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洲的底層平民飲食可以說是非常匱乏。
絕大多數人每天都是豆腐、豬油渣、鹹菜、腐乳度日,飲食上很有可能兩三年都換不出五六個花樣。
好幾個月吃不上一頓豬肉的家庭不在少數,最多吃幾頓鹹魚。
隨著林淵的記憶甦醒,在見識過飲食種類大爆炸之後,他最懷念的還是記憶里的無數美食。
這也許是因為今日站樁太過耗費體力,讓他又累又餓,這一塊非常鹹的梅香鹹魚,竟讓他覺得有些好吃。
於是林淵再吃了三大碗米飯、一塊梅香鹹魚、一大塊哺乳之後,上天台房,睡覺。
休息了兩個多小時,林淵從床上爬起來。
疲勞這一負面狀態已經大大緩解,淤血和皮肉損傷則完全消失不見了。
「繼續練功。」林淵走出天台房。
此時正值夜晚。
天台上的天台屋當然不止一間,可林淵居住的天台房就在唐樓邊緣,這間房和唐樓邊緣的護牆之間,大概有一條1米5的罅隙,除了林淵房裡的那一個人臉大小的小窗子以外,沒有任何人能看到這裡。
這對林淵來說,恰好是一塊極適合的練功地點。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夜晚溫暖而又濕潤的天風,回想定海樁的要點,繼續站樁。
而他身上……也開始逐漸發熱。
「有了養氣造血湯,我和其他人相比,最少有5倍甚至6倍的練功時間。」
林淵在心裡思考。
站樁練功對身體來說,本來就負擔極重。
尤其是像他一樣剛剛學會樁功的初學者,每天站兩個小時已經精疲力盡,後續還需要更多的時間讓化淤、消疲!
所以警所才會安排學警,每周一三五六熬皮修行,周二周四則進行洋文以及警察法學習。
不僅是因為洋文重要,也是要給學警們適當的時間休息、恢復。
所謂欲速則不達便是此理。
可對於有大藥藏秘主來說……只要有足夠的養氣造血湯,他就能夠把恢復時間壓縮到極致。
「所謂勤能補拙,只要我持之以恆,每日竭盡全力練功,再加上養氣造血湯……只要我熬皮成功,成為武人,家裡的情況肯定能夠好起來。」
平台上!
天光早已沉入太申街千百樓群之後。
萬家燈火稀稀落落。
林淵站樁,眼神堅定無比,仿佛這裡並非什麼狹小的天台角落,而是獨屬於他一人的道場!
——
半山羅便臣道,全然不同於太申街、炮台街又或者避風塘那樣嘈雜,那樣混亂。
整個香洲的喧囂,仿佛都被起伏的山勢過濾。
到了這裡,就只剩下夜風吹過樹木的聲音。
亂麻地警署署長盧嘉南就住在羅便臣道中斷的一棟四層公寓上。
樓下是幾戶銀行職員,和一個維多亞醫生的診所。
盧嘉南一戶就占據了整個頂層,大約3000平方尺。
這在寸金寸土的香洲來說,稱之為真正的豪宅也絕不過分。
此時,盧嘉南正在頂層天台上練習射擊。
他手裡是一把【柯爾特偵探】,小巧緊湊,槍管長度僅有51毫米,發射.38口徑子彈,是香洲警長、探長們最喜歡用的手槍。
而且盧嘉南這一把手槍明顯是經過特殊改裝的。
不僅威力驚人,而且好像經過某種極為神秘的工藝加持,在夜晚發射竟然只有非常輕微的破風聲。
盧嘉南年已五十,可他的體格卻十分健壯,頭髮茂盛,眼神深邃,氣息也悠長無比。
如果有高層次的武人仔細傾聽,就會發現盧嘉南的心跳頻率異於常人,非常緩慢。
而且盧嘉南的槍法也十分精準,隔著三四十米槍槍十環。
直至科爾特偵探彈匣里六發子彈全部打光,盧嘉南這才轉身進了天台閣樓。
哪怕是閣樓,都比亂麻地唐樓寬敞很多。
裡面鋪著地毯,擺了一張酸枝沙發,就連坐墊都是墨綠色的法西絨布。
沙發對面雕花斗柜上,一台木殼收音機正傳來沙沙聲響,其中夾雜著國外電台洋文播報。
「東煌廷皇帝被迫逃亡,有入道武主隨身護持……」
「南蕪嶺兩千【乞天軍】戰死……」
「條頓帝國出土【鐵十字】,可以加固香洲穹頂……」
咔噠!
盧嘉南按停了收音機,又將斗柜上的一封信隨手丟進垃圾桶,轉頭看向沙發處。
卻見沙發上坐著一個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女人。
她黑髮用銀簪盤在腦後,長相驚艷,身穿一件墨綠色絲絨窄裙,開叉到膝上三寸,兩腿疊著,露出一截白的發光的腳踝。
「舅舅。」她看向盧嘉南說道:「我已經勸了佩雯好幾天,她好像有些想通了。」
盧嘉南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又有一位穿著體面的中年女人手裡端著茶走上樓,將茶放到桌上:「美琴啊,你是佩雯的表姐,一定要好好勸勸佩雯。
她的想法實在幼稚,放著豪門少奶奶不做,竟然還相信有情飲水飽那一套。」
中年女人咬了咬牙,繼續說道:「那個唐樓卜佬叫什麼名字來著?林淵?」
袁美琴嘴角上翹,搖頭說道:「我這幾天一直在和佩雯說話,發現佩雯對於那個林淵也稱不上什麼『有情』,無非是有幾分感激。
再加上之前生病,難免消沉一些,所以胡亂許諾了一些事。
昨天我帶她出去跑了跑馬,打了打高爾夫,她見了我那幾個朋友的排場,再對比一下亂麻地那些發臭的唐樓,她心裡其實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袁美琴喝了一口茶,站起身來:「我今天特意前來,就是為了給佩雯一個台階下。
舅舅舅媽,這件事你們不需要再管了,我能搞定。」
中年女人連連點頭:「那就麻煩美琴你了。」
這時,始終沉默的盧嘉南忽然開口:「和興勝那些四九就該這個時候用。」
袁美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舅舅你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那個林淵是個小人物,不值得你和我花太多心思。
可是佩雯那裡還是要顧及一些的,免得她心裡生出一些逆反的情緒來……你放心,交給我吧。」
盧嘉南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點上一支雪茄:「算了,你看著辦吧。」
袁美琴下了天台閣樓,穿過古樸但又奢華的走廊,輕輕敲了敲盧佩雯的房門。
「姐姐」
盧佩雯來開門,把袁美琴迎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