看前路。」小魚兒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聲,接著她走到寧長生身前,踮起腳尖,勉強對上了他的眼神,越看越覺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見過,無奈的小魚兒只能落下後腳跟,斜著腦袋開口問道:「我覺得你很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呀,為什麼我看見你的時候,會覺得你好像是我一個失散多年的弟弟。」
「姐……姐姐……」寧長生聲音有些顫抖,他修道多年來,一直清心寡欲,可如今卻動了情,是屬於一個家的姐弟之情。
事情發展到了這,王明珠也識趣地後退了幾步,她給寧長生傳了一道音後,就離開了南城街道。
「姐姐?你是在說我麼?」小魚兒好奇地眨著眼睛,她不記得有這麼一個弟弟呀,出於好奇她開口問道:「我不記得有你這麼一個弟弟呀。」
「我記得就行,因為我們的姐弟之情,是在你很多很多個前世以前,不說這些了,你叫什麼名字呀。」寧長生平復了一下心緒。
「我沒有名字,之前有個大哥哥管我叫小魚兒。」小魚兒回答道。
「小魚兒不適合你,我覺得叫你寧青雨好一些。」寧長生一把握住了小魚兒的手。
「嗯好吧,反正一個名字而已。」小魚兒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以後她就有屬於自己的名字了。
「姐姐。」寧長生握著寧青雨的手,一把將她抱入了懷中,寧青雨猝不及防之下,被寧長生一把攬入懷中,她對於寧長生本能的沒有反感,相反心中有些不明所以的心疼。
為什麼會心疼?又為什麼當這個男人喊出那一句姐姐的時候,她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這個世界真的很奇怪,寧青雨沒有抗拒,她也摟住了寧長生,就好像擁抱失散多年的血脈至親。
此時,白茫茫的大霧化作青色雲煙,雲煙籠罩人間,雪花在雲煙中融化成了雨,一滴一滴的落在暮色人間煙火處。
人在輪迴後遇到前世故人,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和親近感,輪迴是一個大圓,而前世的的故人是記憶,是編織輪迴的線,在兩人相遇後,前世的塵封的記憶漸漸甦醒。
置身雲煙當中,淋著一場輪迴的雨,寧青雨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幅幅有些破碎的畫面。
這些畫面里,是關於某一世,關於一個姐弟的記憶,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一個人間界,一處鄉下的麥田裡。
那時候的她,不似現在這般顛沛流離,刁蠻任性。
記憶中,她端莊賢淑,知情達理,每日在家裡做著一些織布做飯的細活。
她還有一個弟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相依為命,弟弟就做些下田耕種,上山劈柴的粗活。
與今生孤苦無依不同,記憶中的她很幸福,偶有鄰居會在背後碎念閒話,可與今生受盡冷眼,遭人欺凌相比,已經很幸福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記憶中的弟弟相貌一模一樣,就連如今抱著她哽咽時,也與記憶中的闖了禍就躲在身後拉著自己的衣角懦弱的哭泣一個模樣。
前世的記憶湧上心頭,以前的小魚兒在一場雨中完成了一次蛻變,她記起了自己的前世的所有的真相,也看到了記憶中的最後,有一個人殺了自己。
那個人正是她記憶中的弟弟……
事情愈發細思極恐,而她抱著自己的弟弟,卻並不打算告訴他這些,因為她是姐姐,她不想讓弟弟因為一些事情而內疚。
暮冬的人間下了一場雨,一場輪迴的雨,在雨中,寧長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界王使,只是當年跟在姐姐身後只會哭泣體弱多病的小長生。
「小長生不哭,姐姐在你身邊呢,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吧。」寧青雨拍著寧長生秀髮垂落的後背,一如當年的拍著他的後背,哄著這個愛哭鼻子的小傢伙。
「你知道我叫長生?」寧長生神色動容,他鬆開了懷抱,有些震驚的看著寧青雨。
「嗯,我在雨中看到了一切,小長生長大了,也變得很有仙氣,感覺你可以做一個仙人了。」雨落在了寧青雨的身上,每一點落在她的身上,都會伴帶著前世的記憶,融入她的身軀。
正如她的名字一樣,青色雲煙人間雨。
雲煙是一種道,超脫了生死,雨是一場輪迴,而她也是伴隨著輪迴的雨來到了人間。
「好了,下著大雨呢,待會淋著雨,會感染風寒的,長生,我們回家吧。」寧青雨拉著寧長生的手,就要帶著他回家。
兩人在雨中行走,時光好似交錯,又回到了那一年的麥田裡,她牽著他的手,走在鄉野田間,夏季的蟬鳴聲起,那一年的夏天也下起了雨。
今時不同往日,從前的他,是一個凡人,只會躲在姐姐身後尋求庇護的長生。
時至今日,他已經長大了,成了仙人,已經有能力保護好姐姐,有了為姐姐遮風擋雨的本領。
「姐姐,我……很想你……」寧長生釋懷一笑,悄然釋放雨之神意,讓每一滴即將落在寧青雨身上的雨,倒回九天之上,讓她遠離人間的風雨。
「姐姐知道了,姐姐也很想你,但是今天雨大,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寧青雨皺著眉頭,放緩了腳步,她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為什麼這雨好似有意無意的避著她,每一滴即將落在她身上的雨,都會偏離原來的軌跡。
「姐姐不怕,長生已經是仙人了,是很厲害的大仙人呢。」寧長生也放慢了腳步,他開始運轉法力,抬手朝天一指道:「姐姐,你看長生很厲害呢!」
僅僅只是抬手一指,雨之神意覆蓋萬里,而這雨在雨之神意之中定格在了空中,半滴雨也落不到人間。
寧長生一鉤手指,人間的雨逆流而上,倒灌於九天之上,形成了一道亘古罕見的奇觀。
「長生你……」寧青雨捂著嘴,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哭鼻子的小男孩如今有了這般本事。
「姐姐,我們回家。」寧長生有些得意的說道。
修道之人本應無欲無求,寧長生以往也很少像今日這般幼稚愛笑。
只因她是自己的姐姐,是自己心中無法忘卻的過去和無法彌補的遺憾,他只想安安靜靜的陪在姐姐身邊,了卻當年因為弱小而釀成的悲劇。
過去無法改變,既然當下再次相遇,那就用往後餘生陪伴著你,讓我了卻心中夙願。
面對姐姐,他也放了下仙人的架子和那一副虛偽的面具,他牽著寧青雨的手,漫步在人間熱鬧非凡的街市上。
「長生……你……什麼時候成了仙人!」寧青雨一隻手被寧長生牽著,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很久很久了,久到連我自己都忘了多少個日出日落,但不管經過了多少個日出日落,都比不上有你陪伴的日子,哪怕一天也比不上。」寧長生走在前方,淡然一笑。
「那是多久呀?十年?二十年?還是一百年?」寧青雨眨著眼睛,好奇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也沒有數過,也沒有任何意義。」寧長生淡然一笑。
凡人和仙人的眼界真的很難契合,在凡人看來十年算的上很久,可十年對於元神境界的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時間真的很快,一晃眼,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這麼久,能夠在人間重新遇見姐姐,他真的很開心。
相遇總是美好的,可美好的另一面是醜陋。
在他遇見寧青雨的時候,寧長生的執念有些飄散,他心中生出了一種錯覺。
和姐姐相遇以後,他會消失!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的生命就是為了寧青雨而存在。
「不管多少年了,姐姐很想你呢,陪姐姐一起逛一逛。」寧青雨小跑兩步,走到了寧長生面前,帶著他這個弟弟,準備逛一逛回雁城。
「嗯,姐姐喜歡,我可以陪你逛一輩子的街。」寧長生笑著說道。
「別動不動就是一輩子,我不喜歡聽,我覺得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寧青雨有些不開心。
「都依你。」寧長生回道。
「長生,你為什麼會到人間來呀?」寧青雨問道。
「我有個知心道友在這邊,此番前來,是尋道友而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姐姐陪著我就行了。」寧長生笑著說道。
姐弟許久未見,談笑風生間,對面有三人互相攙扶著向著這邊走來,寧青雨和弟弟聊著這些年的經歷,當她看見那三人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住了,眼神帶著幾分嗔怒的望向三人。
那三人同樣看見了寧青雨。
這三人正是先前被姬伏龍教訓一番的皇城三殘,再次遇到寧青雨,三人都像是見了瘟神一樣,調轉身形,就要避開。
寧長生見到姐姐生氣了,於是開口問道:「姐姐這就是欺負你的那三個惡人麼?」
寧青雨點了點頭。
「姐姐我來幫你出一口惡氣。」寧長生牽著寧青雨的手,一步向前走去,他釋放出一絲威壓,將三人壓在原地。
凡人面對仙人的威壓,根本沒有絲毫反抗之力,三人被無形的威壓壓得匍匐在地,胸口如被萬斤巨石壓迫,竟連句話都說不上口。
「欺負我姐姐的人,都要死!」寧長生面色冰冷地說道,這一句話附加回音神通,聲音迴蕩在整個皇城裡,迴蕩在每個人的耳畔,如驚雷炸響。
街上往來的人群也都停下了腳步,他們自覺地給寧長生讓出了一條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寧氏兄妹。
能夠目睹傳說中仙人之姿,在凡人眼中是一種大福澤的徵兆。
南城三痞本就是皇城的一大毒瘤,江湖俠士不敢殺他們,是怕背上人命官司,最多就是教訓一下這種地痞流氓。
當然也有一些大惡之人所做惡事天理難容,人神共憤,從而引得殺身之禍。
而這等俠士,往往都會落得個亡命天涯的結局。
仙人出手就另當別論,人間的律法管不到仙人。
寧長生一指指向三人,雨之神意呼之即出,只引下了三點雨滴,三點雨滴落在三人的頭頂之上,神意借著雨滴灌入三人身體裡。
那不起眼的一滴雨,其中蘊含的神意是凡人難以想像的,三人的血肉之軀在神意中飛速消融。
從中年模樣到白髮蒼蒼只用了一息時間!下一秒,三人從白髮蒼蒼風化成一堆白骨,再一瞬,又從白骨化作塵土落在地上,原地只餘一捧骨灰。
一陣清風拂過,吹散了骨灰,骨灰隨風飄揚,飛向天涯海角,至於三人的魂魄,則消融在了雨意之中,再無輪迴,靈魂回歸天地,化作世界的靈氣。
這股動靜自然不小,也引得巡邏士兵的關注,衛隊尋聲而來,來到現場之後,剛好撞到寧長生殺人的一幕。
「閣下在我皇城殺人,未免也太不把我北雁國放在眼裡了吧。我北雁國可是有仙宗庇護,而我將在不久的將來拜在越國第一大仙宗炎火宗門下,敢問閣下,若是今日不給個交代,炎火宗的怒火你承擔得起麼?」為首之人是北雁國四皇子,他號稱北雁皇室的半壁天。
自從皇帝被風靈殺了以後,四皇子掃平了一切絆腳石,如今距離登基也只有一步之遙。
今日正好碰到仙人作亂,在他身後同樣也有仙人撐腰,今日只要拿下眼前這個在皇城鬧事的仙人,樹立威信,日後奪權,那些個混跡朝堂的老東西就不敢再對他指手畫腳的。
四皇子自負自己身後背靠炎火宗這棵大樹,就算是仙人也會忌憚炎火宗的威名,不敢犯上作亂,借著仙宗之名成就自己的私心。
「你是第一個敢威脅我的凡人!」寧長生目光一寒,一個冰冷的眼神過去。
只是對視了一眼,四皇子心中已然升起了必死的感覺!
這等級別的威壓,比炎火宗化象長老還要強!
莫非是越國傳說中的合靈老怪!
一想到因為自己的無知而得罪了一個合靈老怪,四皇子心中陡然有了懊悔之意,可仙人不似凡人這般,做事優柔寡斷。
反正人已經得罪死了,就只能請出炎火宗的長老,希望炎火宗能出面保下自己,自己可是千年難得一遇的修仙奇才啊!
想到這裡,四皇子直接取出一枚炎火宗的令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掐碎了令牌。
皇城中,駐守北雁國的炎火宗使者感應到了令牌的破碎,眉心稍動,有些不悅,當即釋放神識掃過整個回雁城。
當他神念到達南城事發地以後,果斷選擇了收回神念,只因對面之人是寧長生。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偏偏是寧長生,那可是元神境界啊!
拋去境界不提,他也是界王使,代表的是界王!
代替卯皇巡查南蠻州的使者!
就算是傳說中的神紋境界,也會掂量一下,畢竟得罪了界王使就代表了打卯皇的臉,就是與卯界為敵。
一個卯界追殺令出,就會有生死境的強者追殺,誰會傻到去幹這蠢事。
最後使者選擇了沉默。
「該死,不是說遇到生死關頭就捏碎炎火宗令牌,令牌破碎就會有使者降臨麼?」四皇子咬牙切齒的說道,眼前事急得他都要跺腳了。
寧長生可不是什麼信男善女,他將威壓加強了一分,往四皇子及其隨侍身上壓去。
瞬息之間,四皇子骨骼發出一道道破碎的響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像是血肉被石磨反覆碾磨的聲音。
這邊的眾人還未眨眼,那邊四皇子和一眾衛隊就被碾成一攤血水。
在場之人無不震驚,震驚的是眼前瞧著年紀輕輕的青年,居然有這等高深莫測的法力。
「姐姐,我們一起逛一逛這回雁城。」寧長生笑著回眸望向身後的寧青雨,眼神極盡柔情,全然沒了先前殺人的冰冷氣質。
「長生,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寧青雨沒有被寧長生暴起殺人的舉動嚇到。
她明白弟弟這些年經歷了很多,他還是當年的那個弟弟這一點不會變,只是在歲月的蹉跎下,她這個調皮愛哭的長大了。
……
北城小巷,凜冬已至,家家戶戶都在操忙著迎接新春,各戶人家都出去買年貨囤著過年,風靈這一家子自然也沒有閒著。
嫂子和姬赤靈坐在火炕前織起了新衣裳,兩人在火炕前,一邊織著衣服,一邊談笑風生。
姬伏龍負責出去置辦年貨,風靈則負責早出晚歸去拾柴火,準備一些過冬的木材,和一些起火的葉子,還有負責劈柴挑水。
分工明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至於為什麼不用法力生火,自然是兩人都想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平淡生活,體悟作為人的感覺,厭倦了仙就做一回凡。
本來忙得不可開交,忽地皇城傳來一道回音,姬赤靈凝重的凝望南方,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活,輕輕走出了房屋。
「小靈靈你就放心吧,他是敵非友。」風靈握著劈柴的斧頭,輕笑一聲,同樣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怎麼知道?」姬赤靈輕聲說道。
「因為我和他有過幾杯酒的交情,我知道他的為人。」風靈解釋道,故意錯開時間。
那一夜酣戰以後,小靈靈睡得正香,自己屬於悄摸出去喝了幾杯酒,小靈靈不知道很正常。
「防人之心不可無,留個心眼總是好的,我可不想安寧的生活被人打擾。」姬赤靈沒好氣的白了風靈一眼,之後回過身走入了房間繼續做著織衣服的細活。
不多時,日落西山,城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唯有城南一處房屋還亮著火光。
這一家並沒有點燃燭火,卻有如星光璀璨的光華照耀其內,夜晚的回雁城又下起了雪,冬風無聲,攜著寒意席捲人間。
那一間火光亮起的房屋,隱約在紙窗上印現出了一個人影。
透過紙窗,進入房間裡面,可以見到一個女子在床榻上睡得正香,床邊有一個青年,坐在一張木凳上,守護著女子的睡眠。
房頂上,有一道斑駁光點亮起,將整個房屋照亮,唯有寧青雨的軟床上,蒙上了一層如霧稀薄的結界,這個結界可以隔絕凜冬的寒意,也可以隔絕光線和噪音。
寧長生坐在木凳上,視線從未離開過寧青雨。
事到如今,他仍然覺得這一切猶如一場夢,一場他日思夜想無數年的美夢,他不敢相信,有一日姐姐真的還會再回到他身邊。
大概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久了,心中的孤獨難以充實,只有至親之人的陪伴,才能讓他的心感受到一絲暖意,他嘴角上始終掛著一抹溫馨的笑意。
這個世界上對於寧長生而言,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守在至親之人身邊,陪伴她的每一時,每一刻都是幸福的。
「不要傷害我弟弟……不要……」寧青雨像是做了噩夢,痴痴地說著夢囈,神色浮現幾分痛苦,秀麗的面容上因為夢到了傷心的過往而顯出些許皺紋。
「姐姐,沒有人能夠傷害到我。」寧長生臉上的的笑意更甚,他伸出手,穿過淡薄的結界,輕輕撫摸著寧青雨的臉頰,手掌上感受到寧青雨的體溫,神色恍然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