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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執念睜眼(上)

2026-10-11 16:46:12 作者: 入夢蝴蝶

  樊籠一掌,足以比肩元神巔峰,王明珠只是元神初期,在神魔空間的加持下短暫的達到了元神中期。

  同境界中,王明珠絕對稱得上一句天驕,可她眼前的對手是元神後期的樊籠魔君,戰力直線逼近元神巔峰,甚至比許多元神巔峰還強上一線。

  他並非普通元神境界,而是一個大能者煉製的身外化身,擁有獨立自主的意志。

  那一掌近前而來,王明珠無論如何都擋不下,她並沒有寄希望於風靈出手,而是覺得自己命該如此。

  修士自從踏上了仙途,身邊之人都不可信,她覺得以風靈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出手救自己。

  然而現實卻和她想的相悖,那個魔頭出手救下了自己。

  就憑這一點,眼前之人,雖是魔修,卻勝過無數自詡正道的大義之士。

  當她以為那一掌會毫不留情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個小魔頭卻擋在自己身前,將那一掌斬去。

  這一舉動,不免讓王明珠芳心蕩漾,她看待風靈的眼光,似乎沒有之前那般猜忌和厭惡。

  「風道友你……」王明珠目光矍鑠,語氣有些驚訝。

  心中多了一份感動,這感動與情感無關,而是來自人心的溫暖。

  修道多年以來,對她好的人,不計其數,可從未有人是真心待她,王明珠心中也明白,所有表面上的討好,不過是利益的驅使。

  有人看中了她的天資,有人喜歡她的容貌,亦或者僅僅是饞她的身子。

  而今天,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有人不為利益,不圖回報,只為純粹地守護自己而出手。

  善意可以偽裝,心卻不會騙人,她能夠感受到風靈此刻真誠的心。

  或許從前的她,看錯了這個少年,又或是她從未真正的了解風靈。

  也是從這一刻起,她對風靈的看法悄然改變。

  「王仙子不必憂慮,有我在,無人能傷你分毫。」風靈淺笑一聲說道。

  「嗯……」王明珠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可她並未多想,眼下最棘手的是樊籠魔君。

  他是這場引起臨海九國戰亂的元兇,只有殺了他,才能平息臨海之地的戰亂,讓這一場持續千年的動亂徹底結束!

  「就算你們兩個一起上,本君又何懼之有!」樊籠魔君輕哼一聲,雙手化掌,兩掌並用,一掌接一掌拍出。

  掌氣化印,一道接一道掌氣化作百丈掌印。

  不過短短十息,就有百道掌印浮空而現,這些掌印殺氣十足,每一掌都能摧毀一座千丈高山,每一掌都能拍碎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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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仙子,你往我身後退一退,我來擋下這些掌氣。」風靈面色凝重,細聲對王明珠說道。

  「嗯。」王明珠點了點頭,蓮步一踏,輕移百里之外。

  待到王明珠走遠了些,風靈毫無顧忌地開張破滅魔身的法相,他收了劍,以神魔之力匯聚於拳芒之上,一拳又一拳朝著樊籠魔君打出掌印。

  每一道拳芒都能抵消一道掌氣。

  掌氣似雨,拳芒如雪,二者對轟傳來的炸裂聲迴蕩在神魔空間。

  兩人之間的交鋒,就連王明珠也無法插手,只能待在風靈身後,靜觀其變。

  另一側,回雁城之中,茫茫夜雨之下,寧青雨孤身一人行於大雨中的街道。

  呼喚聲從未停止,可從未得到任何回應。

  一直喊到喉嚨都有些沙啞了,她也未曾放棄呼喚弟弟的名字。

  垂落的髮絲被雨水浸濕,羽氅浸滿了雨水,變得十分厚重,寧青雨披著厚重的羽氅,走在雨水濺起的街道上,眼神有些倔強,倔強中又夾雜著一絲絕望。

  自從回憶起了前世,她只想安安靜靜的陪著弟弟共度餘生,可弟弟如今卻不見了蹤跡,她的心有一種說不清的痛。

  她想要找到弟弟,她不希望夢裡發生的事情再度於現實中上演,她不想自己唯一的弟弟離自己而去。

  於是只能夠在她想得到的地方,不停地尋覓弟弟的蹤跡,希望弟弟能夠聽到自己的呼喊,回到自己的身邊。

  可無論她怎樣呼喚,就是無人回應。

  在一次次的呼喊聲中耗盡心力後,寧青雨一個不慎,跌倒在了泥濘大雨的街道上,她的眼神有些沉重,面容有些憔悴,想要撐起身子站起來,可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使不上半分力氣。


  絕望和無助湧上了心頭,寧青雨趴在翻湧水花的地面上握緊了拳頭。

  「弟弟,你在哪裡,姐姐……姐姐找不到你了……」寧青雨語氣孱弱地說了一句,而後,身子因為虛脫而暈倒在了夜色煙雨中。

  這一聲悲泣的呼喚聲很細,很微弱。

  可明明很細微的一句聲音,卻跨越數十萬里的距離,傳入了沉睡在樊籠魔君心中的寧長生心裡。

  寧青雨一次次的呼喚聲,喚醒了寧長生墜落深淵的執念。

  寧長生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幅幅千年之前的畫面,那些畫面是他心中最難忘的畫面,也是被他自己所遺忘的畫面。

  這是遺失的記憶,因為執念的誕生而產生錯位的記憶頂替了原本屬於他的記憶。

  「姐姐……」這一縷執念在朦朦朧朧中睜開了雙眼,目光所見,是千年前的光陰。

  那時的秋風吹過一片金黃色的麥田地,彼時的寧長生只是一個少年,他走在麥田地上,壓過一片小麥,靜靜的躺在上面。

  「這是我……」寧長生看著千年前的自己,那純真的笑容,心中一喜,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一抹笑容。

  豐收時節,家家戶戶都下麥田地里幹活,收麥子,做糧食,那一年的自己,聽著姐姐的話,一個人拿著鋒銳的鐮刀,下麥田。

  忽的天空一片陰雲,自陰雲之中,一道身影跌倒在了麥田地里。

  那時候的寧長生是一個人間的少年郎,對於很多新奇事情都感到好奇。

  「那是什麼呀,好奇怪唉,嗯?我去看一眼,耽擱一下,姐姐應該不會怪我吧。」寧長生小聲地嘀咕道。

  懷著好奇的心理,他將鐮刀藏在了麥田地里,一個人尋著黑影墜落的方向走去。

  走了許久,才走到一片被壓倒的麥田地上,這一處麥田地里,是一戶很兇的人家種的,小長生不敢走進這片麥田地,生怕回家以後,這戶人家尋上家門來罵自己。

  於是只能放棄去看天上到底掉了些什麼東東,心想那寶貝多半是和自己無緣了。

  小長生只能嘆了一口氣,轉身想要走回自家種下的麥田地里收割麥子。

  然而,就在他轉身之際,還沒走出十步,一道黑影就從麥田地里竄了出來,那道身影斷了一臂,就連半邊頭顱都被硬生生削去一塊。

  那人正是經歷了羽妖城一戰的樊籠魔君,他被一隻生死境大妖隨手一擊的餘波震碎肉身,就連靈體也處於崩潰邊緣。

  若不與人族共生,等待他的則是徹底消亡。

  身為墮游第八元神,他的使命尚未完成,不能就這麼死去,於是他就將目光盯上了寧長生,他要和那個少年共生,以此來延續自己即將崩散的靈體。

  沒有絲毫猶豫,樊籠魔君一個閃身就來到了小長生的面前。

  小長生小跑著回自家的麥田地,可忽然腦袋撞上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他抬頭一看,卻看到一個只有半邊頭顱的怪叔叔正貪婪地看著自己。

  「小子,將你的生命獻給本君。」樊籠魔君一把掐起寧長生的脖子,將其拎到半空。

  正逢寧青雨忙完手中的活,想著送些水來給自己那個貪玩的弟弟解解渴,好巧不巧,正好看到了寧長生被樊籠魔君掐著脖子的一幕。

  那血肉模糊的半張嘴喃喃的念叨著共生咒語,身形化作黑霧,一點點的融入到寧長生的身軀之中。

  並且,伴隨著樊籠魔君的靈體融入,寧長生的魂魄和意識在漸漸的消亡,他的面色泛苦,目光不經意間往旁邊一瞥,卻正巧看到了提著水壺向麥田地里走來的姐姐。

  「姐姐快走……這裡……危險……」寧長生自身難保,心中第一時間卻掛念著姐姐的安危。

  「你姐姐麼?那就讓我來殺了她,正好吸了她的氣血,來滋潤一下我逸散的靈體。」樊籠魔君邪魅一笑。

  身形徹底融入了寧長生的體內,大概是因為靈體太虛弱了,他暫時無法將寧長生的意識徹底吞噬。

  不過這並沒有關係,等到自己多吃一些血食,恢復一些修為,就能將他的意識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我要讓你親眼看一看,你姐姐是怎麼被你自己親手殺死的。」寧長生眼眸一片漆黑,嘴角扯出一抹詭譎的笑容。

  正當他要向寧青雨走去時,身子頓了一下,無論如何都邁不出腳步。


  這是體內寧長生的意志在掙扎,在阻止。

  無奈之下,樊籠魔君只能動用為數不多的法力將寧長生的意識壓下,讓他殘存的意識在自己的心境中,親眼目睹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弟弟,你在這呢,姐姐怕你做事出一身汗,給你送點水來解解渴。」寧青雨沒有注意到寧長生此刻的異樣,端著水,小心翼翼的向寧長生走去。

  「姐姐,辛苦你了,不過,我不喜歡喝水,我喜歡喝血!」樊籠魔君冷笑一聲,五指並劍,身形一個閃爍,來到了寧青雨身前,手掌如一柄利刃,深深地刺入寧青雨的胸膛。

  手掌被鮮血染紅,從後背透體而出,寧青雨眼神有些錯愕,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和自己相依為命長大的弟弟會……殺了自己……

  「弟弟……你……」寧青雨猝不及防之下,被貫穿胸膛,心中一股乏力感泛上心頭,手中提著的水壺因為乏力掉落在了麥田地里。

  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裙擺,她的目光帶著不可置信,帶著三分疑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倒了下去。

  眼神中,從未怪過寧長生,只因他是自己的弟弟。

  目睹了眼前的一切,而自己卻無力阻止,這讓寧長生殘存的意識生出了一股執念,這一股執念也是從此刻開始,一點點的吞噬著樊籠魔君的神識和法力。

  兩者在一次次的相互吞噬中,讓寧長生對於那一日的記憶產生了偏差,讓他一直以為,是樊籠魔君殺了自己,殺了姐姐……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或許就是執念。

  執念是凡人擁有的,最可怕的東西。

  僅僅只是一縷殘存的執念,就足以讓一個凡人以殘存的意識掠奪仙人的修為。

  偏偏,樊籠魔君還沒有任何辦法抹去執念。

  只因這執念實在太深、太深。

  「原來是我自己殺死了姐姐!」寧長生的這一縷執念,從千年的沉浸中,第一次睜開了雙眼。

  他看到了過往,看到了曾經,甚至看到了自己親手犯下的錯誤!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姐姐!」寧長生的執念在樊籠魔君的心境中咆哮,他的心一片死寂,他不能原諒自己。

  不能原諒自己親手傷害了姐姐,不能原諒自己看著姐姐倒在血泊中無能為力,懦弱的樣子!

  「可惡,偏偏這個時候醒來,給老夫下去!」樊籠魔君輕哼一聲,他與風靈交手,二人實力不相上下。

  關鍵時刻,寧長生的執念睜開了雙眼,影響了他的心境,致使他心神大亂,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與人生死相戰,此為大忌。

  樊籠魔君也顧不得許多,直接調用法力,試圖再次將這一縷執念鎮壓在心境之中。

  等到殺了眼前兩個礙事之人,奪了太古神魔血,再以太古神魔的手段去抹除這一縷執念,永絕後患。

  「樊籠魔君,你該死!」寧長生雙目血紅,執念越深,仇恨越深,他對於樊籠魔君的影響就越深。

  不過片刻之間,樊籠魔君心緒一震,再無餘力和風靈對戰,硬生生的挨了風靈百餘拳,嘴角掛起了血跡,重重地跌倒在地。

  直至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溝壑。

  「好機會,讓我殺死這個挑動動亂的罪魁禍首,讓個殘害無數生靈的大惡之人伏罪!」王明珠眼見時機成熟,當即就要掄劍上前,將樊籠魔君大卸八塊。

  「等一等,王仙子,我看到了寧道友……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先靜觀其變。」風靈以窺探耳目看到了寧長生在心境中的執念。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能解釋得通了。

  寧長生被樊籠魔君殺死,殘存一絲意識在樊籠魔君心境,而樊籠魔君又當著寧長生的面殺死了他的姐姐寧青雨。

  故而這殘存的意識化作執念,一點點吞噬奪舍著樊籠魔君的修為和意識。

  可這執念與樊籠魔君共存,在兩股意識的糾纏爭鬥中,產生了錯誤的記憶。

  錯誤的讓寧長生以為是樊籠魔君殺死了自己的姐姐,錯誤的讓寧長生認識不到其實他自己就是樊籠魔君,錯誤的讓寧長生看不清真相。

  現在一切都水落石出,風靈心中不免一陣唏噓,對這位只有兩杯酒情誼的道友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兩人的經歷也在某種意義上不謀而合。


  一個是被篡改了記憶,被他人安排了一場楚國天驕夢,最後夢醒了。

  另一個,則是因為目睹至親之人慘死在自己的手中,因為思緒極端,誕生了執念,從而產生錯誤的記憶,致使自己看不清真相,如今他睜開了眼,看到了真相。

  經歷的雷同,讓風靈又一次回憶起了曾經在楚國的過往,一時之間,風靈沉默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並非只有仙人奪舍凡人。

  原來凡人的執念同樣可以奪舍仙人。

  真是奇哉,妙哉。

  可這背後,終究是一場鮮血淋漓的悲劇。

  仙與凡若是陰陽兩面。

  仙為陽,凡為陰。陽盛陰衰是仙滅凡,若反過來,則是陰盛陽衰凡弒仙。

  風靈此刻對於仙與凡的感悟又精進一步,可他眼中沒有因感悟精進而感到喜悅,反而對故人的悲切感到了難以言語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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