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是高尚的美德。」
後半夜的輕語沙海，溫度更低了幾分，阿德里安坐在營地篝火旁，毫不吝嗇地誇獎著霍克。
霍克嘿嘿一笑。
事實證明，沒有昧下那枚金幣是正確的。
開箱子動靜那麼大，眼尖的阿德里安早就發現了那枚金幣，只是沒有說出來，就想看看霍克面對重大利益時的抉擇。
結果沒有讓他失望。
老湯姆同樣倍感欣慰，目光柔和地說道：「年輕人，你是我這十年來見過最棒的新人。」
說著，他還摘下腰間一個羊皮水囊，示意霍克喝上兩口，以示自己的認可。
在沙漠艱苦的環境下，算作另一種形式的「以水代酒」了。
只有緩過了勁的傑斯帕，現在依舊還在嘴硬：「說不定是根本不缺錢，窮人可當不起法師學徒……基礎的冥想法都是天價，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霍克倒也不辯解，因為這就是事實。
按照腦海里的記憶，霍克的出身其實還算不錯，父親是一位奇卡王國小有名氣的香料商人。
從出生起，霍克就跟著父親定居在王都內，生活條件優渥，衣食住行皆有僕人照料。
正是這種經濟條件，才讓霍克有機會接觸那些被牢牢壟斷在王國高層手裡的魔法知識。
《初等冥想法》《火焰箭》《魔法伎倆》，這三本魔法書籍，霍克從十二歲就開始學習，父親還請了專業法師進行指點。
否則的話，霍克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成為一個法師學徒。
而哪怕是這樣的環境，他也差不多花了四年時間，才勉強做到感知魔力，距離掌握第一個魔法遙遙無期。
「這孩子天賦一般。」
霍克猶然記得，那位從奇卡魔法學院請來的法師說出這句話時，父親臉上失望的表情。
不過，天賦歸天賦，培養出一個法師職業者，畢竟是父親白手起家以來，最執著的夢想。
霍克的魔法學習時間沒有減少，只是增加了晚上跟隨父親學習分辨香料類型的課程。
父親說：「咱們做生意的，留一條後路總是正確決策。」
這話聽得當時的霍克懵懵懂懂，現在想起來，無疑是一語成讖。
那是一個記憶深刻的午後。
出於培養接班人考慮，父親破天荒地帶著霍克離開了王都，前往王國邊境的一個香料產地。
父親說，這趟要給他介紹一位管理香料場的老朋友。
供貨渠道向來是香料行業最搶手的資源，甚至有不少大商人都眼紅，提前打好關係肯定沒錯。
天氣很好，陽光照在商隊護衛的板甲上，泛起堅硬的金屬閃光；微風和煦，吹過父親的衣角，捲起一陣微甜帶辛的茴香氣味。
霍克很享受難得的旅途。
直到變故發生。
第一支箭射穿了前方護衛的脖頸，那人哼都沒哼一下就從馬背滾了下去。
第二支箭擦著霍克的耳朵掠過，劃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父親反應極快，拽著他從車廂跳下來，兩個人狼狽地在護衛掩護下躲在了一處山坡下。
「跑！」父親說。
霍克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手裡就被塞了一個【不定向傳送捲軸】，撕開的那種。
「別回王都，別想著報仇，」父親拔出了彎刀，聲音冷厲，「別去找你認識的任何人，跑得越遠越好。」
霍克想要問些什麼，眼前已經被白光遮蔽了。
視線里最後一幅畫面，是父親緊握著彎刀，撲向了一個繞過來的匪徒，看著是冒險者打扮。
商隊除了自己之外，無一倖免。
這是霍克後來才知道的消息。
那時候的他，在血與恨的加持下，已經學會了兩個魔法，用身上最後一點銀幣在外面居住了將近一年。
「還不夠。」霍克對自己說。
他下定了決心，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法師，完成父親的夙願，並為父親報仇。
因此，輕語沙海成了第一個目的地。
這裡位置偏僻，魔力充裕，怪物肆虐，屬於冒險者的天堂，只有在這裡，才有機會賺更多錢，想辦法獲取魔法知識。
命運總是這樣，坎坷流離。
或許父親也沒想到，真正成為後路的，並不是香料，而是魔法。
看著霍克低頭沉思的模樣，老湯姆若有所悟地眨了眨眼，輕聲說道：「不要緊……冒險者接納任何人的過去，無論貧窮與富有，無論苦難與美好。」
「要成為怎樣的人，還是看你未來的選擇，就像今天這樣。」
「……謝謝。」
霍克收起思緒，平和地笑了笑，喝了兩口水，將水囊還了回去。
老湯姆格外敏銳，只是一點不起眼的情緒波動，便感覺出了異樣。
不過，霍克非常理智，兩世為人的他並不像前身那樣衝動，在行事時也更為謹慎。
復仇……距離自己還是太遙遠了，掙到金幣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務，等成長起來後再談不遲。
倒是魔法天賦有點麻煩，不知道覺醒記憶後，自己的天賦有沒有變化？
詞條好用歸好用，魔法不夠能搭配的組合就太少……他暗暗想著。
夜色漸深。
幾人平分了黃銅礦，約定好金幣暫由老湯姆保管後，便各自開始了休息。
由於霍克是新人，外加在不久前的搜尋中傑斯帕「意外受傷」，所以守夜的任務交給了阿德里安。
「要不要睡我的帳篷？」
最後躺下前，阿德里安仍不死心地發出邀請：「我的帳篷可是高級貨，鋪了兩層軟墊，還有羊毛毯，特別舒服。」
「……」
霍克扭過頭，看了看自己簡陋到幾乎不足以稱為帳篷的幾塊破布，還是婉言謝絕了。
沒這個必要。
儘管輕語沙海晝夜溫差極大，但現在屬於夏季，後半夜還沒冷到流鼻涕的地步，體感溫度適宜。
至於軟和……再軟能有前世的床墊軟嗎？還不如學著適應，以後這種苦日子將是常態。
「好吧。」
見他多次拒絕，阿德里安也漸漸明白了霍克的心意，儘管不免有些遺憾，卻還是收起了那些小心思。
強迫不是成熟男人的風格，他更喜歡你情我願。
當然，他對霍克的友好態度，依舊沒有改變，坐下守夜時不忘提醒了一句：
「受不了就起來換帳篷，好好休息。」
「明白。」霍克點了點頭。
小隊這次出門沒接委託，今天哥布林的收穫已經足夠，明天就準備返程了。
沙漠裡行進，總是挑黎明和黃昏出發，正午前後再抽空休整。
因此，保證睡眠質量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