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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明神皇特別篇】 魂歸故里中原劫

2026-10-11 16:47:17 作者: 入夢蝴蝶

  【註:這個故事發生在太古以前的世界,大概在正文時間線的一千紀輪迴之前,故事背景是神靈族強者傾巢而出,去抵抗域外之敵,致使九州空虛,讓蟄伏幽冥地底的古月一族趁虛而入,拿下了中土神州,敗退的神靈遺民分水陸兩路撤退至山海一界。】

  很久很久以前,在上古時代的人族裡流傳著一個傳說,說是人死之後會駕鶴西去,他們說,西邊才是他們的家鄉,活著只能寄居於異地他鄉,唯有死後才能魂歸故里。

  這個傳說自五百紀輪迴前的人們口中代代相傳,流傳至今,今世的人們或許都已經遺忘了自己真正的故鄉,故而也不會明白,更無法理解為什麼祖輩老人口中的西去之地才是真正的故里,只知道,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傳統,需要一代代傳給後世子孫……

  遠處的號角聲響起,喚醒了遊蕩世間的散魂,這些散魂都是自遙遠的東方而來,一路往西而去。

  當他們自茫然中睜眼後,眼前所見只有一望無際的硝煙以及無數遷徙人群。

  這些人群中有的在地上成群結隊、井然有序,有的在海上盪起船槳,駕舟而行。

  「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外婆誇我好寶寶,糖一包,果一包。

  還有糰子和年糕。」耳畔傳來一個女子的歌吟聲,聲音極為細膩。

  女子懷中還抱著一個小娃娃,她唱著小時候母親哄她睡覺的歌謠,輕輕地哄著懷中的娃娃進入夢鄉。

  歌聲迴蕩海面,也傳入了魂歸故土的遊魂耳畔,喚醒了遊魂深藏在血脈中的記憶。

  「我這是在哪?我不是和樊籠魔君一同赴死了麼?」寧長生自悠長的旅途中醒來,眼神有些茫然。

  自死亡中睜眼的他,雙目不經意間,往歌聲響起的地方望去。

  所見之處是一片茫茫無邊的海域,海域之中,大大小小不下於百萬艘船艦在海面上遊蕩,這些船艦無一例外,船頭都是雕刻著龍首,船尾則是龍尾模樣。

  「這歌聲好熟悉,我似乎在哪裡聽到過,可為什麼我就是想不起來了呢?」寧長生聽著女子清唱的歌聲,血脈的深處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語的共鳴。

  此刻寧長生是遊魂狀態,雖然恢復了幾分意識,但他想起的記憶卻是極少,只記得自己和樊籠魔君同歸於盡的零星畫面。

  寧長生順著歌聲響起的地方尋去,來到了一艘龍舟的甲板上,龍舟上多是一些婦孺和小孩,只有少量穿著金色鎧甲、手持刀甲在船艦上巡邏的士兵,其餘青壯年則是在奮力滑動船槳,想要讓船艦行駛的更快一些。

  浩浩蕩蕩的艦隊行駛在海平面上,更像是在舉行一場爭先恐後的划龍舟比賽。

  歌謠的聲音從未間斷,女子的歌聲是那麼溫柔,這溫柔中又飽含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泣。

  不消一會,寧長生自歌聲的源頭處,看見一個坐在甲板上的年輕美婦,美婦懷中抱著一個剛出生還穿著開襠褲的幼子。

  「媽媽,我想家了。」一個略帶童稚的聲音自寧長生身後響起。

  

  那是一個不過三、四歲的女童,她像是剛睡醒般,揉著睡意惺忪的眼眸,向著美婦走了過去。

  而當寧長生見到那個女童的時候,心中頓時一顫,許多遺失的記憶也紛紛湧上了心頭。

  那是獨屬於他和姐姐的記憶。

  眼前女童的模樣和小時候記憶中的姐姐重疊在了一起,兩人的神情舉止一模一樣,就連這容貌都分毫不差。

  「姐姐?」寧長生在見到女童的時候,明顯有了短暫的失神,失神過後,他臉頰上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微笑,他想要上前去擁抱身前的女娃。

  然而,當他興沖沖地跑過去,張開雙臂即將觸碰到小女孩的時候,他的手卻化作點點星光,像一陣風般掠過,穿透了小女孩的身體。

  「還是抓不住麼?也對,我已經死去了。」寧長生看著自己如星光般夢幻的雙手,不免輕嘆一聲。

  即使身軀只是空洞,縱然存在只是散魂,他也依然想要陪在姐姐身邊,哪怕只是默默陪伴也好。

  如此想著,寧長生的遊魂之軀也悄然轉過身去,他的靈體飄蕩著,慢慢地向那個熟悉的小女孩飄蕩而去。

  不一會的功夫,他就飄到了小女孩身邊,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小女孩身後,無聲地守在她身邊。

  當他靠近女子懷中嬰孩的時候,心中卻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悸動,不知為何,當他目光望向嬰孩懵懂無知的眼神時,就像是跨越了無盡的時空,見到了另一個自己。


  「娘親,我們為什麼要離開自己的家,為什麼我們要去大海的另一邊,那邊是有什麼好玩的嗎?」小女孩上前用雙手環著女人的左臂晃了晃,有些委屈地撒嬌道。

  「青雨乖,我們這是要去外婆家,我們的家鄉中原已經淪陷在『它們』手裡,只能去外婆家避一避風頭,等到王師北定故土中原,娘親再帶你回中原好不好。」女人一臉無奈地安撫著小女孩。

  「那爹爹呢,他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去外婆家呀,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小女孩委屈地追問道。

  「你爹爹呀,他不是不要我們,他很愛很愛我們。」一提及自己的丈夫,女人明明臉上還掛著笑容,心中卻莫名的湧上一陣心酸,這股酸意上了頭,酸紅了鼻樑,也酸紅了眼眶。

  泛紅的眼眶裡隱隱地能夠看見有水珠在裡面打轉,女子別過頭,向著她們來時的海平面上望去,心中的思念漸濃,如同海平面升起的太陽一般熾熱。

  這份思念無從訴說,最後化作思念的眼淚,從眼眶中,順著鼻樑,順著臉頰兩側,一滴滴地滑落,最後滴落在船艦的甲板上。

  眼眶中有兩滴眼淚,一滴名為思鄉,一滴名為思親。

  這兩滴相思之淚包含了對故鄉和親人的思念,以及不知何時才能歸鄉的心緒。

  眼淚就這般流淌,流著流著,女子忽而抽泣起來,心中的悲傷再難平復。

  「娘親怎麼哭了,是不是青雨說錯話了,惹娘親不高興了。」小青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無處安放的小手只能扯著娘親的衣袖,伶仃的身影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不是青雨的錯,是娘親想家了,想你爹爹和家鄉了,娘親好想帶著你們回家鄉看一看,看一看家鄉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盛開著金黃色的小麥,以及故鄉那隨處可見的,五彩繽紛的路邊花。」女子的抽泣聲開始急促起來,她望向大海的目光中的思念之情愈發濃重。

  身旁的小青雨卻理解不了這種情緒,她還小,懵懂無知的她雖然很想家,可並不明白娘親此刻流下來的眼淚蘊藏著什麼深意。

  很多年以後啊,等到寧青雨長大了,到了娘親這般年紀的時候,回首前塵,她才明白娘親今日所流下的眼淚,是代表著遠離故鄉之人再也見不到故鄉秋收時節,那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盛開著成片的金色麥田地。

  是再也見不到故鄉路邊開滿五彩繽紛、隨處可見的路邊花,想家的時候,唯有面向西方,望向記憶中再也回不去的家鄉,眼淚會不自覺地順著鼻樑,從臉頰滑落。

  「娘親,以後我們還可以回家呀。以前去外婆家探親的時候,爹爹總是囑咐我們,想家了就回家。」

  娘親你要是想家了,我們就不去外婆家了,我們回家去找爹爹呀,你就不要哭鼻子了,大人哭鼻子傳出去不好聽。」小小的寧青雨拉著娘親的手,不明所以的想要安撫娘親。

  然而,越是這樣,娘親的眼淚掉得越凶,最後在寧青雨眼前活生生哭成了一個淚眼婆娑的淚人。

  這一幕落在遊魂狀態的寧長生身上,給他帶來了深深的觸動,他在看到小女孩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的姐姐寧青雨。

  隨著兩人的相遇,原本記憶渙散的寧長生,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幕幕不可言說的畫面,那些是他生前的記憶畫面。

  死前的記憶,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入,他茫然的眼神中漸漸有了些清明,他回想起了自己的過往,也記起了眼前的小女孩。

  「姐姐,那這位就是娘親了,想不到我在生前不曾見過一眼的娘親,會在我死後,以這般姿態相遇。」寧長生輕輕嘆息了一聲,在望向淚眼婆娑的女人的時候,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些委屈。

  在外面受盡了委屈的孩子,回家見到母親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泛起心酸的滋味,正如現在的寧長生。

  「娘親,為什麼,你不要我了……」寧長生顫抖著雙臂,他想要抬起右手,輕輕撫摸眼前這個從前素未謀面卻是他生命中最親近的女人。

  他好想要親口問一問,她為什麼這麼狠的心,要和爹爹丟下自己,讓自己和姐姐從小孤苦伶仃,相依為命。

  「我恨你!恨你!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寧長生緊咬著牙,拳頭緊緊攥著,握得咯咯作響。

  虛浮似幻的身子因為情緒的不穩定,而隱隱有些顫抖,他的神情看似十分平靜,眼眸之中卻飽含著怨憎和被他刻意壓抑著的思念。

  沒有哪個孩子會討厭自己的父母,寧長生小時候常常都會和姐姐抱怨父母拋棄子女。


  姐姐總是會耐心地和自己解釋,爹娘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只是他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做故鄉。

  每當說到故鄉的時候,寧長生總是很好奇地問姐姐,我們現在不就是在家裡嗎?家裡不是故鄉麼?

  這個問題他小時候纏著姐姐問了不下於一千遍,姐姐總是會耐著性子和他解釋道「這裡是我們現在的家,但不是我們的故鄉,我們的故鄉在西邊,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這輩子都回不去了,我們只是把現在的家鄉錯誤地當作了故鄉。」

  小時候的寧長生一直都不理解姐姐說的話,如今他好像在娘親的眼淚中,感受到了離鄉之悲的共鳴。

  「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拋下我和姐姐……」寧長生抬起的右手想要撫摸眼前女人的髮絲,想要親手撫摸一次自己娘親的面容。

  然而這一切只是徒勞,他們兩人陰陽相隔,寧長生伸出去的手,如星光般虛幻地透過女人布滿淚珠的臉頰,最後撫摸的只是一場空幻。

  心中的思念隔著遙遠的輪迴,與另一場輪迴中的自己產生了共鳴,女人懷中的嬰兒在寧長生撫摸女子的手落空的時候,開始了哭泣。

  嬰兒的哭泣聲響徹在船艦的甲板上,女人聽到懷中嬰兒的哭泣聲,停止了對故鄉所在地的眺望。

  眼淚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凝成淚痕,她目光慈愛的看向懷中的嬰兒,只是平靜的抱著懷中嬰兒坐回一旁的板凳上。

  「小青雨乖,長生弟弟哭鼻子了,娘親先哄哄弟弟。」女子擠出一抹強顏歡笑對一旁懵懂無知的寧青雨柔聲說道。

  「嗯嗯,你弟弟可真是個愛哭鼻子的淘氣鬼。」寧青雨撒開了扯著娘親衣袖的手,雙手叉著腰,小嘴巴氣鼓鼓地說道。

  「小長生乖,娘親唱首歌謠哄哄你,去東邊外婆家的路還要很久很久,娘親唱首路邊花鬨哄你吧。」女子抱著懷中的嬰兒,心緒不自覺地回想起了故鄉路邊隨處可見的花。

  想著想著,心中不免又有些苦澀。

  背井離鄉,遠離家鄉的人,在離鄉的路上見到了故鄉路邊隨處盛開的花,就隨手摘了幾朵,起初的路途上還能隨處見到五彩斑斕的路邊花,可隨著遷徙的路越發遙遠,一路上再也見不到故鄉的路邊花。

  思念家鄉的人,在遷徙的路上捧著一束從故鄉摘下的花,思鄉心緒難以平復的時候就做了一首歌謠,名為路邊花,每當唱起這首歌,心中的思鄉之情總會舒緩些許

  女子望著波瀾壯闊的大海,潤了潤方才抽泣過後有些沙啞的嗓子,右手輕輕拍著襁褓中的嬰兒,輕輕抖著腿,開始唱起了在離鄉人群中傳頌頗廣的歌謠路邊花。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

  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媽媽的心啊路邊花

  家鄉的茶園開滿花

  媽媽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媽媽的話

  閃閃的淚光路邊花

  」

  歌詞聲聲俱淚,優美動聽的旋律在偌大的船艦上迴蕩,歌聲算不上很大,卻響徹在每一個此刻思念故鄉之人的耳畔。

  船艦上的人聽到歌聲,心中的思鄉之情與之產生了共鳴,眾人紛紛聽著歌聲,不知不覺間就走到甲板上,一同望向西邊,那裡是回不去的故鄉。

  「娘親,你唱歌真的很好聽,長生弟弟也不哭了。」寧青雨則是看著娘親懷中的弟弟停止了哭泣,聲音有些歡呼雀躍。

  「青雨,你幫娘親抱一下長生,娘親在這裡呆著有些煩悶了,想要出去透透氣。」女人將懷中的嬰兒遞給了寧青雨,隨後腳步盈盈地向著外面的甲板走去。

  透氣是假,思鄉才是真。

  懷揣著一顆思鄉的心,女子輕聲走出了房間。

  「娘親這是要去哪?」寧長生聽著母親的歌聲沉浸其中,初聽之際,並未察覺到其中的深意,只是被歌謠的旋律和母親清脆的嗓音所渲染,覺得十分動聽。

  母親獨自一人推開房門,向著甲板上默默走去,寧長生也悄然飄蕩了過去,想要跟在母親身後,至少現在的他尚且能夠以遊魂狀態陪伴在母親的身邊。

  因為生前從未見過母親,所以當死後睜眼看到母親的時候,他想要知道,那個拋棄子女的母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究竟是心如蛇蠍,還是另有隱情。


  走出房間,迎面吹來一陣帶著咸澀的微風,微風拂過女子的髮絲,讓女子平添了幾分凌亂的美。

  陽光照在甲板上,光芒熾熱,它所散發出的光芒是海面上唯一能用肉眼看見的東西。

  女子從陰影中緩步走了出來,徐徐踏上陽光下的甲板,一路憂愁地走到船尖的護欄邊。

  她扶著護欄,凝望著碧藍色的海平面,感受著攜帶著暖意的海風吹拂她的臉頰,目光卻仍是眺望著遠方。

  甲板上此刻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向著西方望去。

  寧長生的遊魂始終緊隨著女子的腳步,他也一同來到了船尖的護欄外,默默地守在女人的身後。

  看著如今的她一臉愁容,怎麼看也不似一個冷血無情之人,又為何會拋下年幼的自己和姐姐?

  「娘親,你為什麼會這麼狠心拋下我和姐姐……」寧長生語音有些顫抖,這一次憎恨的情緒稍稍退減,更多的是質問。

  這一句話仿佛在此刻,跨越了萬古歲月,傳入了女子的耳畔,女子像是聽到了寧長生這一句時隔萬古的質問,倏地回頭想要看一看這句質問的源頭。

  然而回頭過後,看見的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甲板上走動,卻並未尋到發出這聲質問的人。

  「是錯覺麼?」女子目光來回掃視,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只當自己這些時日操勞過度,產生了錯覺。

  「娘親,這不是錯覺,是孩兒想你了!」寧長生看到了母親回頭時,目光中的似水柔情,這一刻他確認了一件事。

  以前在他心中一直以為爹爹和娘親是冷血無情之人,是拋棄兒女的惡人,可剛才母親回頭時的眼神,以及之前她懷抱幼時的自己、細心吟唱童謠安撫哭泣的自己的畫面。

  這一幕幕觸及到了他的心,他的靈魂,這般溫柔的眼神不是能夠裝出來的。

  娘親和爹爹離開自己,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這苦衷想來就在不久的將來!

  正在此時,遠處蔚藍色的海平面上,忽地開始出現一片如同烏雲一般的漆黑,那片漆黑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這隻龐大的艦隊靠近。

  在那黑雲浮現的時候,艦船上的號角再度吹響。

  這一次的號角聲不再是揚帆起航的三長三短,而是最為緊急的三長兩短聲。

  在號角聲響起的時候,同樣響起的還有一道渾厚有力的傳音之聲,這道傳音聲迴蕩在整個艦隊當中。

  「艦隊上所有的金甲神出列,隨我禦敵為船隊的撤離爭取時間,其餘人等,都回到各自的位置!」這一道聲音響徹海面。

  話音剛落,各艘船艦上身穿金甲的將士紛紛化作一道道金光飛向天空之中。

  短短十幾個呼吸間,船隊上空就密密麻麻的聚集了百萬之眾的金甲衛隊,他們隊列整齊,井然有序。

  「甲申輪迴,九州陸沉,我等奉神皇聖旨,護送裔民前往山海一界,今日古月逆亂,要將我等神靈一族殺絕,斬草除根。

  我等奉天命,承皇恩,只為守住神道的最後傳承!

  今日在此,我問一句,爾等怕死麼?」為首的金甲神對著身前一眾金甲神問道。

  「我族神靈,何懼生死,寧為死後一捧灰,不做生前怯死夫!

  我等世受皇恩,今日是回報皇恩的時候,大丈夫但求蕩然一死,只為死得其所!」一名金甲神仰天長笑,坦然回應道。

  「說的好,我等神靈好男兒,都是個頂個的大丈夫!今日為護我族傳承,且隨我一同赴死!」為首的金甲神長笑一聲,接著頭也不回地向著海平面升起的黑暗衝去。

  隨著他的一馬當先,更多的金甲神也紛紛緊隨他的腳步,沖向了那一望無際,令人心生窒息的黑暗當中。

  甲板上,聽到傳音的女子心跳驟然加速,人群也都開始凌亂起來。

  「青雨!長生!」女子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的心不免開始緊繃了起來。

  她一頭扎進擁擠的人群之中,與來來往往的人推搡擠撞,身後遊蕩著的寧長生遊魂始終跟在母親身後

  「娘親……」寧長生看到娘親這般模樣,有些心疼。

  「長生!」女人又一次聽到了寧長生的呼喚,她在擁擠的人群中回過頭。

  只是一眼,她就看見了漂浮在身後,游離狀態的寧長生,然而也僅僅只是一眼,一眼過後,寧長生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見。


  「娘親我在!」寧長生聽到母親呼喚自己的名字,急忙飄蕩到母親身邊,卻什麼也做不了。

  「長生……」女人下意識地嘆息了一聲,她也是神靈,她知道自己這是看見了跨越了輪迴的東西。

  嘆息過後,她又湧入人群之中,一陣擁擠過後,女人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娘親,弟弟很乖,他睡著了。」寧青雨雙手撐著小臉,在床邊笑眯眯的盯著熟睡的弟弟。

  「青雨,長生!」女人推門而入,在看到寧青雨和寧長生的時候,心總算歸於平靜。

  「青雨,『它』來了,以後娘親可能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你要好好照顧弟弟,到了外婆家以後,要是想娘親了,就抬頭看一眼夜晚的繁星,夜空中最亮的兩顆星星就是娘親的眼睛呢。」女人走到床邊輕輕撫摸著寧青雨柔聲說道。

  「娘親,你要走了嗎?還有『它』是誰呀?」寧青雨眨著明亮的眼眸,好奇地問道。

  「嗯,娘親要走了,回不去外婆家了,以後到了外婆家,你替媽媽看看外婆家的風景,聽說外婆家的山和海都是世界上一等一的景色。」女子取出一枚戒指和一塊青色的石頭放在桌面上,接著說道:「青雨,戒指裡面是咱家全部的家當,石頭裡面有娘親留給你的話,以前做這塊石頭的時候娘親沒想到它真的有用得上的一天,以後想起娘親的時候,你可以聽一聽娘親留給你和長生的話。」

  「娘親,你不去外婆家裡了嗎?」寧青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她並不理解。

  「青雨乖,你要帶著弟弟好好地活下去。」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一個將死之人在囑託最後的遺囑……

  「什麼嘛,娘親你說話好奇怪哦。」寧青雨有些不知所以然地說道。

  「沒什麼,娘親要走了,以後不會再陪在你身邊了,你和長生都要好好的。」女人目光一顫,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她轉過身去,不再去看寧青雨,向著門外走去。

  「娘親不要走……」寧青雨聽到母親的話,感到了一種名為難過的情緒,她走上前,扯住女人的衣角,想要緊緊將娘親抓在手裡。

  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女人咬著牙,強忍著淚水,一把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狠狠推倒在地。

  寧青雨狠狠摔倒在地,眼神無助地看向母親,她希望母親能夠像往常一樣,將自己扶起,把自己一身灰拍得乾乾淨淨。

  然而女人只是咬著牙,紅著眼眶看了她一眼,而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給寧青雨留下了一道決絕的背影。

  「娘親不要走……」寧青雨咬著牙,艱難地支撐起了自己的身子。

  小小的她不顧身上的疼痛,咬著牙,向著門外追了出去,她只想跟在娘親身邊。

  寧長生也隨著母親的腳步,一同飄出了房間。

  在女子踏出房間的那一步,天地之間無風起雲,只是這雲是青色的,如同一陣煙霧繚繞,瀰漫在海面之上。

  「家鄉的茶園開滿花,媽媽的心肝在天涯……」女子想要淺唱兩句。

  歌謠一出口,一陣酸澀湧上喉嚨,下面的歌詞無論如何都唱不出口,眼淚也在這一刻從女子眼眶中流下。

  這兩滴眼淚有了新的名字,一滴叫做不舍,一滴叫做離別。

  「娘親,原來這就是你拋下我和姐姐的原因嗎?」寧長生在身後痴痴說道。

  此刻的船艦上,都是和親屬告別後的神靈一族的平民。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幼孩和少年留在了船艦上,他們則選擇一起留下來,拖延時間。

  「諸位,神靈蒙難,諸天沉淪,他們是未來的希望,而我們能做的是保護這一絲希望,給未來留下一點曙光。」女子走到人群中說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他們這一代人承載著神靈崛起的重任,而我們這一代人,需要護送他們安全地抵達大海的彼岸。」一個青年走向前說道。

  兩句簡短的話語,傳入寧長生的耳畔,他的身形在青色雲霧之中漸漸凝實,心中卻泛起了苦澀。

  「原來娘親狠心拋下我和姐姐,是為了給我和姐姐爭取活下來的希望麼?」寧長生不再聽眾人的言語,而是轉頭望向大海的西邊。

  現在的他已經知道了,西邊是回不去的故鄉,而東邊是外婆家,是他曾以為的故鄉。

  原來老一輩說,人死後魂魄會駕鶴西去是真的,因為要魂歸故里。


  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小時候他不明白的事情,對於很多東西也開始感到了釋懷。

  原來離開不是拋棄,而是選擇犧牲自己,保護自己的孩子。

  不知不覺間,寧長生又想起母親哄年幼時的自己唱的那一首《路邊花》了。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媽媽的心呀路邊花。」寧長生望著大海那一邊的戰鬥,唱起了歌謠。

  遠處的天空上,無數金甲神前仆後繼地向著黑暗籠罩的天空衝去,卻一個接著一個墜落海邊。

  英勇者的鮮血將海水染紅,從海的那邊一直綿延至艦隊行駛的海面。

  他們的犧牲暫緩了黑暗籠罩的速度,讓船隊和那一片看不清的神秘黑暗隔開了一大截的距離。

  這點距離還遠遠不夠他們擺脫未知黑暗的追擊,於是乎,船艦上倖存的神靈,只留下了駕馭船艦的舵手和嬰孩少年後,也義無反顧地從船艦上飛身而起,一同沖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寧長生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母親的身上,他忽然想對自己誤解多年的母親說聲抱歉,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唱著唱著,寧長生只覺得有些心疼,他的遊魂追不上那些神靈的遁光,只能留在船艦的甲板上,陪在護欄邊上和自己的姐姐一同以目光送母親最後一程。

  遠處海域的戰鬥十分激烈,修為低下的金甲神還未靠近那一片黑暗,就被其中傳出的威壓震成血霧和死屍落入海底。

  還未近身,金甲神就死傷大片,兩者實力之間的差距不止一星半點。

  饒是如此,明知前方是死路的金甲神依舊選擇坦然前行。

  他們不顧一切,他們前仆後繼,一個接著一個,奮力地向那一片看不清的黑暗衝去。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長眠在了這片不知名的海域,他們以自己的死延緩了黑霧的前進,為船艦駛向大海的另一端爭取時間。

  寧長生站在寧青雨的身邊,兩人一大一小先是望著極遠處一道又一道如同雨點般墜落大海的身影,心中感慨萬分,兩人都被金甲神的壯烈之舉觸動,不約而同地落下了眼淚。

  隨著船艦全速行駛,那團黑霧和金甲神的身影消失在海平面上。

  「娘親,若有來世,我想在您身旁,好好孝敬您。」寧長生看著遠處母親漸漸遠去的身影,語氣有些抽噎地說道。

  這一聲明明沒有任何法力,卻傳入了極遠處正與同族神靈一同奔赴前線的女子耳畔。

  聽到寧長生的話語,女子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目光依依不捨地對著寧長生遊魂所在發出了一道傳音。

  在目光最後一次與母親交匯時,寧長生和寧青雨都看清了。

  他們看到了母親的笑容,那笑容很勉強,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讓人看了,總會生出莫名的心酸。

  「長生,我的孩子,聽說在未來有位很厲害的神皇,對這天地許下了神靈之願,讓流落在外的神靈裔民死後都會回歸故里。

  想來你已經在娘親看不到的未來悄然死去,如今將要魂歸故鄉了,這是娘親的錯,是娘親沒有能力保護好你,是娘親不能陪著我的小長生長大,看你哭,看你鬧,看你一天天長大,是娘親對不起你……」

  許是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孩子,女子的傳音到此為止。

  傳音過後,遠處的身影漸漸沉入海平面,消失在了艦船眾人的視野當中。

  聽聞傳音後,寧長生心情格外陰沉鬱悶,他是一個元神境修士,知道修士的死意味著什麼。

  明明那些金甲神和神靈裔民包括自己的娘親,每一個的氣息都在生死境之上,明明只要分散逃離,能活下來更多人,可他們卻放棄了自己崇高的一生,放棄了生的機會,選擇了死。

  他們無疑是最偉大的人,他們用自己的死,換來了神靈一族年輕一代活下去的希望,保留下了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火種。

  「一切都結束了麼?」寧長生站在飛速行駛的船艦上,望著母親最後離去的方向,心緒格外凝重。

  天地間的青煙愈發濃郁,濃郁到屏蔽了一切感知,就連大海的顏色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墨青色。

  青煙迷霧之中,寧長生緊緊握著拳,始終面朝大海。

  一旁的寧青雨,目睹娘親的離去,悲憤欲絕,哭暈在了甲板上,寧長生的遊魂始終遊蕩在姐姐身邊,默默地守護著她。


  不知過了多少時日,也許是三五日,船隊仍舊沒有駛出青色煙雲所籠罩的海域,寧長生則是站在甲板上目光始終注視著母親遠去的方向。

  當他站在青色雲煙當中的時候,心中也有了猜測。

  在回雁城的時候,他與姐姐相遇的那一天,天也曾如今日這般升起了青色雲霧,只是那時還伴隨著一陣雨。

  雲霧已經出現,可雨遲遲未歸,這讓寧長生不免心生疑惑。

  自己和這青色雲煙還有雨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關聯?。

  不待他多想,自大海的另一邊,一隻蝴蝶自西邊而來,它的身後帶來了一場雨。

  「蝴蝶帶來了一場雨?」寧長生疑惑地看著蝴蝶身後的雨,驚訝地說道。

  那場雨很遠,就算以神念也無法感知到,可似乎寧長生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感受到了這場雨的到來,就仿佛這場雨只是為了他一個人而下。

  當一隻平凡的蝴蝶抖動著羽翼,幾乎貼著海平面在飛翔,那種震撼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就連仙人想要越過這片海域都是生死未卜,而今天這片海域上忽而出現了一隻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蝴蝶,這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不合理起來了。

  「凡蝶能夠跨越茫茫大海嗎?」寧長生感受著那隻平凡的蝴蝶靠近了些,聲音中不免有些質疑。

  蝴蝶帶著雨水,飛入了夢幻般的青色雲煙之中,雨水隨著蝴蝶的腳步落在了雲煙里。

  雲煙和細雨交相纏綿,落在了大海之中,船艦之上。

  雨水一滴滴地落在寧長生的身上,雲煙纏繞著雨水,一點一點地融入寧長生虛幻的遊魂之中,讓他的身軀從虛浮漸漸凝實。

  他在青煙之中重塑血肉之軀,在一陣雨中回憶起了遺失在輪迴中的記憶。

  蝴蝶落在寧長生的肩頭,撲棱著被雨水沾濕的羽翼,像是在訴說著一場約定的完結。

  「我曾於萬古前證道神皇,道號靈明,我曾與蝴蝶相約於輪迴中的相遇,回憶往昔。」當寧長生的身體凝實的那一刻,他是寧長生,同時也是他在輪迴中另一世的靈明神皇。

  「今日曉夢見蝴蝶,夢醒方知我是我。」寧長生拂袖一揮,雲煙散去,大雨逆流而上,倒灌九天之上。

  拂袖過後,他目光望向一旁熟睡的小女孩,眼神漸漸從迷茫轉向清澈。

  與此同時,小女孩揉著先前哭紅的眼睛,從睡夢中甦醒了過來,剛一睜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穿著青色衣服,風度翩翩的青年。

  「大叔叔,你是誰呀?」小青雨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姓寧,聽我姐姐說,家裡人希望我能活得久,就取名長生。」寧長生如今才明白家裡人給他取名長生的真正意義。

  長生長生,於此亂世之中,在被敵寇追殺的逃亡路上,父母只想讓他活下去,僅此而已……

  「大叔叔,我弟弟也叫寧長生呢。」小青雨眨了眨眼睛,語氣有些驚訝的說道。

  「那你叫什麼名字呀。」寧長生淺笑一聲。

  「我叫寧青雨,爹爹和娘親說,弟弟出生那天,起了青色的雲煙,下了一場雨,所以給我起名叫做寧青雨。」寧青雨腦袋一歪,跟這個素未謀面卻天然有著一股親近感的大叔叔解釋道。

  「很巧,我姐姐也叫寧青雨,你很像她。」寧長生走到小青雨的面前,蹲下身子柔聲道:「可以讓我抱一下你嗎?就一下,可以嗎?」

  這一番舉動有些突兀,小青雨被寧長生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退。

  當她定下心來,對上寧長生清澈的目光時,她似乎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似眼前之人和房間中熟睡的弟弟有了重合。

  「那我可以叫你長生弟弟嗎?」小青雨下意識的問出了這句話。

  話剛出口,她就捂著嘴,有些懊惱自己言語上的冒失。

  「當然可以呢,那我就叫你青雨姐姐。」寧長生神色平靜地回答,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那我就允許你抱抱我。」小青雨得到了答覆,這才放下心來拍了拍自己胸脯,隨後張開雙臂,示意寧長生可以來抱了。

  寧長生走上前,無聲地將寧青雨攬入懷中,輕輕抱了起來,就像許多年前姐姐將小小的他抱在懷中的時候。

  時空交錯,這一刻,過去和未來仿佛交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輪迴的圓,一個逆轉的輪迴之圓。


  「長生弟弟,雖然今天是我們第一天見面,可我總覺得,我們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寧青雨好奇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今天你第一次見到我,可我很早很早就認識你了呀。」寧長生淺笑一聲,手掌輕輕拍著寧青雨的後背。

  無聲之中,種下了自己的神通青術——太古夜雨。

  這一世神通只是為了讓姐姐忘了自己的時候,能夠讓兩人於宿命中相逢,並在相逢的時候喚醒她的記憶。

  「長生弟弟,我困了,我想睡覺了,你會唱歌謠嗎?我以前都是要娘親唱歌謠哄我才能睡得著。」寧青雨揉了揉眼睛,一陣困意湧上心頭。

  「我會唱路邊花,你要不要聽呢?」寧長生輕聲笑道。

  這首歌謠他也是剛剛從娘親那裡學來的。

  「我娘親也會唱這首歌謠唉,大叔叔,我要聽你唱。」寧青雨一臉興奮的說道。

  「好我唱給你聽。」寧長生輕笑一聲,而後潤了潤嗓子,輕聲唱道: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

  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媽媽的心啊路邊花

  家鄉的茶園開滿花

  媽媽的心肝在天涯」

  寧長生一邊唱著,一邊向著房間走去,寧青雨則是在歌謠聲中漸漸熟睡了過去。

  等到小娃娃睡著以後,寧長生抱著她走進房間,將她放在過去年幼的自己熟睡的位置身旁,並貼心地給她和過去的自己蓋上了被子。

  「姐姐,現在的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蝴蝶會帶著你去往外婆家。」寧長生輕嘆一聲,蝴蝶從他肩膀上抖動著羽翼,落在姐姐熟睡的床頭邊上。

  最後看了一眼小寧青雨的睡顏後,寧長生轉身離去,他要回到故鄉,去做一件他該做的事情。

  海域之上,留下來斷後的金甲神與神靈裔民的血將這片海域染紅,猩紅的海水銘記著神靈寧死不退和血戰到底的風骨。

  那一片黑霧在絞殺諸神之後,依舊向著船隊離去的方向蔓延過去。

  不過,黑霧還未啟程,自海域的東方開始升騰起一片青色雲煙,雲煙之中還下著茫茫細雨。

  在那片雨幕之中,寧長生腳踏海面之上,如履平地。

  雨自天空而生,落入海域,卻避開了青年,沒有一滴雨能落在他的身上。

  「吾乃古月玄蒼,汝為何人,為何攔我去路!」黑霧之中傳出一道沙啞的聲音,聲音之中明顯帶著一種近乎極致的恐懼。

  百萬神靈他視若螻蟻,可眼前的青年,明明感受不到半分氣息,可每當走出一步,就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

  那種無形的沉重感,比任何氣勢上的碾壓還要致命,深藏於黑暗之中的玄蒼心中悸動不止,好似青年每踏出一步,都在宣告著他的生命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這種死亡不僅僅是身死魂滅!就連修煉過的軌跡,他存在於世界的痕跡都會被一併抹除,就仿佛他從未存在於世界之上,就連前世今生與來世都尋不到他半分痕跡。

  「娘親,孩兒來接你去外婆家。」寧長生踏著海面一路走去,忽而在一片血紅的海水下停下了腳步。

  這片海域的血與他的血脈產生了共鳴,是他娘親隕落時,身軀化作血水融入了大海之中。

  這片無名的海域,流淌著至親之血,血水讓寧長生的血脈沸騰了起來。

  只見寧長生隨手彈出一指,指尖彈動一滴雨水,雨水透過雲煙,瞬息而至,那滴雨就穿透薄薄的黑暗雲層,驅散了海面上的黑暗,讓這流亡路上的海面綻放萬里清空。

  至於隱匿在黑暗中的玄蒼,他還未反應過來,那滴雨就滴落在了他的眉心,從過去未來現在三條時間線上,將從前世今生和未來消融在了一滴雨中。

  那滴雨落在滄海之中,帶走了一個人存在過的全部痕跡。

  「吾乃靈明神皇,為三十六代神靈之皇,今日從漫長輪迴之中甦醒,對九州神界許下神靈之願!

  我願逃亡路上的諸天神靈,逝於大海者,執念化蝶,入歸墟,可魂歸山海一界。

  於此大地之上殞命者,魂歸天地,化作春燕,歸於山海。」寧長生立於海面之上,對此天此地,以神靈至高者的修為,發下宏願。


  一位超脫天地輪迴者的神靈,許下的神靈之願,就連天地也不可忤逆。

  就仿佛世間萬物本就是為了這位神靈而存在,又怎敢忤逆這位存在的意志。

  神靈之願一經許下,海面上的逝者,執念化作一隻又一隻的蝴蝶,這些蝴蝶身形飄渺,如夢似幻。

  蝴蝶在海面上扇動翅膀,沿著船艦駛過的方向,一路向著東方那從未謀面的外婆家飛去。

  千萬蝴蝶,唯有一隻並未順著海面翱翔,而是落在了寧長生的肩頭上,靜靜地佇立著。

  這隻蝴蝶的眼神,寧長生不止一次見過,他伸出右手食指,一貫冰冷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柔情。

  那隻蝴蝶似乎明白了青年的意思,撲棱著翅膀落在了寧長生的食指之上。

  「娘親,你且隨著逆海一路前行,去往那裡輪迴轉世,長生此番歸來,還肩負著天下蒼生的重擔,不能陪伴您左右。」寧長生輕嘆一聲,對這停在他手指上的蝴蝶柔聲說道。

  聽聞寧長生的話語,蝴蝶抖動著羽翼在他面前飛舞了起來,羽翼還時不時地擦過他的臉頰,像是一位溫柔的母親細心安撫自己的孩子。

  「娘親別怕,你的孩子很厲害,等回到故土中原,我會再度許下神靈之願,讓流亡異鄉的神靈,死後能夠魂歸故里。」寧長生輕聲回應道。

  他屬於這片時空,但他的存在卻不屬於這片時空,他無法干涉過去,只因真正的他早已超脫此天此地。

  蝴蝶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語,圍繞著他撲棱了一圈,而後就緊隨著諸多蝴蝶的腳步,一同飛往那片生前未曾到達的娘家祖地……

  等到蝴蝶飛走以後,寧長生與雨幕一同消失在了這片浸染了悲壯者鮮血的海域,一路西行……

  後來啊,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中原神州淪陷的消息傳入了山海一界,神州子民被屠戮殆盡,神州中土蒙遭塵劫。

  那些自神州逃難出來,落腳在山海一界的難民為了祭奠未逃離出來的人,在中土淪陷的那一日自發地在路邊燒上紙錢以及諸般祭祀,只為銘記逝者之魂。

  中元節亦是中原劫,是故鄉同族蒙難之日,也是倖存者祭奠逝者的日子,祭奠故鄉淪陷時遭遇劫難的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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