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餐當然正經。
不僅正經,而且還貴。
自費請隊伍所有人前往本地浴場洗了個澡後,阿德里安便帶著一群小夥伴,馬不停蹄地來到了【風滾草之家】。
這是一家裝修不算奢華的旅館,位置在鎮內稍有些偏僻,但在冒險者圈子裡赫赫有名。
原因不在於大廚手藝多麼精湛,也不在於麥酒的獨特香氣,而在於形似「自助餐」的經營方式。
試想冒險者們在輕語沙海摸爬滾打,九死一生了好幾天,整日吃的沒滋沒味,誰不想剛回來就急頭白臉地飽餐一頓?
每人2枚銀幣的價格極為高昂,但架不住剛回來的冒險者出手闊綽。
尤其阿德里安這種喜歡熱鬧的冒險者不在少數,常常一回來就請客吃飯,一請還是一堆人。
【風滾草之家】,由此穩居白砂鎮商鋪流水第一名的寶座,長達近十年。
而對霍克來說,這也是一次極為新奇的體驗。
長桌上擺放著任由自取的精美餐食,牆上掛著色彩斑斕的旗幟,搖晃的骰子轉出響亮的脆響,滿臉通紅的冒險者站在凳子上高談闊論……
皮甲、長袍、地圖、琴弦、酒杯……一切事物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明亮色調,激盪著每個人的心靈。
「夠勁!」
坐在長桌中央位置,霍克面色通紅,情不自禁地低聲讚嘆。
清涼爽滑的麥酒度數不高,喝多了卻也有點上頭,使人忍不住發泄出艱苦旅途積蓄的壓力。
餐廳主打的招牌菜牛肉蘑菇湯,口感細膩綿密,配上醃製入味的燻肉,以及吸滿了湯汁的全麥麵包,更是讓味蕾歡呼雀躍。
阿德里安同樣情緒高漲,和另一側的芬利碰了個杯,轉過頭便大聲咆哮:
「都給老子喝!喝不夠本,誰他媽都別想回去!」
「哦哦!」
歡快的衛兵二人組率先響應,起身端著杯子朝喉嚨里猛灌,任由金黃的酒花打濕領口。
傑斯帕也拋下了矜持,大口大口咀嚼著油光發亮的沙鼠烤肉,吃的下頜都粘上了胡椒粉。
餐桌上,只有老湯姆還維持著理智,悄悄將分配完的金幣塞進霍克內兜:
「三個左耳9銀,其餘平分給你2金10銀,一共2金19銀,拿好了,別被不長眼的小賊摸走。」
霍克瞬間精神一振。
將那來之不易的血汗錢收起,這趟就算是掙到了遠超正常冒險的收益,起碼也能安穩歇息一段時間。
「這封信也拿著。」
老湯姆注意四周無人,又塞過來一個薄薄的信封,壓低聲音說道:「去施法者協會,找『阿爾大人』。」
阿爾大人……
霍克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將其牢牢記下,然後鄭重地點頭。
感謝的話不必再說,這份饋贈牢牢記在心底即可。
將四人的錢財全部劃分出去,老湯姆重新坐下,望著暢快笑罵的阿德里安,不禁發出感慨:「想當年,我也有著這樣年輕快活的日子啊。」
霍克舉著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敬佩地說道:「您現在也很快活。」
「哈哈,小滑頭。」
老湯姆笑了笑,抿了口冰鎮過的麥酒,稍微頓了兩秒,繼續說道:「其實,這趟冒險結束,我就要離開白砂鎮了。」
「啊?!」霍克一驚。
他是真沒想到,這位認識才幾天的老前輩,只是初次結伴以後,便要離自己而去。
難不成,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別亂想,好事。」
老湯姆看穿他的心思,叉起一塊滋滋冒油的灰鼠烤肉送入口中,笑著開口:「錢也掙夠了,是時候退休了,孫子還要有人幫忙照顧。」
這樣……
霍克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確實,白砂鎮並不是一個適合日常生活的地方,老湯姆年紀大了,身體不如年輕時候,退休也是理所當然。
他再次敬了對方一杯酒,小聲詢問:「要不要告訴阿德里安,他肯定很難過。」
不同於自己這種臨時拉進來的新人,阿德里安和老湯姆一同冒險了很多次,定然對他的離開頗為惋惜。
「到時候再說吧,」老湯姆打量著酒館裡熱鬧的場面,笑著說道,「他說不定會搞什麼送別酒宴,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了。」
見狀,霍克不再多說,只是依照記憶里的風土人情,送出真誠的祝福:「願群星照亮您的前路,願幸運女神為您敞開懷抱。」
「多謝。」
老湯姆和他又喝了一杯麥酒,便笑眯眯地端著杯子,湊到阿德里安身旁,說著玩笑話。
看見這一幕,霍克內心百感交集。
既有朋友離開的不舍,也有前輩退休的感慨,更多的,卻還是對自身目標的堅定信念。
來到異世界,開啟全新的旅途,說沒有惶恐是假的。
但既然有了如此難得的機會,他也想像老湯姆一樣,見識各種各樣的瑰麗風景,過上波瀾壯闊的一生,最後平平安安收尾。
這輩子,不求前世那樣穩定乏味的生活,他要精彩的活著!
想到這裡,霍克只覺得心裡豁然開朗,當即站起身,快步來到了【風滾草之家】的門口。
如果要在白砂鎮繼續冒險,那一個安全合適的住所,當然是必不可少的,這裡就很不錯。
「您好。」
前台坐著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穿著華麗的絲質長袍,正一臉嚴肅地計算著帳單。
見慣了冒險者的他,對於霍克這樣年輕冒險者的想法並不陌生,還不等開口,便不緊不慢地報出了價格:
「只有單間,每人每天2個銀幣,帶早餐,免費洗浴。」
這麼貴……
霍克摸著兜里的賣命錢,咬著牙詢問:「包月有折扣嗎?」
中年男抬了抬眼皮,像是判斷支付能力,微微搖頭:「沒有,我們只給熟人包月折扣,免得影響收益。」
「……」霍克有點無奈,冒險者多了,好點的旅館是真不缺生意啊。
說好的魅力優勢呢?
不過,他還是不肯放棄,短暫思索後,忽然眼睛一亮:「我是阿德里安的朋友。」
「阿德里安?」
中年男人一挑眉,轉頭瞅了瞅已經開始抱著芬利在空地上跳舞的阿德里安,沉吟片刻:「好吧,包月55銀,一次付清。」
真好使啊?
霍克有點意外,忍不住好奇地問:「如果我騙了你,其實不是阿德里安的朋友呢?」
「不要緊,」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說,「反正,哪怕是拼了老命再去冒險,他也會補上差價的。」
「這人對長得好看的都挺講義氣,不管認不認識。」
「……」
霍克默然無語,看來不是自己魅力低了,而是阿德里安魅力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