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另一邊,黑衣風靈和幽胤自北雁國出發,不出三兩下功夫就來到了已經淪為一片廢墟的玄道宗。
經過幽胤的帶路,兩人也是順利找到宗門內的傳送陣,並經由傳送陣,傳送到了遠古天庭的廢墟之中。
這片廢棄的天地被後世冠以葬天之地,只因這裡埋葬著遠古天庭的一角碎片。
來到葬天之地後,這裡再無半分光明,太陽的光輝照不進這片被陰氣和死氣包裹著的古老大地。
天空之上,偶有兩隻黑鴉飛過蒼穹,發出一道道刺耳的鴉鳴聲。
「姐姐,葬天之地,為何會有烏鴉這等不祥之物?」風靈不解地向著心境中的桃靈開口詢問道。
「不祥之物?呵呵,呵呵呵。」桃靈被風靈氣笑了,整理了一下心緒後回答道:「鴉在上古本是祥瑞之鳥,只是經過滅天之戰後,天庭的遠古卷宗和典籍都毀於一旦,加上有人刻意在篡改後人的記憶,才會讓你們這些後世子孫將祥瑞之鳥當做不祥之物。」
解釋過後,桃靈從風靈心境中釋放出一道神念,這道神念以風靈為中心,向四周以圓形向外掃視過去。
前後左右,上下天地一覽無餘,等到十餘息後,桃靈收回了神念,隨後有些凝重地說道:「古怪,這些鴉都是被人為豢養在此地,且豢養之人無懼此地陰煞之氣,可能是某種魔物。」
「魔物?你可知曉其來歷?」一聽到魔物二字,風靈警覺心大起。
「不知,唯有一路往前,去探查究竟,才能知道遠古天庭的遺蹟之中,到底發生過什麼。」桃靈在風靈的心境中出聲道。
「行吧,我會一直往前探尋究竟,姐姐你且好生休息。」不知從何時開始,風靈已經適應了桃靈住在自己心境之中的日子。
從最初的排斥,到如今的接納,很多事就是這麼巧妙。
與桃靈寒暄幾句後,風靈收了御風蒲扇,目光望向遠處烏鴉飛來的方向,一字一句對身後的幽胤道:「你去前方給我探路。」
話語之中只有一片不近人情的冰冷,冷得讓幽胤心中不免打起了寒顫。
「尊上,可否……」
幽胤話音未落,風靈就催動起那一道禁制,禁制一動,疼得幽胤倒在地上捂著腦袋開始直打滾。
不過兩息功夫,原本對於此事極為抗拒的幽胤急忙出聲道:「尊上停手啊!我願意為您開路!我願意啊!」
得到滿意的答覆後,黑衣風靈停下了手中的禁制,目光冰冷的注視著眼神有些幽怨的幽胤。
雖然幽胤心中頗有怨言,但是橫豎都是一死,死在眼前這個煞星的手中,不如放手一搏,說不得還有一線生機。
等到幽胤站起身來,將自己身上的污垢拍個一干二盡後,這才不情不願地向著前方那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走去。
差不多走了十餘息後,風靈這才不緊不慢地施展瞬移悄然跟在他的身後。
走了得有一炷香的時間,幽胤一邊走著,一邊在嘴上咒罵著風靈,只不過咒罵的聲音很輕,很淺,淺到壓根不敢讓風靈聽見。
「死煞星,遭瘟的死煞星,我咒你早晚死在這禁地之中,我咒你這輩子都抱不得美人歸,就算娶了婆娘,也得給你戴一頂頂大頂大的帽子。」
不敢被風靈聽見這些咒罵聲的幽胤,只能一邊在嘴上罵著,一邊回頭去察言觀色,去看看這煞星有沒有將這些話偷聽過去。
接連回頭三五次,都不見風靈有所反應,於是幽胤開始壯起膽子,罵的更髒了,聲音也逐漸放肆了起來。
人啊,一旦放飛自我,就會大禍臨頭。
原本呢,風靈是不打算去跟幽胤計較這些的,畢竟他的道心十分沉穩,不會被人三言兩語罵的破防。
誰知自己的忍讓非但沒有讓對方有所收斂,反而越罵越沒了邊界感,這就讓風靈有些不悅。
「你若是再罵一句,我保證廢你半壁識海,讓你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風靈掐動指訣,引動幽胤神識當中的禁制。
正走在前面罵罵咧咧的幽胤老祖,忽然撲騰一聲,趴倒在地,疼得死去活來。
意識到這個煞星自始至終都聽到自己罵他的那些污言穢語後,心中懊惱不已,恨不得撕了自己這張多舌的嘴。
「尊上饒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犯這等低級的錯誤了。」幽胤強撐著神識中那近乎快要爆炸的禁制,開口求饒道。
「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好說話。」風靈一手掐著指訣,直接施展瞬移,來到了幽胤面前。
像是拎兔子一樣,用另一隻手掐住了幽胤的喉嚨,將他一把提了起來。
僅僅只是站在這裡,黑衣風靈的魔性就壓的幽胤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僅是魔性,還有此人散發出的煞氣,煞氣之中,有斬殺元神境的煞氣,其中更有一道達到了恐怖的元神後期!
這等凶煞魔頭,殺人不過一念之間。
「尊上,小的知錯了,還請尊上饒了小的這一回,小的一定不會再做有辱尊上之事!」
禁制、魔性、煞氣三者交織在一起產生的壓迫感,讓幽胤清晰地感覺到了死亡在向他招手!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敢再升起任何叛逆心理。
「你不會再有下一次開口求饒的機會。」風靈目光一寒,只是一個眼神掃了過去,隨後就鬆開了掐住幽胤咽喉的手。
「繼續探路!」風靈的語氣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是,尊上!」
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幽胤,趕忙逃也似的向著前方瀰漫著黑霧的前路走去。
可怕,這煞星實在是太可怕了!
就連在他背後說句壞話都險些丟了性命,看來以後看見這煞星要遠遠地保持距離。
珍愛生命,遠離煞星。
幽胤老祖取出一件飛遁寶劍,乘著劍,遠遠地就和風靈拉開了一大截的距離。
饒是如此,方才那窒息感仍是縈繞心間,就仿佛那個煞星隨時都想要殺了他。
看著幽胤如此賣命的向前探路,風靈好像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世人心中一旦有了比死亡還恐怖的東西,就能夠讓人直面未知的危險。
嗯,我悟了。
兩人一路沿著烏鴉飛來的方向探索。
不知走了多久,黑雲盤旋的天空之上,烏鴉越來越少,此地中的黑暗迷霧愈發濃郁。
濃郁到,就連一縷神識都散不出去,氣氛愈發詭異。
走著走著,風靈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於是他果斷停下了腳步。
「這迷霧有古怪!」風靈站在原地,不再輕舉妄動。
漸漸地,迷霧之中,開始隱約出現一些如同野獸般的咆哮聲,那咆哮聲越來越近。
像是聞著活人的氣味,追蹤而來。
「不妙,你給我回來。」風靈在原地掐動指訣,引動禁制,欲將幽胤喚回。
兩人之間所隔甚遠,加之迷霧阻攔,想要幽胤過來替自己擋住凶煞,短時間是無法做到的。
以自己合靈境界修為,面對迷霧中未知的怪物,定然會凶多吉少,只能暫且避其鋒芒,能逃一時算一時,最好能夠等到幽胤尋到自己。
一念至此,風靈不再猶豫,當即施展天地羽翼的天賦神通——瞬移,在這片迷霧中隨便尋了一個方向就開始飛遁。
迷霧之中,一切都不可見,若非憑著禁制能夠感應到幽胤的存在,風靈怕也是要在迷霧之中迷失方向。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此地的凶煞程度。」風靈輕嘆一聲,瞬移一直施展,試圖擺脫那迷霧中那散發出吼叫聲的怪物。
此地乃是上古天庭的遺址,古天庭的隕落大約是在三千億年前的歲月,三千億年,在這片曾經神魔隕落如雨的土地之上,誰知道會誕生出何等可怕的凶物。
小心一些,總歸沒錯。
這樣想著,風靈不斷的施展瞬移之術,漫無目的地遊走在這片未知的迷霧中。
走著走著,風靈逐漸迷失了方向,就連禁制之間的聯繫都斷了,迷霧中更是隱隱約約傳來了與野獸截然不同的聲音。
「不對!這不是怪物的聲音!而是曾經古天庭曾出現的聲音,被記錄在了這迷霧之中,迴蕩在這片天地之間!」風靈使用窺天耳目,窺探到了些許蛛絲馬跡!
知曉了此間真相,風靈也不再逃竄,而是停下了腳步。
既然那聲音只是虛幻,自己也沒必要如驚弓之鳥,如此狼狽地逃跑,應該好好地探一探這片天地到底蘊藏著怎樣的秘密。
忽然之間,風靈心中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他想要聆聽萬古前的聲音,想要知道,萬古之前,古天庭發生過什麼變遷,竟使得有無數仙帝級大能坐鎮的古天庭傾覆朝夕。
有了好奇心,就會有探明真相的心,風靈盤膝而坐,將窺天耳目的神通催動到極致。
就連呼嘯的風聲都被無限放大,迴蕩在迷霧中的聲音也從微不可查,漸漸有了聲響。
這聲響,初時細弱蚊蠅,隨著虧天耳目的神通被不斷放大,這蚊蠅之聲逐漸化作一道少女稚嫩且純真的聲音。
「不知道從何時起,帝父那和藹的笑容逐漸消失,取代笑容的是一籌莫展的憂愁,也不知道帝父何時會有時間陪我,明明他曾經答應過我,要在今年的碧落桃園,一起種下一顆桃樹的種子,等到來年再來看看桃樹的種子是否會開花結果。
我很好奇,桃樹的種子會開出怎樣的花,結出怎樣的果實,可帝父從來都不會在乎我的感受,一心都在處理從界門之外,那些從大海另一邊逃難過來的客人。
或許帝父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當初隨口對我許下的承諾了吧……」
「我很好奇,為什麼大海的另一頭會有蝴蝶飛來,我想帝父要是沒時間陪伴我,那我就去海邊抓一隻蝴蝶,養一隻漂漂亮亮的小蝴蝶陪著我,陪我玩,陪我鬧,在沒有帝父的每一天,都能陪著我,給我帶來歡笑。」
「今天坐在界門外的海邊,想要抓一隻蝴蝶,結果被帝父罵了個狗血淋頭,我的心裡覺得很委屈,帝父貴為天庭之主,沒有時間陪我就算了,還不許我去抓一隻蝴蝶來解悶,心情很低落,很鬱悶,這輩子都不要理帝父了!」
「天宮明明富麗堂皇,可我卻覺得那巍峨屹立於雲巔之上的宮殿很冷,很冷……冷得像是一座囚籠,我不喜歡被禁錮在天宮之中,我很討厭帝父,也討厭天宮裡的所有人!」
「嘻嘻,本公主聰明伶俐,幾個小侍衛怎麼能攔得住我離開天宮的腳步呢?帝父不讓我去界海河畔抓蝴蝶,我偏要去抓!最多就是被帝父發現,回去臭罵一頓!」
「一開始我覺得,抓一隻蝴蝶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可是當我坐在界海的海邊時,卻發現,從大海飛來的蝴蝶似乎都不能引起我的注意,我以為,這一次出來,註定要空手而歸,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與往日不同,這一次沒有巨大的樓船從大海的另一邊駛來,也沒有蝴蝶跨越茫茫大海,來到天庭,有的只是從遠處飄來的鮮紅如玫瑰花一樣的海水,自大海的另一端飄絮過來,滿滿的浸染了目光所及的整片海面。
海面之上,漂流數不清的木屑和木塊,一隻比我手掌還小的蝴蝶,銜著三尺長劍,拼命地撲棱著翅膀,用那渺小羽翼,承載著比自身還重很多很多的一把潔白如雪的神劍,自大海的另一端逆風而來。
那隻蝴蝶跟其它所有蝴蝶都不一樣,那些蝴蝶都是靈蝶,是靈明神皇對天地許下神靈之願後,所誕生的七彩靈蝶。
眼前這隻銜著劍的蝴蝶是一隻平凡的蝴蝶,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仿佛只要海面上颳起一陣狂風就能將它淹沒在大海里,可就是這樣一隻平凡的蝴蝶,卻是倔強地銜著劍,跨越了茫茫大海,自大海的另一端來到了我的面前。
生平第一次,我對一隻平凡的蝴蝶產生了興趣,也對蝴蝶銜劍跨海的故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想要收留這隻蝴蝶,也想了解關於它的故事,於是,我就走到蝴蝶身邊,取下了那柄劍,帶著它一起往界內走去。」
聲音到此截然而至,但這並非迷霧中全部的回音,而是以風靈的魔道煉體術,只能夠勉強聽到這些聲音。
若是再多聽上幾句,就會達到如今窺天耳目所能施展極限。
倒也不急於一時,這是迷霧中那女子的聲音,讓風靈有些失了神……
只因這聲音在他人生跌入黑暗的谷底時也曾聆聽過,只是那時他未能看清那人的容顏。
如今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風靈心中難免再生起伏。
那道聲音雖然韻味與先前有所不同,卻是出自同一人的話音,這一點風靈能夠篤定。
兩人聲音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黑暗中曾短暫出現的那名女子,聲音偏向成熟,像是經過悠久歲月沉澱後的成熟。
而如今這迷霧中傳出的聲音,更顯幾分稚嫩,像是一個未曾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兩者相隔甚遠,其中間隔的歲月已有三千億載光陰,這等悠久歲月,足以讓一個童真的少女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面的神女。
「難道,式微姑娘口中的那隻蝴蝶,是我?」一瞬間,風靈心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過也僅僅只是猜測罷了,風靈不會去妄自揣測,畢竟眼下,還是要以尋找天道元炁為主,替王明珠修復紫劍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