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難辦。」
中年法師神色平靜，嘴裡吐出的話語卻相當駭人：「你最好不是被某個王室盯上，那樣會非常麻煩。」
「啊？」
霍克被這話嚇了一跳：「不至於吧？我感覺我父親是因為香料生意的事被殺的，仇人最多是個小貴族或者商人。」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父親莫名死去的唯一可能，王室家大業大，不至於垂涎那點香料生意。
「這樣……」
中年法師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可以了，把手收回去吧，你還有什麼別的要說的嗎？」
「我有一封介紹信。」
霍克隱約感覺不太妙，急忙從懷中取出那封信件，雙手遞出去：「一位冒險者交給阿爾大人的，我希望他能當我的導師。」
「嗯？」
中年法師眉頭一挑，接過信件摩挲了兩下，也沒有將其打開，只是神色有點古怪：「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我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
一道冰冷鋒利的嗓音響起，打斷了中年法師的敘述。
霍克回頭看去。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銀髮男子，容貌精緻高貴，下頜線清晰分明，神色漠然倦怠，最引人注目的，那雙銀灰色眼眸深處，似乎有陣陣寒霧涌動。
「阿爾？你怎麼來了？」
中年法師眉頭緊皺，臉色像是有點不高興：「你不該打擾我的工作。」
阿爾沒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到兩人中間，繡著四顆星辰的白袍掃過地面，連空氣溫度都低了幾分。
「老湯姆跟我打過招呼了，我今天一直在等你。」他取過那封信，打開掃了兩眼，轉頭看向霍克。
霍克慌忙起身，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這一趟的目標人物。
不過，這人怎麼一幅不太好惹的樣子，跟老湯姆說的不一樣啊。
「姆利導師，我無意干擾你的工作。」
此時，阿爾這才回應起之前的問話，簡單朝中年法師解釋了兩句：「但這是個難得的人才，我不希望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讓他失去機會。」
名為姆利的中年法師哼了一聲，臉色依舊難看。
見狀，阿爾出聲吩咐霍克：「用出你的魔法，讓他開開眼。」
「……好。」
局面一目了然，哪怕姆利導師似乎不太喜歡阿爾，但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霍克也只能硬著頭皮施展魔法。
精神空間內的魔法構型輕輕一震，魔力順著既定軌跡流淌而出。
伴隨著吟唱終結，一團巴掌大的煙花浮現在霍克掌心裡，無聲綻放成絢麗的五彩花瓣圖案。
這就是魔法伎倆，無害，純粹，簡單。
姆利導師嘴角一抽，忍不住說道：「你可以用攻擊型魔法的，我們兩個在這……」
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那團五彩花瓣落下後，魔法不僅沒有結束，反而又是一隻金黃蝴蝶展翅飛舞。
隨後，星光瀑布、熔岩火花、七色同心圓、隕石流星雨、微光螢火蟲、純真笑臉、潔白皎月……
無數煙花一層疊一層，前一個剛剛散開，後一個便無聲無息地浮現，仿佛無窮無盡、無休無止。
「嗯？」
姆利導師臉色連續變化，最開始是驚訝，然後是疑惑，接著是思索，最後徹底化為熱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目光緊盯著霍克，一改前面公事公辦的態度，聲調高了幾分：「怎麼做到的？你的魔力分明沒有消耗那麼多！」
位於【沉溺之間】，哪怕不需要專門查驗，他也能感應到霍克體內的魔力變動。
剛剛那個魔力消耗程度，絕對不足以支撐這樣長時間的魔法伎倆！
「……」
阿爾沒有說話，看向霍克的眼神卻同樣有些奇異，老湯姆給他的信里只提到了火焰箭的異常，這又是什麼玩意？
霍克對兩人的態度變化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詢問：「那我現在？」
他已經儘可能收斂了，只想稍微展現下「天賦」，好順利加入施法者協會，卻沒想到對方連魔力消耗都能察覺到。
不會被抓去研究吧？
好在，阿爾思索了片刻後，只是微微搖頭：「算了，就這樣吧，以後你就是我的學生了。」
「等一下！」
姆利立即伸手制止，看著霍克的眼神熾熱無比：「你還會不會別的魔法，讓我看看！或者再放一次魔法伎倆也行！」
「不，他不會。」
不等霍克說話，阿爾就強硬地轉變了話題：「這人歸我了，想改進魔法伎倆自己琢磨去。」
說完，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霍克。
「對對對，我不會。」
霍克讀懂了那個眼神的含義，當即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那個，我現在確實只會一個魔法伎倆。」
「……」姆利看著眼前兩人，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最終，理智戰勝了好奇，他重重嘆了口氣：「好吧，疑似存在超常規天賦，按照特殊魔法人才培養方案執行。」
培養方案？
這就混過去了？難不成法師中還是有類似情況發生的？
霍克有點愣神，阿爾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臉色平淡：「走吧，去我辦公室聊聊。」
「……哦。」
從房間裡出來，阿爾帶著霍克走上樓梯，進入三層走廊最東部的一個房間。
內部裝飾簡潔樸素，除了三個堆滿了捲軸、羊皮紙和泛黃書籍的木架外，就只有兩隻嶄新木椅。
兩人面對面坐著，阿爾一句話不說，只是皺著眉盯著霍克打量，像是思考著什麼難題。
霍克被看得莫名有點尷尬，下意識將那個裝在袋子裡的赤沙蛇首捧起來：
「阿爾導師，這是我給您的見面禮。」
「嗯。」
阿爾臉色不變，隨手一指：「放那裡就行。」
咦？不是說好了喜歡標本嗎？
霍克覺得阿爾的形象離老湯姆描述的越來越遠了，簡直像是兩個人。
不對，該不會是真找錯人了吧？
正當他忐忑時，阿爾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啊？」霍克茫然地點點頭，反應過來後，又慌忙搖搖頭。
這幅稍顯滑稽的模樣，讓阿爾輕聲笑了起來，擺擺手說道：「無需擔心，我的確就是阿爾，老湯姆介紹的那個導師。」
頓了頓，他又說道：「我最近血脈有點躁動，性格前後偏差比較明顯，無需擔心。」
血脈？
霍克頓時明白了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瞪大了眼睛：「您是位術士？」
只有術士，才會存在血脈躁動不安的情況，那是體內魔法血脈蘊含的獸性與人性相互衝突造成的。
也就是說，老湯姆是真以為他有術士潛能，因此介紹給了阿爾！
可他分明不是啊！
法師選擇魔法，魔法選擇術士。
讓法師學徒跟著一位術士學習魔法，簡直荒誕！