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產生的熱浪綿延萬萬里,許久許久過後,等到火焰浪潮散去,風靈才小心翼翼地撤去神魔空間。
「小心,此妖氣息尚存,不可大意。」風靈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試圖尋找樹妖身影的蛛絲馬跡。
火海散去,原地升起火焰散去後留下的濃濃煙霧,這煙霧混跡著此地能屏蔽神念感知的迷霧,讓局勢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尊上,這樹妖到底是什麼來歷?」幽胤往風靈那裡靠近了些。
在他心裡,風靈是能夠斬殺元神後期的強者,修為起碼是元神巔峰,有他在,元神後期的樹妖算什麼。
殊不知,他所以為的元神巔峰修為,全是風靈投機取巧做出來的模樣。
這一點,風靈自己很明白,但是他沒想過,在幽胤心裡,自己居然成了元神巔峰修士,且還是能夠做到同級無敵,甚至能夠僭越一戰的那種絕頂天驕。
「他的來歷我不清楚,只知道,背後有人在操縱他,我猜測,應該上古天庭的大樹成了精。」風靈眉心緊鎖,雖然他將精力放在了尋找樹妖身影上,可仍是給幽胤解釋道。
「古天庭的樹妖!那至少也得是天人境那等超脫壽元的存在,三千億年前的老樹成了精?
尊上,我二人還是就此退去吧,免得到時候王仙子的寶劍還未修復,就先枉送了我二人的性命。」幽胤在咽了口口水,順帶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既來之,則安之,樹妖應該受到某種限制,無法親自降臨,故而可以暫且尋一尋天道元炁,實在尋不到,我二人再離開也不遲。」風靈皺著眉頭,言語極為清淡。
得到了答覆後,幽胤也沒再強求風靈能夠退去,只能跟著他在這禁地之中,再去闖蕩一番。
眼前的煙霧逐漸散去,一道身影踏步自霧霾中走了出來。
那道身影帶著窒息的壓迫感,一步一步地向著風靈靠近了過去。
「小心,樹妖在剛才的爆炸中並沒有受到多少創傷。」風靈感知到樹妖的出現,心中頓感一涼。
三件元神中期的法寶自爆都無法對它造成太多傷害,即便是元神巔峰修士也難以做到這一點!
不!不對!並非是毫髮無損。
爆炸實打實的對他產生了損傷,並且幾乎炸掉他半條命,幾乎可以說,若是尋常元神後期挨上這麼一下,此刻早已喪失反抗之力,淪為待宰的羔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讚 】
可樹妖卻是在爆炸之後,將方圓萬里以內的樹妖的妖晶和妖體吸收,化作養料,滋養著破敗的殘肢敗軀,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承受爆炸過後,搖搖欲墜的身軀,恢復如初。
經過窺天之目的掃視過後,風靈的心緒變得沉著了起來,他似乎從始至終都低估了樹妖的能力。
如果不能做到一擊必殺,那麼此地樹妖若源源不斷給他補充法力、提供養料,就絕無可能戰勝他!
除非捏碎手中的玉筒,以陰陽五行體的轉化之力,將其中仙道修為轉化為魔道修為,以神魔空間的洞天一界將此樹妖和其餘黨分隔開來,讓他無法及時補充戰鬥中產生的損耗,才能殺死他。
「這!這怎麼可能!就連元神巔峰處於爆炸中心,也無法做到安然無恙,這樹妖怎麼可能做到這一點!」幽胤開始有些慌亂。
方才是他引爆三件法寶炸的樹妖,樹妖不死,難免會將一身怒氣撒在他的身上。
原本就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幽胤,接下來怕不是還要挨一頓毒打,就算有尊上與他合力壓制樹妖,樹妖也會優先地選擇揍他。
真的里外都不是人。
「爾等,還要再戰麼?」樹妖輕輕揮手,繚繞此間的雲霧散去,他緩緩向兩人走去,輕聲開口道。
「你這是何意?」風靈敏銳地察覺到了樹妖語氣的變化,於是就在幽胤之前開口說道。
生怕自己的說晚一步,幽胤又口出狂言,給自己惹一身騷,到時候弄得難以收場就麻煩了。
很顯然,風靈有點高估了幽胤,就幽胤那種貪生怕死的性子,怎麼可能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去仗勢欺人,他躲著樹妖還來不及,怎可能主動出言挑釁。
「若是不想再戰,就隨我去高原神樹,吾主想要見一見爾等螻蟻。」樹妖用一種不屑的目光打量了一眼兩人,語氣有些輕蔑,似乎打心眼裡就瞧不上兩人。
「哦?你主子是誰,居然會想著見我二人?」風靈心中有些驚詫,不過卻沒有深究,而是提出質問。
再怎麼說,風靈也是活了兩世的天之驕子,若無一些城府與膽魄,前世也斷然走不到天人境界的高度。
在每一步都充滿算計,每一個人心都難以揣測,每一個老怪都暗藏城府的修真界,走錯一步就萬劫不復的修真界,若無心機就註定是他人的盤中魚肉。
君不見,當初風靈是如何隕落,是如何被傀厄之主算計,如何玩弄於股掌之中。
若非因為紅塵變打破了命中既定的宿命,風靈如今怕不是早已被算計致死,就算最後一縷殘魂也會成為他人的祭品。
「吾主的身份何其尊貴,又何須與爾等雲泥之下的螻蟻解釋,爾等直言,是想自己體面的走去,還是等我將爾等抓去。」樹妖有些不耐煩道,像是隨時都要暴起出手的模樣。
見此,就算心中有千重想法,也只能作罷,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算計都是徒勞。
風靈知道,樹妖能發揮的實力遠不及此,倘若他真動了殺心,大可以派出更強的化身來追殺二人。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倒不是說風靈怕了他,只是想看一看樹妖之主是何許人也,僅此而已。
就算二人合力打不過樹妖,帶著幽胤全身而退的本事風靈還是有的。
「好,既然閣下話已至此,我二人就隨你走一遭。」風靈淡然自若地說道。
此話一出,身後的幽胤有些坐不住了,他只是陪風靈來這裡尋找天道元炁修復王明珠的紫劍法寶,不是來送死的!
這煞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要跟這樹妖去見其主,一個樹妖就夠他二人喝一壺的了,樹妖本體又該強大到了哪一步。
不敢想,實在不敢想,幽胤不敢再往深處去細想,只能在風靈身後弱弱出聲道一句:「尊上,我可以不去麼?」
「不行,你必須去!」風靈果斷否決了幽胤的想法。
天道元炁說不定就在樹妖之主那裡,若是尋到了天道元炁,而煉器師臨陣脫逃了,風靈肯定會氣得五臟六腑都炸裂開來。
所以說,幽胤要是敢半路逃跑,風靈把他三條腿打斷都算輕的。
原本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的幽胤,忽然對上了風靈那陰狠凌厲的目光,剛升起的氣勢一下子就蔫了下去。
煞星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每一次對上他那冰冷的目光,幽胤仿佛感受到了血脈上的壓制,就算再如何想反駁,內心深處的恐懼,都會將他的一切想法壓下。
「尊上,我去,我去,我去還不成嗎。」幽胤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委屈巴巴地回應道。
「既然如此,就隨我一道去吧。」樹妖說罷,沒有再理會二人,而是踏空而行,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雲穹之上飛遁而去。
「追上去。」風靈和幽胤同時落腳在御天飛劍之上,風靈對幽胤強硬吩咐道。
「遵命,小的這就追上去。」幽胤恭敬抱拳,然後他開始勤勤懇懇地做起了御劍夫的工作。
他駕駛著御劍,追趕著前方樹妖的身影。
有了樹妖開路,一路上的阻撓少了不少,就連瀰漫的迷霧也在樹妖的驅散下,逐漸不可見,留下了一片能夠自由自主釋放神念的空間。
該說不說,幽胤不愧是一門老祖,駕馭飛劍的熟練度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風靈只是靜靜地盤坐在御劍之上,感受著與此地清風擦肩而過的過程。
天地間的清風不知從何而起,時隔萬古,仿佛只為了這一刻與他的擦肩而過。
「這清風,有些熟悉,和我的風之神意有著很高的契合度,真的是巧合麼?」風靈微微皺眉,對於雲蒼之上起的風,有了一種莫名地熟悉感。
隨著御劍不斷飛往雲穹之上,他們徹底離開了迷霧籠罩的範圍。
雲穹之上,離開了迷霧,迎來的是一道道迅猛的罡風。
獵獵罡風,呼嘯陣陣,罡風吹散雲層,放眼望去,俯視雲穹之下,是一片片凹凸不平的低谷,低谷之中都是血色的江河湖泊。
順著風拂過的痕跡,風靈不自覺的望向雲層下的山谷。
「別看!那是落仙谷!小心不想魂飛魄散就不要回頭!」樹妖在風靈準備回頭的一剎,厲聲出言制止,可旋即,他話音一轉,又恢復到了高高在上的模樣道:「不怕死就儘管回頭!」
此言一出,風靈心中傳來一陣陣悸動,體內的魔血在沸騰,在燃燒,像是被烈火灼燒以後的蒸騰!
身體的本能似乎在訴說著一場劫後餘生的慶幸,可這劫難何時而起,又是何時而落,風靈不明白。
不過心中終有千萬疑問,他也無從探究,因為他知道,下方的落仙谷一定存在著某種恐怖的存在,而且,這位存在至少比樹妖本尊還恐怖。
否則,樹妖也不至於在言及落仙谷的時候,言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顫抖之音。
能夠讓樹妖如此畏懼的存在,就能證明,那等存在絕非他能夠招惹得起。
收回心緒後,風靈盤坐在御劍之上,靜心地不再去想先前發生過的事情。
然而,偏偏事不遂人願,風靈雙目緊閉,身後呼嘯的風聲中卻傳來了一陣陣如同幽冥地府般的厲鬼索命之音。
那道聲音初時極淺,可隨著風聲的呼嘯,那道聲音像是帶著蠱惑,傳入風靈耳畔,欲要亂他心神。
這等魅惑之音,自然算不得什麼,只要入定靜心,區區魅惑之音又如何能擾他神智。
但見風靈盤坐御劍之上,嘴裡喃喃默念著靜心咒,想要驅散耳畔的蠱惑之音。
卻不曾想,當那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的一瞬間,他的心緒像是翻湧起千重波濤,再難平復。
只因那聲音亦是源自上古,來自三千億年前遠古天庭崩碎的那一戰。
那是一個少女無助的聲音,跨越了萬古時刻,自光陰的那一端而來,傳入風靈的耳畔之中。
「為什麼!天殤!帝父待你不薄,為何要開界門!為何要引界外之敵入我天庭,屠戮我神界子民!為什麼!」
「公主,對不起!公主,對不起!這並非是我所願!都是他!是道蒼!是這個奸佞!誘惑老夫!打開界門!道蒼!你為何要欺瞞於我!為何要如此誆害老夫!」
「道蒼!你為何要叛我神界!給我一個理由!」
「單純的龍公主啊,這難道還不明顯嗎!我本是爾等天庭死敵!此為滅界而來!」
這聲音再度和之前迷霧中的聲音有了重合,是那個名為龍式微的單純姑娘的聲音。
這道純真的聲音再次迴蕩在風靈耳畔,讓他的心中有如刀絞,更有一團盛怒之火燃燒其中!
這怒火是因為那個單純的姑娘是被人騙了!那個曾在自己瀕死之際對自己伸出援手的姑娘,被自己親近之人矇騙,背叛!
被至親之人背刺是一種什麼滋味?
這一點風靈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一場被傀厄魔君編制的噩夢中,風靈體會到了被至親背刺的感覺。
縱然記憶只是虛假,可那感覺卻十分真實,就像他曾經親身經歷過一般!
被至親背刺的感覺,就像是被全世界所拋棄,獨自一人,在一片冷漠的目光注視中痛苦地死去。
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黯然神傷,比時間任何神通法術都更加傷人。
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恍如昨日。
自己孤身一人尚且如此,而她的身後則是背負著天下蒼生,背負著比天地間任何人都要重的責任。
那又是一種怎樣令人窒息的絕望。
一念至此,風靈心中也有了猜測,若迷霧中記錄了古天庭的回聲,那麼此地的風,則是承載著過往發生的一幕幕景象,如倒影般投射在雲間。
一旦回頭,就會沾染此間因果,就沾染那一場曾經發生的苦難和災厄,極有可能萬劫不復!
可就算是這樣,風靈的心中還是下定了決心,他想要回頭,回頭看一看,那個萬古以前,救了一隻蝴蝶的單純少女是何模樣。
於是乎,風靈長舒了一口氣,而後,回頭向著雲層之下的落仙谷中回望。
只是回身下望,清風就捲起一陣陣夢幻般的倒影,隱射在落仙谷之上。
那是一幅又一幅破碎的畫面拼接而成的倒影。
倒影之中,只有一襲青衣少女單手持劍的模糊背影,她站在了眾生的面前,獨自一人面對著一道青色的通天徹地的巨門,巨門的石柱通天而上,落地紮根,上往無邊,下探無際。
巨門向內大開,一道赤紅如血的身影,踏立在巨門之前,一臉陰沉的俯視著少女。
那道身影浮現在倒影中,就仿佛跨越時間,就連他的一呼一吸都給這片破碎的天地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那一股壓迫感隔離遙遠時空,卻仍是讓此方時空的風靈心中產生了極強的窒息感。
窒息感並非來自於威壓,而是來自天地的顫抖!
「是此人親手毀了古天庭!」風靈眉心微皺,心中再無對這道殘影的畏懼,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