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道人生悲歡盡,末道終途一笑泯。
執念散去,還道於天地,可仍有一縷如米粒般大小的一念,跟隨著清風的腳步,追隨著四季輪迴的步伐,重新開了生死,入了凡人的六道輪迴之中。
麥田地里,寧青雨望著弟弟消散的地方,神情愈發複雜了起來。
時而皺眉,時而苦笑。
有些欲哭無淚,欲語空悲切。
「寧姑娘,隨我們一道往返回雁城吧。」風靈淡笑一聲,說道。
故人離去,看在往昔的交情上,也該替他照顧一下他尚在人世的姐姐。
「你?」王明珠眼皮微微下沉,語氣有些陰陽怪氣,轉念一想,卻是悄摸傳音道:「你不怕寧長生的姐姐也是魔物麼?」
「世上哪來的那麼多魔物,不過是些許風雨飄搖罷了。」風靈神色淡定自若的說道,這一句話,並沒有以傳音的形式,而是直接說了出來。
「你贏了。」王明珠被這麼一說,心中一陣嬌憤,臉頰因為羞憤而赤紅。
很顯然,在嘴皮子這一塊,她就沒贏過風靈。
「公子,你們先回回雁城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寧青雨輕嘆一聲,她始終注視著弟弟身影散去的地方。
「告辭。」王明珠抱拳說道,準備轉身離開。
「不行,我們一起回去。」風靈一步踏出。
身影出現在王明珠身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接著拉著她的手腕來到了寧青雨身前,又一手抓住寧青雨的手腕,帶著兩人,一個瞬移。
以元神境界修為,全力施展瞬移神通,只一眨眼的功夫,三人就到了回雁城寧府門下。
「寧姑娘,我和你弟弟是知心道友,作為道友,我有必要替他照顧好你。我的神念會一直關注你的。」風靈叮囑道,主要是怕寧青雨會突然想不開。
「你無恥!」王明珠二話不說,反手準備給風靈一巴掌。
至於她為什麼會一巴掌扇過來,
是因為她覺得「無時無刻關注」是不是也在說,寧青雨洗澡的時候也……
「……」風靈的窺天耳目將王明珠心中所想聽了個遍,也知道這個姑娘要給自己一巴掌的想法,心中頓感無語。
我風靈雖然是魔道修士,可魔亦有道。
我是那種齷齪到,偷窺女子沐浴之人麼?
很顯然這種猥瑣的行事不是風某人的風格。
在那一巴掌降臨之前,風靈鬆開了王明珠的手腕,帶著寧青雨一個瞬移,進到了寧府之中,寧青雨的閨閣里。
並在進入寧府的一瞬間,風靈悄無聲息的種下了一道神念,守護著寧青雨。
「寧姑娘,珍重。」風靈抱拳說道,而後一個瞬移,消失無影。
「這……」寧青雨還未回過神來,閨閣的房門大開,一道黃色光芒,如電光疾馳,出現在寧青雨身前。
正是一巴掌落空的王明珠,憤而步入寧青雨閨閣。
今日若是不給那個登徒子兩巴掌,王仙子恐怕是念頭不通,道心不穩,心魔難消。
「那個登徒子在哪?」王明珠面色有些陰沉,在寧青雨面前,卻壓低了聲音,生怕嚇到了她。
「他剛剛……」寧青雨指了指風靈方才離去的方向,眼角卻憋著一股笑意。
這些仙人,一個兩個的,都挺有趣的。
看著弟弟生前交的這些狐朋狗友,寧青雨忽而心中一暖,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朋友,長生以前的生活應該也是有聲有色。
如此,她倒也放心了。
「多謝指路,我要教訓一下那個登徒子。」王明珠一點頭,踏步而出,身子盈盈一動,化作流光散出寧府。
北雁國上空,風靈踏雲而行,面色十分無語。
這還是第一次,因為一個誤會,讓一個小丫頭片子追殺。
若非對方於自己有恩,又有前些時日借劍之恩,否則風靈定會隨手撿一塊板磚,朝著她頭上狠狠拍下。
「登徒子,休走,看我不一劍斬了你的邪念!」王明珠很快就追上了風靈的腳步,心中亦是有些詫異,對自己如今升起的無名之火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平日自己清心寡欲,喜怒從不會行於面色,為何,今日會因為一個登徒子的無禮想法而如此大動肝火。
「等等,仙子,我和你無冤無仇的,何必拿著劍追著我砍呢?」風靈一邊飛遁,一邊耐心地向身後的王明珠出聲道。
本來吧,讓王明珠自己靜心想一下,她也就想通了,可偏偏風靈出聲出的恰到好處,讓原本要平息的怒火,更添一把油。
怒火越燒越旺,王明珠看待風靈的目光甚至隱隱地帶著些許微弱的殺機。
感應到殺機的風靈,心中涼了半截。
心中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感情是這小丫頭記掛上了上次自己劍斬四大魘尊的時候,誤傷到她的事情了。
為了報仇,而行公報私仇之舉,這是隨便尋個由頭,要對自己秋後問斬啊。
呵呵,女人,真是一個記仇的生物,記得還這麼清楚。
「你該砍,算理由麼?」王明珠壓下心中那一縷無聲的殺機,她心中明白,風靈即便有賊心,也罪不至死。
給他些教訓就行了,不必傷他性命。
「你真是不可理喻!」風靈不想再做口舌之爭,索性一個瞬移,直接回到回雁城,自己的家中老院。
瞬移之術,遠超世間大部分飛遁神通,能與之相提並論者,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區區一個末世元神修士,又豈能和太古魔尊的神通相提並論呢?
回到房院,風靈感受到了久違的舒心,他目光不經意間瞥向院中老樹,心中有了睹物思人的心緒。
心中回憶起曾經和小靈靈生活的點點滴滴,這些回憶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嘆息過後,風靈拂袖一揮,房門自然打開,風靈邁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入了偏房中。
微風吹動房門,傳來門板磕碰門檻的聲音。
風靈不作多想,走到他經常孤身一人作畫的木桌前,他收了嬉笑玩鬧的心緒,站在木桌前,取出王明珠借他的紫色寶劍。
劍身因為上一次大戰,已經遍布裂痕,這些裂痕似蛛網密布,風靈將紫色寶劍放在木桌上,伸出右手撫摸著劍身上的裂痕,心中則在盤算著如何修復此劍,給王明珠一個交代。
再如何說,此劍借給他的時候,完好無損,總不能借了一把好劍出去,還回來一把失去法力的廢劍吧。
風靈不喜歡做這種占小便宜的事情,好借好還,再借不難。
總得將這破損的寶劍修復,好給王仙子一個交代。
可自己又不懂得什麼煉器之術,對於修復法寶什麼的,也是一竅不通,想要修復此劍,唯有一個辦法,一個極端的辦法。
正當風靈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忘乎所以,入神漸深時,一道有些氣憤的身影,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風靈,好你個魔修,竟有賊子之膽。
寧道友才逝去多久?你就打起了他姐姐的想法?」王明珠憤憤不平的說道。
王明珠心中已經認定,風靈是個淫賊。
「我說我沒有這個想法,你信麼?」風靈苦笑一聲,解釋道。
「你如何證明?」王明珠追問道。
「我不需要證明,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風靈也有些不耐煩了,他可從來不是個好說話的主。
若是王明珠一而再再而三的無理取鬧,風靈可要翻臉了。
「我……」王明珠被風靈說的有些啞口無言,可轉念一想,此事確實是自己憑空斷定,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此事是自己著相了,可明明,自己從來不會做出這等幼稚的行為,為何今日會如此失態,讓他人看了自己的笑話。
王明珠沒有再去咄咄逼人,她將手中青色寶劍化作髮簪,插在秀髮之上,而後走到風靈身旁,輕聲道:「風靈道友,是我太過意氣用事,希望道友不要將此事記在心中去。」
「無礙,我此刻在想如何修復你借我的劍。」風靈目光一直注視著眼前的劍。
「你這……」王明珠有些無語,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
借劍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反正一把老劍罷了,壞了就壞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舊物就隨它去吧。」王明珠輕聲道,並沒有因為舊物的損壞,而遷怒於風靈。
可饒是如此,風靈心中仍是過意不去,想著定要修復此劍,使其完璧歸趙。
「王仙子,你這段時間就在我家暫作歇息吧,我這裡還有許多廂房空著,你來住下,也算添了幾分熱鬧,我出去替你修復一下此劍,我已經想到修復此劍的方法。」風靈眼角一彎,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
「是何方法?你且說來聽聽。」王明珠有些不解,便出聲詢問道。
「秘密,我出去一會,大概過個兩三日就會帶著修復此劍的秘法回到這裡,屆時你自會明了。」風靈神秘兮兮地說道。
「行吧,我就姑且在這裡住下。」王明珠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嗯,這劍就先留在房間,等我把修補寶劍的『方法』找到,就回來為你修復此劍,告辭。」風靈抱拳說道,而後,轉身離去,使用瞬移神通,一路向東北而去。
第一枚玉筒的法力能夠維持十日。
也就是說,風靈還能維持十日的元神境界的修為。
這修為不用白不用。
有了元神境界的修為,煉器什麼的,又何須自己出手?
魔修又不是正道,何須講什麼仁義道德。
我有了元神境界的修為,直接上門抓一個五轉煉器匠給我去修法寶,豈不美哉?
風靈是這麼想的,也打算這麼做。
能搶來的東西,他不屑於去彎彎繞繞,費那麼大的勁。
越國的東北方是吳國,吳國是上級修真國,是聯盟制修真國,國中有三大元神坐鎮的宗門共治吳國。
其中靈寶宗,以煉丹煉器陣法一道見長,若論結陣一戰,靈寶宗可力壓群雄。
不過麼,結陣也需時間,敵人往往不會給你結陣的時間,他們往往會在你結陣之前將你幹掉。
……
靈寶山前,一眾修士正如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刻苦修煉,然而今日,靈寶宗將會迎來他們一生難忘的噩夢。
尤其是靈寶老祖,時隔多年以後,當他再回憶起今日經歷的一切,都會覺得恥辱。
靈寶山上,護宗大陣一如往常的運轉。
突然,雲層之上,一個白衣少年憑空出現。
少年踏空而立,立於大陣之上,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這就是靈寶宗麼?」風靈日夜不停,使用瞬移,仍是花了一天兩夜的時間,才趕到靈寶山上。
望著綿延百里的靈寶山脈,風靈心中沒有多少波瀾起伏,反而格外平靜。
既然來了,風靈也懶得浪費自己的時間,一出場就得幹些正事。
古魔修為開!古魔法相現!
一呼一吸間,風靈已經化作古魔法相,而後右手緊緊握著拳頭,身體俯衝而下,一拳朝著護宗大陣砸去。
當這蘊含神魔之力的一拳砸在護宗大陣之上,風靈被大陣的反震之力彈開十餘里。
護宗大陣則在這一拳下,一陣猛然晃動。
連帶著整個山頭一片地動山搖,鬧得整個靈寶宗一陣人心惶惶。
就連避世已久的靈寶老祖,也在這一陣搖晃中,自避天棺中驚悚睜開了雙眼,他震開避天棺的棺材板,神色駭然的從避天棺中走了出來。
神念掃過方圓千里,感知到有一名元神境界的強者上門踢宗,心中有些大怒,同時也有些畏懼來人散發的強橫氣息。
「居然是元神境界的強者,且此人散發出的強橫氣息,絕非我能抗衡,不知我靈寶宗何時得罪了此人?」靈寶老祖並沒有第一時間貿然出手,反而對踢宗之人感到十分忌憚。
不過麼,既然人來了,也總該去會一會,否則,吳國諸修該笑話靈寶宗無人。
靈寶老祖身影一動,穿過護宗大陣,來到了風靈身前。
此刻的風靈心中對於靈寶宗的護宗大陣,也頗感意外,能夠硬接自己一拳還相安無事,這大陣可是相當了得。
不過麼,要是風靈以全盛狀態,全力一擊,不知道這大陣還能不能挺住自己一擊。
正當風靈想要再度出手打碎這鳥什子的大陣時,卻發覺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老者。
這老者的氣息已然達到元神初期。
整個吳國,修為達到元神境界者,唯有三大宗門的始祖罷了。
既然人家老祖都出面了,風靈也不能夠說太過失禮。
踢宗歸踢宗,搶東西歸搶東西。
今日風靈心情不錯,打算給他三分薄面。
「你就是靈寶老祖?」風靈居高臨下,俯視著來人,淡漠開口說道。
「不錯,鄙人正是靈寶老祖,不知閣下前來我靈寶山所為何事?」靈寶老祖不願意得罪風靈,心中盤算著,此人若想要些什麼東西,給他就是了。
只要能將他打發走就行,免得惹得一身騷。
當然這是鑑於風靈此刻的實力才做出的選擇,若是風靈沒有足夠驚艷的實力,前來踢人家護宗大陣……多半是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